“放我下來吧。”

行到無人處，言汐箬拍了怕杜祺叡的背，示意將她放下來。

杜祺叡依言放了她下來，見她身體無力搖晃，忙又將她穩穩扶住，與此同時急切又不解地詢問道：“你怎麽回事？生病了嗎？”

言汐箬虛弱地搖了兩下頭：“我沒事，過一會兒就好了。”

“臉白得像鬼一樣，還說沒事？”杜祺叡沒好氣地叱了聲，看著這樣的言汐箬，心底忽然湧上一股深深的無奈。他的心思也還算通透，知道她突然央求他把她帶離方才的地方是怕容珒知道。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她病了，為何這樣的事情非得瞞著容珒不可？他們不是夫妻嗎？

言汐箬坐在一塊石墩上，緩了緩。

擔心石墩坐著寒涼，杜祺叡脫下外衣，幹脆給她當起了坐墊。

“你到底得了什麽病？”知道她不願意多談，他卻忍不住追問。方才在墻角看見她蜷縮在那裏，似乎很痛苦的樣子。可是過了一會兒，她痛苦的表情已經減輕不少，臉色也不那麽難看了，好像正在慢慢的恢覆。如此奇怪的病癥，他此前從未見到過。

“誰說我病了？”言汐箬仰頭看向他，微微勾起的唇角帶出玩味的弧度，“我只是腳突然麻了，想賴著你背我一背。”

“鬼才信你。”杜祺叡叱了一聲，隨後無可奈何地說，“你既不願說便不說也罷。只是朋友一場，我還是要勸你幾句：別太拼了。命只有一條，拼沒了，可就什麽都沒有了。”

言汐箬笑而不語。眼眸微垂，長而細密的睫毛打下一小片陰影掩蓋住眼底真實情緒的流動。

見她是這種不溫不火的態度，杜祺叡生氣之餘，更多的是無奈。認識了這麽久，言汐箬是什麽樣的人他還不清楚嗎？若她真是個自私自利一切以自身為重的人，也就不會艱難地走到今天了。

罷了，她不聽勸，他說再多也是無用。

“時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言汐箬點了下頭，休息了這麽一會兒，感覺到胸臆間的痛楚已散去一些，她遂緩緩站起身，往易兒所在的院子蹣跚走去。

沒過多久，她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因不放心她而一直站在原地的杜祺叡作勢要擡步離去，卻在轉身之際，目光不經意撞進一雙深沈清冷的子瞳裏。

一絲訝異的情緒極快地從眸子裏閃過，他不知道容珒何時出現的，也不知他在此處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

“你知道？”他詢問的語氣裏藏著一絲費解。不明白既然容珒什麽都曉得，為何只是藏在暗處不願意露面？看到言汐箬那麽痛苦，難道他不該是最難過和心疼的人嗎？

“她不想讓我知道。”容珒的話很短，簡潔得近乎潦草。可正是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句，卻讓杜祺叡受到了莫大的觸動。

“所以，你裝作不知道？”杜祺叡喃喃問著，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就在這一刻，他終於知道為何面對言汐箬自己縱使喜歡卻一度連爭取都不曾就選擇了默默退讓。並不是他忌憚於容珒的優秀，而是……他沒有信心能像容珒一樣用全部的生命去愛一個人。

容珒是如此，言汐箬亦然。

所以，當痛苦降臨的時候，為了不讓他擔心，她選擇將自己藏起來。而他呢，明知道她默默承受著那份痛苦卻假裝惘然不知，只為讓她安心。

扭過頭，杜祺叡看向容珒，緩緩說道：“原來我不是敗給了你，而是輸給了自己。”

他的話聽上去沒頭沒腦，但顯然，容珒聽懂了。

“我很高興你終於認清了現實。”他語氣倨傲。說話間，波光瀲灩的眸子微微一閃，璀璨間透著邪魅。

杜祺叡表示無語，不由得冷哼兩聲：“要不要這麽得意啊？”

容珒聳了聳肩膀：“狹路相逢勇者勝，贏了她，等於是我贏了這世間的一切美好。你說，我該不該得意？”

杜祺叡搖頭失笑。

容珒看出來，他的笑容裏雖有自嘲，卻少了從前常常掛在嘴邊的苦澀。看樣子，錯過了箬箬，他已經不再那麽遺憾。而通常會發生這種變化，原因無外乎一點：他又有了新的目標。

新目標？是那個叫薛文靜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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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陪三位舅舅用罷早膳，容珒、言汐箬同他們進行了一番懇談。這也是言汐箬提議的。如今，戰亂平定，這裏的一切都將走向正軌。而當初承諾來幫忙的三位舅舅也完成了各自的使命。若他們此時想離去，無論是容珒還是言汐箬都絕不會阻攔。畢竟，每個人都有選擇怎樣生活下去的權利。

“丫頭，你是想趕我們走？”王錦淩怒目而視，也不知是聽錯了還是故意曲解言汐箬的意思。

“怎麽會呢？我只是覺得舅舅們不該被道德感‘綁架’，過你們不喜歡的生活。舅舅們戎馬半生，就算想歇一歇也無可厚非。”言汐箬急忙解釋道。

“被……被什麽綁架？”王錦淩有些沒太聽懂，便不滿意地嘖嘖兩聲，“丫頭，你什麽時候也學了這三分說七分留了？有什麽話就不能好好說嗎？”

黎黙額頭上冒出黑線。明明是他自己沒聽懂，還好意思怪丫頭沒說明白？

喝口茶潤過喉嚨之後，他淡淡開口：“丫頭，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的確，我們三個昔年曾受你娘恩惠，現在肯重新出山，也多半看在你娘的面子上。但這絕對不是你所謂的‘道德綁架’。相比起在深山老林裏虛度光陰，我倒覺得這樣的日子蠻有趣的。”

總算王錦淩是聽懂了，也忙不疊附和道：“就是就是。我們打了半輩子仗，驟然從軍旅退下來，你是不知道那段日子我過得有多憋屈。還是現在好，這裏人多熱鬧，時不時的還能沖上戰場顯顯身手，可比釣魚強多了。老耿，你說是不是？”

耿鑫沒應腔。從前最多話的人如今卻變得沈默起來，甚至有時候一天下來也說不上兩句話。每每王錦淩看在眼裏，都忍不住嘆氣。

“丫頭，現在你還想讓我們走嗎？”

面對黎黙的提問，言汐箬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我當然不希望三位舅舅離開。”

“你呀，就是容易想太多。”王錦淩毫不客氣地調侃她，“竟操心些有的沒的，有這工夫，不如好好想想怎麽再將那宇文致遠給抓回來。若真由著他回到冀城，指不定又出什麽幺蛾子呢。”

聞言，容珒和言汐箬相視一眼。只怕是……已經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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