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雲帆頓時一噎，暗地裏不禁咬牙切齒。早就知道言汐箬這個女人不好對付，當初他真不該自告奮勇來蹚這灘渾水，根本是自找苦處嘛。

“是不是只要我答應與你合作，你就即刻出兵相援？”他不情不願地沈聲問道。

言汐箬笑著點了下頭：“這是自然。”

“那好，我同意了。”

“這麽幹脆？”她表示懷疑。

沐雲帆臉黑得像炭一樣，咬著牙，一字一頓從唇齒間迸射而出：“不然呢？我還有別的選擇嗎？”他這算是與虎謀皮嗎？還以為死了容珒，嘉靈關內必然一片散沙，餘下那些散兵游勇還不得任他拿捏？到底是他太輕敵了。

言汐箬挑眉一笑：“沐小國舅早做決斷，不就好了嘛。”

沐雲帆一口白牙都快咬碎了，想到自己又一次栽在這個女人手中就，他真是欲哭無淚。

“現在你可以出兵了吧？”他以為言汐箬必然會答應的，誰料，她竟搖了搖頭。

他頓時瞪大雙眼：“什麽意思？我都答應與你結成聯盟了，你竟還不出兵？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我的兵都戰死？這對你又有什麽好處？”

言汐箬看向遠處那黑壓壓的一片人，漫不經心地說：“宇文致遠唯恐你會同我聯手，故而想要先發制人。但他又怕對戰中途我會帶兵橫插一腳進去，造成他前後夾擊的窘境不好脫身。所以，這一戰的關鍵字是快。”

沐雲帆聽得雲裏霧裏，沒好氣地叱道：“能不能說通俗易懂的人話？”

“我的意思是：他想快，我們偏偏就拖著他。沐雲帆，你應該有可與你的將領暗中聯絡的方法吧？”

沐雲帆表情微微一僵：“你知道？”

“很難猜嗎？”言汐箬偏過臉來，挑眉看他，“你也好，宇文致遠也罷，你們都是惜命的人，當初會答應只身進入嘉靈關，如何能不給自己留個後手？”

言歸正傳——

“如果你有辦法同楚軍中的將領取得聯絡，現在就告訴他們：不要怯戰，但也不要和對方硬碰硬，先拖一拖他們。”

沐雲帆沒覺得這個辦法有多高段，聞言只就嘲諷一笑：“你該不會以為這樣就能讓宇文致遠方寸大亂吧？他可不是一般人。”

“宇文致遠自然不會。可一些急公好利一心想要升官發財的人就未必了。”

她的話，沐雲帆沒聽懂，站在另一側的黎黙卻聽懂了。只見他彎唇一笑，像是已經預見到了即將到手的‘勝利’。

~~?~~

梁軍大帳裏，言潯聽領兵出戰的將領回來氣急敗壞地說楚軍又撤了，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今日已經是第四天了。這幾日，面對他們的叫陣，楚軍每次雖都應戰了卻是打著打著就跑。結果四天下來，他們幾乎毫無收獲。

面對這種情況，軍中將領紛紛猜測楚軍是亂了陣腳。

其實想想也是，沐雲帆猶在關內，楚軍無人率領，面對大戰難免怯場。他也去詢問過皇上的意思，然而皇上只是會心一笑，並未給出明確的指示。

楚軍且戰且退。照這樣下去，難道他們要一直跟楚軍玩這種‘貓捉老鼠’的游戲？

漸漸，言潯開始動起了歪腦筋。

他在想，若這時候他能率先打破這種僵局，豈不是大功一件？

楚軍兵力僅占他們一半，又連個主事的人都沒有，此時正是徹底殲滅他們的最佳良機。不過具體怎麽做，他還得好好琢磨琢磨才行。

過去的四天裏，受折磨的不僅僅是屢被楚軍戲耍的梁軍將士，還有待在嘉靈關裏出不來的沐雲帆。

他不是沒去找過言汐箬，想著既然已是同盟軍了，那她就該放自己回營。

豈料，得到的卻是她不冷不熱的一句反問：“萬一你不想打了，偷偷潛回南楚，我的損失豈不大了？”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居然萌生了打女人的沖動。

女人？比男人都彪悍，她算什麽女人？

不過他到底是把自己勸住了。不為別的。他和楚佶是一起長大的朋友，如今又被證實，她是楚佶的親妹妹。就算是看在楚佶的面子上，他也不該動這個手。何況，他也未必打得贏她。真要輸給一個女人，不是更丟臉？

打打不得，罵又罵不得。可他日日灼著心，真的快急死了。

這不嘛，這會兒，橫豎也沒事做，他就背著手慢慢悠悠進了言汐箬的書房。他想過了，既然來硬的不行，他軟磨硬泡，總行了吧？纏著她，直到她厭煩為止。到時候，為了讓自己的耳朵清凈些，說不定她會放自己出去。

越想越覺得沒準這是個好辦法，沐雲帆加快了步子，連門都也不敲，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而此時，修伊正在言汐箬面前低聲匯報著什麽。雖說聲音小，可他依然聽得一清二楚。

“你說宇文致遠不住在大營裏？那他住哪兒？”代替言汐箬問完這句，他就自顧自尋了個椅子來坐。

修伊看都沒看他一眼，見言汐箬挑眉，像是也在困惑這個問題，他這才出聲答道：“距離梁軍大營五百裏處有個小鎮，宇文致遠就住在鎮上一員外家裏。”

言汐箬的眼睛瞇了瞇，有種莫名深邃而精銳的光芒一閃而逝。

看樣子，倒是她高看了宇文致遠。他雖有雄才之略，卻從未帶兵打過仗，實戰經驗幾乎為零。許是覺得他十萬大軍對戰南楚五萬兵馬已經綽綽有餘，那他在不在營中也就沒什麽太大的影響。

到底是軍營裏條件艱苦，他打小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這便吃不消了。

沐雲帆坐在那兒是在閑得慌，再看手邊，連杯熱乎茶水都沒有，遂對修伊吆喝起來：“餵，那個誰誰，去給我倒杯茶來。”

修伊只當沒聽見，理都不理他。

沐雲帆嘴角一抽。自從他來到這嘉靈關，真可謂尊嚴掃地。這個地方，上到言汐箬，下到小嘍嘍，通通不把他放在眼裏。想他在南楚那是何等的風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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