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汐箬病了！渾渾噩噩的，就這麽過了好幾天。

宇文致遠派來了禦醫，並吩咐下去，好生照看她。至於易兒，他也安排了頗有帶孩子經驗的一位嬤嬤來照顧。為的是讓言汐箬能少操些心。

這幾日忙於朝政一直無暇過來看望她。好不容易今日有了空暇，就過來看一看。

彼時，言汐箬躺靠在床前，看見他走進來竟然連一個表情都吝於給他。只一眼便移開目光，專註而溫柔地看向軟塌那裏正開心玩著的易兒。

她逼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現在一切都還未定。且不說宇文致遠和南明玥的話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玉麟也可能只是蠱毒一時發作，休養幾日便無礙了。可是一顆心仍七上八下地不得安寧。

宇文致遠尋了椅子坐下，對她講起朝堂上的幾件瑣事，似乎只想尋個話題打破一室沈寂。

好半晌，言汐箬毫無反應，也不知他的話她聽沒聽進去。

她的氣色還是很糟糕，不過相比起前幾日，精神已經好了許多。聽他派來服侍她的宮女日日來報，說她這幾日高燒不退、時睡時醒，甚至連飯也幾乎沒怎麽吃過。今晨，宮女再來報，卻說她身上的燒熱已退，也吃了些東西。看來，是已經過了心裏那道坎。

這才是他認識並欣賞的言汐箬，堅韌，且足夠強大。而這樣的她，正配得上‘國母’的位置。

“陛下，從嘉靈關傳來急報 ……”

此時，段楊的聲音突然自殿外傳來。

聽他提到了‘嘉靈關’，言汐箬原本靜寂無痕的眸子急遂地閃過一絲什麽。

宇文致遠有意無意地看她一眼。這個時間從嘉靈關傳過來的消息應該是……

“進來說吧。”

門外的段楊聞聲輕輕一怔，想到要在郡主面前說出這樣的噩耗心中到底是不落忍。但這又是陛下的吩咐，他不得不從。

推開門，他走入殿中，輕擡起眼眸有意無意掃了寢殿一眼。

因言汐箬此刻躺在內殿的床上，他這一眼並沒有瞧見她，便尋思著自己聲音小點興許能瞞過郡主的耳朵。

“陛下，嘉靈關急報，說……容三公子……哦不，是容珒歿了。”他習慣性地稱呼容珒為公子，想想不對，忙又改了稱呼。現在的容珒對於皇上而言不過是‘亂臣賊子’，很明顯‘公子’這樣的尊稱並不適合出現在他身上。

“你說……什麽？”

聽到這聲音，段楊驚得身體微微一顫。郡主怎麽出來了？這下要怎麽辦？郡主問話，他回是不回？

就在他踟躕著不知該如何作為時，宇文致遠淡淡的話音不疾不徐地在寢殿響起。

“郡主問你話，怎麽不答？”

段楊心知躲不過去了，遂沈聲又把方才的話重覆一遍。

“嘉靈關傳來消息，說容珒……已經歿了。”他始終低垂著頭，似不敢面對。就怕在郡主臉上看見類似於‘悲痛欲絕’的神情。

言汐箬突然走近他。

段楊驚訝地發現，她竟然光著腳，連鞋都忘了穿。

所謂‘非禮勿視’，他趕緊移開視線，卻在心裏暗暗地嘆了口氣。

“把你方才說的話再重覆一遍。”她突然提出要求，聲音冷得像冰一樣。

段楊的喉頭上下滾動兩下，只得硬著頭皮又說一遍：“嘉靈關急報，說容珒已經……”

啪！

被一巴掌打得猛然止住了話音，他難掩錯愕地瞪大雙眼看向言汐箬，似乎不太明白她為何會突然掌摑自己。

言汐箬冷冷地瞪視著他，目光如同猝了毒一樣：“你為了前程為了功名利祿背叛我，我無話可說。但你不該惡毒地詛咒他。”

段楊頓時恍然大悟。原來……原來郡主竟以為他是在說謊！

“段楊所說句句屬實，郡主不信的話可以……”

啪！

又是重重的一記掌摑，隨之響起的是言汐箬怒不可遏地嘶吼聲：“閉嘴！你再敢多說一句，信不信我殺了你？”

段楊抿了抿唇，不再試圖辯解什麽。以郡主現在的精神狀態，他說再多恐怕也無用。

“好歹相識一場，發個訃告公文，權當吊唁吧。”宇文致遠輕描淡寫地拋出這樣一句話，臉上表情無甚變化。那個人的死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只不過比預期早了一些而已。

“你說什麽？發什麽訃告？你要吊唁誰？”言汐箬忽然扭過頭來，目光冷銳如刀地射向他。

宇文致遠卻不以為然，殘忍地說道：“你既已聽明白了又何必裝傻？容璟已經死了，他死了。”

“不，你撒謊，你騙我。”五官扭曲地近乎瘋癲，她突然大步走向他，扯著他的領口將他從椅子上拽了起來，淩厲很倔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宇文致遠，你若再敢胡言亂語，我現在就殺了你。”

“皇上，要不要喊禁軍進來？”段楊在一旁看得提心吊膽。人在絕境之下可是什麽都做得出來的。萬一郡主一時想不開對皇上做出什麽 ……

宇文致遠對他擺了下手。這小小陣仗還用不上旁人來代他處理。

“言汐箬，別再自欺欺人，接受現實吧。你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已經死了，他已經死了。”

“噗——”

言汐箬嘴裏驀地湧出一大口鮮血。

段楊看得觸目驚心，想勸說皇上不要這麽殘忍地對待郡主。可他只是個奴才，有什麽資格又有什麽立場去左右皇上的言行？

言汐箬踉蹌著向後退了兩大步，身體一陣猛烈的搖晃，突然重重地跪倒在地。

段楊見狀忙要上前扶起她，卻被宇文致遠一個手勢攔住。

倘若言汐箬被這麽一點‘小困難’打倒，那她就太讓他失望了！

好半晌，言汐箬就這麽跪在地上，低垂著頭。段楊嘗試著喚她幾聲，她不應。易兒奶聲奶氣地喚‘娘娘’，她也不答。

在這過程裏，宇文致遠則始終坐在一旁，悠然悠哉地喝著茶，沒事人一樣。

他在等，等她想通了，自己站起來。

又過了片刻，一陣窸窣聲響起，他看了過去，只見她正緩慢艱難地起身。

果然——

他嘴角微勾，劃出淺淺的笑容。

“我要去嘉靈關。”她說，聲音沙啞暗沈，卻透著不容拒絕的淩厲與決絕。

“好！”他答得爽快幹脆。原本也正打算去那兒收拾容珒留下的殘局。

所有的事情都正照著他的預想按部就班地進行。不費一兵一卒，他不僅收了失地，還得到了言汐箬這個最理想的‘皇後’。呵，他果然是人生贏家，最大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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