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晟長‘哦’了一聲，頓時恍然大悟。

不愧是宇文致遠，太狡猾了！

“那咱們也不能就這麽幹耗著呀。總得做點什麽吧？”他信任黎副將，也相信陳良將軍。想來，他們對此早做出了相應的部署。可這樣日覆一日地等下去，啥時是個頭？

“還沒到時候。”黎黙給出諱莫如深的回答。通常他說的話薛晟不是聽得一知半解就是幹脆沒聽懂。哎，大概這些肚子了有墨水的文人都這個德行。黎副將是如此，薛文清也一樣。說起話來總喜歡用最精簡卻往往隱晦的詞匯和句子來表達。他實在想不明白，直來直去地說話不好嗎？幹嘛非搞地神神秘秘？還得讓人費心思去猜，很費腦子的。

陳良也是個武將，不過比起薛晟不太充足的腦容量，他顯然要好上一些。黎副將的意思他懂。別看沐雲帆現在按兵不動，遲早他會堅持不住的。宇文致遠之所以選擇按兵不動，是因為後方有源源不斷的軍需儲備，好比糧食，可以一直供應著駐紮的大軍。在這方面，楚軍就沒這麽幸運了。他們現在身在大梁的地界，要想就地取糧簡直是白日做夢。那就只能舍近求遠去到南楚的腹地籌備糧食。只這樣的話，一來一去需要耗費的時間太長。若狡猾的宇文致遠半路再來個攔截，楚軍的糧食供應不上，還等打呢，怕是就已經繳械了。所以，沐雲帆一定會選擇率先攻城。宇文致遠正是在等這個漁翁得利的機會。然而，事情真會如此簡單嗎？

~~?~~

奇怪，太奇怪 了！

望著院子裏此刻正在舞劍的自家小姐，凝安微微圓睜的眸子裏充滿了疑惑。

明明幾天前，小姐還是那樣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近乎崩潰的態勢，看得她心驚膽戰。可也不知從幾時開始的，小姐突然就恢覆正常了。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好像是從小姐那次心疾發作昏睡過去以後，再度醒來，她不哭也不鬧，該吃吃，該喝喝。還會每天晨起練劍。要知道，她已經好久沒像現在這樣練過劍了。

正兀自忖度著，言汐箬練完了劍步履悠然地朝她走了過來。

見她向自己伸出手，凝安不解地挑挑眉：“小姐想要什麽？”

言汐箬聽了不禁覺得好笑，而她也真的笑了，看得凝安暗暗在心裏大呼驚奇。

難不成小姐又失憶了？

不能怪她想太多，實在是……這種情況太奇怪也太反常了。要知道，小姐可是剛剛死了夫君的人。

好吧，隨著時間推移悲痛是可以慢慢消散。可這‘消散’得未免也太快了些吧？

“布巾！”

“嗯？”她沒聽清小姐說了什麽。

“我說你手裏的布巾，難道不是為我準備的？”言汐箬好氣又好笑地將她望著。這妮子近來越來越迷糊了。

“哦對，布巾。”凝安趕緊把手裏的布巾遞給她。

言汐箬接過來，擦了擦臉上冒出的一層薄汗。不知是不是太久沒練劍的緣故，出了許多汗，且練過以後往往會覺得疲憊。

“給我準備沐浴的水吧。我凈過身之後要去見一個人。”

“好，我這就去。”說完，凝安就一溜煙地跑開了。不行，她想來想去還是不太放心。要嘛幹脆去問問石楠吧，他是大夫，一定知道小姐這樣到底是怎麽了。

沐浴過後，言汐箬穿衣時發現凝安為她準備的是女裝，她本想穿男裝來著。

算了，女裝就女裝。

“小姐先不用早膳嗎？”凝安一邊幫她系好襟扣一邊問道。

“嗯，我去見過那人之後再吃。”言汐箬隨口應著。

“那我給小姐準備著，等你回來就可以吃了。”

言汐箬想了想，這樣一去一回太麻煩，遂說道：“不用給我準備了，早膳我去和幾位舅舅一起吃。”也是該去見一見他們，讓他們不必再為自己憂心記掛。

“好！”

~~?~~

言汐箬要見的不是別人，正是住在客棧裏的沐雲帆。

見到她，沐雲帆別提有多驚訝了。容珒出殯那日她一心求死，當時他就在現場，親眼見到陷於絕望的她是怎樣的悲痛欲絕。這也沒過去幾天啊，她便恢覆了？

“沐小國舅見到我，好像很驚訝。”言汐箬一眼看穿他的心事。

沐雲帆把面上表情收了收，又恢覆了吊兒郎當的調調，似笑非笑地說：“我不該驚訝嗎？”眼下，南楚、大梁包括身處在這嘉靈關裏以言汐箬為首的一群人等於處在三足鼎立的一個局面下。換言之，他和言汐箬應該算作仇敵。可她不僅就這麽堂而皇之地來見自己，身邊甚至只帶了一個貼身護衛。真不知是膽大無畏呢，還是太小瞧了他這堂堂的南楚國舅爺。

沒等他說出‘請’這個字，言汐箬就徑自尋了椅子落座。

沐雲帆慢了半拍地反應過來，見她已經自顧自地坐下，嘴角一抽，他隨即揚起手，欲喚人煮上一壺熱茶送過來。

“茶水就不必了，畢竟我和你的關系還沒有親厚到喝茶閑聊的地步。”言汐箬冷冷說著。

沐雲帆感覺臉上頓時火辣辣的，像被人甩了一記耳光。

這女子……果然與眾不同。

隔著圓桌，他在言汐箬對面的位置坐下，習慣性地翹起二郎腿，涼颼颼地詢問道：“說吧，你來找我，是何目的？”

言汐箬用清冷的眸子註視著他，澄澈的一雙美眸暗藏波瀾，仿佛下一瞬就會將人吞噬其中。

“我希望楚軍能助我擊退宇文致遠的十萬大軍。”除了玉蕭關的五萬兵馬，宇文致遠又調來了遠程軍，應該也有五萬之數。加在一起，就是十萬大軍。

聽她一言，沐雲帆登時喜上心頭。看吧，他的等待還是有回報的。

“好說好說。那就先讓我看看言郡主到底有何誠意。”若是她能拱手交出嘉靈關，那他這一趟就沒白來，回去了也有面子不是。

說完，看見她嘴角緩緩勾起深不可測的笑意，沐雲帆的背脊莫名地升起一股涼意。

“我的‘誠意’就是——不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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