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起來了，什麽都記起來了。

這一刻，言汐箬忽然淚如雨下！

“小姐怎麽哭了？是不是很疼啊？”凝安看見她臉上縱橫交錯的淚痕，急的跳腳，忙對正給她診脈的石楠說道，“你倒是趕緊想個法子啊。你不是有藥嘛，就那種可以止疼的，趕緊給小姐吃一顆。沒看見小姐都疼哭了嗎？”

石楠微微皺起眉頭，嫌她吵。

凝安見他不應聲，張嘴又要說什麽。

凝妤見了，趕緊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稍安勿躁。讓她意外又感到慶幸的是，這一次，凝安非但沒生氣地甩開她的手，還聽了她的勸說噤口不言。而這樣的改變是否意味著，凝安正在學著重新接受自己？

石楠探過言汐箬的脈象之後，默然起身。他沒說什麽，卻向洛天看過去一眼。之後便腳步匆匆地走向屋外。

洛天有所會意，在他之後也走了出去。

“如何？很棘手嗎？”不愧是洛天，從石楠一個眼神裏就讀出了他的想法。

石楠正躊躇著不知該如何開這個口，見他問得直接，索性也直截了當地回了。

“我探少夫人的脈時，發現她的脈象時緩時急、時強時虛。對於一個患有心疾之癥的人來說，心率不穩通常是最致命的。我猜想，公子的事對少夫人打擊很大。在這樣強烈的刺激下，她能否保得住一條命，全看她自己。”換言之，身為醫者，他已經無能為力。

話出，猶如巨石砸中水面，洛天原本無波無瀾的眸子瞬間湧起巨大的風浪。

他能料想到她的心傷，卻到底忽略了她對玉麟的感情之深。玉麟一‘走’，把她的心也一並帶走了。一個沒有了心的人，他想不出她還能依靠什麽而活？

“不好了，小姐暈過去了。”

屋子裏突然傳出凝安慌張無措的喊叫聲。

洛天與石楠相視一眼，一前一後趕緊走回屋子裏。

凝安嚇得大哭。看見這種情形，她不能不哭。她好怕小姐出事，好怕好怕。

“怎麽辦？小姐是不是……她是不是……”她想說小姐是不是‘沒救了’，話都到了嘴邊，卻被她硬生生給咽了回去。

啐啐啐，她才不要說這麽不吉利的話呢。小姐福大命大，一定會沒事的。對，有老王爺和郡主在天上保佑著，小姐一定會沒事的。

石楠上前替言汐箬把過脈之後，緊繃的神情略有松弛。

“別擔心，少夫人只是睡著了。這時候能睡上一會兒也是好的，有助於她體力恢覆。”

聞言，凝安凝妤兩個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石楠留下一句‘讓她睡，盡量被吵她’的話就走了。洛天則是拉了把凳子坐到床邊，顯然並沒有要走的意思。

見此情狀，凝妤便給凝安使了眼色，兩人雙雙地走到了院子裏。

方才一顆心都系在小姐身上，凝安現在終於有多餘的心思掃了身旁的凝妤一眼，卻發現她臉色過於蒼白，心下不由得微微一緊。

“臉白得像鬼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得了重病的人是你呢。”她冷冷地說著，雖惡聲惡氣，凝妤到底是聽出了藏在其中的一絲關切。

心中恍有暖風過隙，她嘴角微微向上揚起，想說自己沒事，偏偏玉輕落這時候快步走了過來，一見到她劈頭便說：“叫你好好待在房中歇息，又不聽話了不是？”

見到他，凝安的臉色登時一沈，扭頭便走。

凝妤有心想叫住她，卻終是沒能說出口。

看樣子，凝安的心結還是沒有打開 ……

見她面露苦澀，玉輕落心疼之餘，攬過她的肩膀柔聲安撫道：“你和她終歸是血濃於水的親姐妹。我向你保證，用不了多久她就會重新接受你的。”怕她不相信，他又用篤定的語氣補充了句，“一定會！”

不同於外面的‘你儂我儂’，此時洛天和言汐箬所在的房間裏則籠罩在一片慘淡的低氣壓下，氛圍壓抑而沈重。

坐在床邊，洛天輕輕握起她一只手。也唯有在她睡著時，他才敢讓一直以來隱藏在心底的情感流露在外。

見她即使昏睡雙眉卻緊蹙著，他的心仿佛被一條濕布緊緊地包縛住，越絞越疼。

不知從何時起，他厭惡甚至有些憎恨這樣只能看著她痛苦卻無能為力的自己。

望著沈睡中的女子，他喃喃開口：“如果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言汐箬，就趕緊給我振作起來。嘉靈關需要你，那些誓死效忠於你的將士們需要你！”還有我……倘若你就這樣去了，那這大千世界就真的沒有一點兒能值得我留戀的了。

~~?~~

一切和黎黙等人預想得一樣，宇文致遠和沐雲帆展開了長長的拉鋸戰。

這兩日，從大梁以及南楚調來的大軍已紛紛在城外駐紮。宇文致遠似乎並不急著要他的大軍攻進嘉靈關，這會子仍優哉游哉地待在驛館裏，每天喝喝茶賞賞花，好不愜意逍遙。

沐雲帆也是差不多的情形。不過，許是擔心上次在陳良府邸險些遇刺的事情會再度發生，他搬出了驛館，住在城裏最好的客棧。

用過早膳，黎黙召集了陳良等人在大廳議事。

言汐箬因為身體原因不佳，缺席了。

看了看眾人一致空出的主位，黎黙在心底幽幽一嘆。也不知汐箬丫頭現在怎麽樣了。

薛晟把剛去觀察過的大梁與南楚兩方大軍按兵不動的情況報告給他們聽。末了，忍不住好奇地問：“我真搞不懂，他們究竟在等什麽？”按說，宇文致遠和沐雲帆現在有大軍在手，已經充分具備了攻下嘉靈關的資格和能力。可這二位卻像商量好一樣，只對峙，卻按兵不動。已經過去三四天了，真不知這樣的情形要延續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相較於他的不知所謂，薛文清對於洞悉人心顯然更有幾分把握。淡淡的，他說道：“宇文致遠和沐雲帆誰都不願意出這個頭，率先攻打嘉靈關。那樣，只會耗損己方的實力，平白讓對方鉆了空子。打個比方，如果沐雲帆選擇率先攻城，宇文致遠一定會繼續按兵不動。等沐雲帆和我們兩敗俱傷時，他再順勢擊潰沐雲帆率領的楚軍，並順理成章地拿下嘉靈關。如此，不僅沒費多少力氣就攻下了嘉靈關，還大大打壓了楚軍的士氣，豈不是一舉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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