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言汐箬的授意下，陳良給霍斌收了屍，雖然只剩下了一些‘灰燼’……

回想起霍斌以前曾在一次喝酒聊天時說過，他的小時候在外祖父家長大。可那是一個嚴重缺水的地方，常常有人因為喝不到水而被活活渴死。人們為了求雨用盡手段，卻也不過是徒勞。

或許正是由於那段經歷，他對江河湖海有著有著很深的向往。等以後不在軍中混了，他就找個有水的地方生活 ……

對著裝了他骨灰的壇子，陳良暗暗立下誓言：等這裏的一切結束，我就帶你去看海，如何？

霍斌活活被燒死那一幕儼然成為了言明軒腦海裏揮之不去的夢魘。一想到是他的自作主張才害了霍將軍，而自己和姐姐也險些活活燒死，他突然開始狂扇自己耳光，一邊扇一邊悔恨不已地喃喃自語：“讓你自作主張，讓你自作聰明。言明軒，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 ……”

言汐箬進到房間裏，他的臉已經被打紅了。可他仍然沒停下動作，還在不停扇自己耳光。

“住手！”言汐箬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打自己的手，厲聲吼道，“你這是做什麽？就算你打死自己，霍斌也活不過來。”

言明軒用一雙含淚的眼望向她，忽然，他跪倒在她面前，低著頭，哽咽道：“姐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自以為是。那封信……那封信上提到你會有危險，我一時就亂了分寸。現在我知道了，那不過是言潯的計謀，是他利用我。不，他不止利用我，他還想……殺了我。”他好恨，好恨好恨。但他不知道恨的究竟是那個人，還是不爭氣的自己。姐姐明明已經預想到了那個人會在他身上做文章，才派了修伊在他身邊監視保護。是他，他自以為是地認為那個人與他血濃於水，應該不會做傷害他的事。所以，他乖乖做了那個人魚餌上的魚，還連累到姐姐。

現在想想，姐姐當初不讓他留在嘉靈關是對的，因為他除了闖禍根本一無是處。

“哭吧。”言汐箬用手揉了揉他後腦，忽然吐出這樣兩個字。

言明軒詫異不解地擡頭看她。猶記得娘過世時，姐姐訓斥了大哭特哭的他，說那是懦弱的表現。為何今日，她又讓他哭了？

緩緩的，言汐箬在他身前蹲了下來，與他四目相對，她緩慢而堅定地說：“哭吧，大哭一場，把你心裏的委屈與悲痛全哭出來。不過你要記著，哭過之後，今天的事情就翻篇了。從此，你是你，言潯是言潯，你與他再無瓜葛，自然也不必為這樣狼心狗肺的人而傷心。明白嗎？”

言明軒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睛一紅，竟然真地哭了起來。

但他絕不僅是單純的宣洩。這一哭，既是悔恨，也是在告誡自己：今天以後，他要告別過去，做全新的自己，做一個……讓姐姐驕傲的自己。

~~?~~

言汐箬登上城樓，與黎黙並肩站到了一起。

適才她在房中和軒兒一起用早膳，薛晟突然急匆匆地跑了進來，簡單一句‘打起來了’，她便已經知道發生了何事。

果然，有人耐不住性子，決定先發制人，這便動手了。

“怎麽了怎麽怎麽了？”

緊隨她之後蹬蹬蹬跑上城樓的是顯然剛從被窩裏爬起來的沐小國舅。估摸是太著急了，衣服沒穿好，頭發也亂糟糟的，若不是那張臉，很難讓人相信這個邋邋遢遢的男人居然是南楚的堂堂國舅。

這會兒，沐雲帆也顧不得去回應言汐箬眼神裏的奚落，他三步並作兩步地來到她身邊，遠遠看去。遠處那黑壓壓一片，不時還有喊殺以及號角聲傳來，他在屋子裏睡覺都聽見了。

起初，他還冀望著是宇文致遠攻城來了。那樣的話，就沒他們楚軍什麽事。可他這一路奔過來，城裏靜謐地與平常無異，根本不像是打仗的樣子。

不行，現在不是幹呆著的時候 ……

他扭頭就跑，身後卻突然響起言汐箬似笑非笑的詢問聲。

“你去哪兒？”她明知故問。

“還能去哪兒。外面都打起來了，我得去呀。”他理所當然地說。這次是他負責帶兵過來，本是想攪攪混水，說不定能得到些好處。可誰成想，攪來攪去，非但沒得到什麽好處，還把自己攪進去了，陷在這泥潭裏，出都出不來。情況已經很糟糕了，若是與大梁對戰的過程中再落個傷亡慘重的下場，那他還有何顏面回南楚去？幹脆切腕自殺算了。

沐雲帆越想越後悔。當初怎麽攬下了這個破差事？非得看什麽熱鬧。這下好了，別說看熱鬧，自己都快成為別人眼裏的‘熱鬧’了。

見他露出一副懊惱的神態，言汐箬登時覺得好笑：“你現在就算沖到城門前，也不會有人給你打開城門的。所有啊，我勸你還是別費這工夫了吧？”

經她‘提醒’，沐雲帆恍然想起自己如今是被困在這嘉靈關裏，說是階下囚也不為過。

“言汐箬，你看，既然你都放宇文致遠出去了，不如，也放了我唄。”他笑呵呵同她打起了商量。一個沒有‘主將’的軍隊，他簡直不敢想象在梁軍的強攻之下會有什麽後果。

“不行。”言汐箬想也不想地拒絕。

聞言，沐雲帆臉色一沈：“要不是你放走了宇文致遠，我們南楚大軍能陷進這種麻煩裏嗎？你——”突然，他腦子裏靈光一閃，驚訝地瞪大雙眼，“該不會……你是故意放走的他吧？”因為只有宇文致遠安全了，梁軍才會有下一步的動作。難怪，他就說嘛，言汐箬怎麽那麽痛快就放了宇文致遠離去？從一開始，這根本就是一個陰謀。

言汐箬沒說是，卻也沒否認他的揣測。

這下，沐雲帆可怒了：“姓言的，沒想到你這麽卑鄙！”

言汐箬嘴角微勾，劃出冷冷的笑容：“我是卑鄙。但比起你們來，還差得遠了。聽說這兒的主事者死了，你們就巴巴地趕過來，難道不是想乘人之危替你們南楚謀求一些好處。而我不過是為了守護這片疆土不得已才與你們諸多周旋。你倒是說說，相比之下，咱們倆誰更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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