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一得到自由，玉啓炎先是活動兩下被綁得有些僵痛的手腕，然後略顯陰沈的目光落向言汐箬，心氣不順地寒聲質問：“你這個女人，什麽時候能不再自以為是？”

言汐箬知道他會生氣，卻以為他多半是因為被‘綁’而心生不快。可現在聽來……好像並不是這麽回事。

她自以為是？是指她丟下他選擇獨立對付齊雲峰？還是別的？

見她一副茫然神色好像並不知道他所指什麽，玉啓炎幹脆挑明來說：“你以為你是在幫我？但你有沒有想過：一旦你在這過程中出現什麽意外，難道要我心懷對你的愧疚過完下半輩子？還是你認為你的計劃就真的天衣無縫，毫無風險？”

“這世上本沒有什麽天衣無縫、毫無風險的計劃。不過我相信自己，也信任在我身邊幫助我的那些人。”

聽著她的話，薛晟莫名的心頭一暖。想當初，他初見郡主時，正是她眼睛裏那熠熠閃爍的堅定神采帶給他的觸動極大。後來他決定追隨她時，多半也是因為感念於郡主對待朋友同伴的一片熱忱。

“現在你該清楚你和我們郡主差在哪兒了吧？”薛晟這話倒並非奚落，純粹只是想讓玉啓炎認清楚自己。郡主待人真誠、用人不疑，所以，才會有這麽多人心甘情願跟著她，哪怕身臨險境亦不退縮。反觀他玉啓炎，郡主為了幫助他不惜只身犯險，可他呢？卻還計較什麽男人女人的事。說到底，他還是從私心裏覺得女人不如男人，才會說出那樣的話吧？

其實在認識郡主以前，他的思想觀念也似玉啓炎一般迂腐陳舊。在他看來，女人生來柔弱，就該在男人的羽翼之下生存。是郡主，將他近乎病態的價值觀完全扭轉過來。她不依靠任何人，用那不算寬厚的肩膀，先撐起了大將軍王府。到現在，更是將整個大梁正沈甸甸地抗在肩上！

玉啓炎如何能和郡主相比？齊家兄弟進擊王宮，他居然連打都沒打就逃了，簡直聞所未聞。

他的話讓玉啓炎低下了頭，眼底神色更是幾番明滅。

是啊，和汐箬的堅毅忠貞比起來，他差了何止是一點？

沈默片刻，他緩緩擡起頭，目光恢覆了一貫的清冽：“你要走了吧？”

言汐箬也沒瞞他：“打算今晚略作休整，明日一早啟程。”嘉靈關就那樣丟給了陳良，他甚至還重傷在身。她這些日子疲於奔波，也沒空想陳良和嘉靈關。現在這裏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她也該趕著去跟他們會合了。

玉啓炎只是輕點了下頭，再什麽也沒說。

說什麽？他還能說什麽？又有什麽可說？她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幫助他重奪王位，算是與他兩清。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呵，好個橋歸橋路歸路。

他眼底一片黯然，不知是不是因為害怕她這一去就成了‘永別’ ……

一陣沈默之後，言汐箬率先開口：“玉啓炎，若能重新得回王位江山，你最想做的是什麽？”

“整治朝局。”他的回答言簡意賅。

言汐箬點點頭：“整治朝局固然重要，你的後宮也不能再空置了。即便你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北漠的將來考慮。若你已有子嗣，一來可安撫老臣們動蕩不安的心，二來，若誰再敢有覬覦江山的野心，也得掂量掂量。”

見他悶著頭不說話，她意識到可能自己說了不該說的：“抱歉，我多嘴了。”江山是人家的江山，王位也是人家的王位，她跟著操什麽心？

又是一陣沈默 ……

大約受不住這種氣氛，薛晟始終憋著氣，感覺都快窒息了。他遂轉身走出地宮，想出去透透氣。只他剛走出去卻即刻又折返回來，神色間透著幾分難以置信：“你們猜我在外頭見到誰了？”

言汐箬不禁有些氣悶：“這時候就別賣關子了。”

薛晟覺得即便讓他們猜大約也猜不出來，索性公布答案：“是……齊雲達！”

他雖沒見過齊雲達，不過對方見了他便自報家門，還說想見一見玉啓炎。如今玉氏和齊家鬧得這樣不可開交又是滿城風雨的，應該不會有人冒著性命危險裝成齊雲達吧？那也就是說，此刻地宮外候著的人應該就是他本尊沒錯。

“他帶了多少人來？”言汐箬詢問道，對齊家人不能不防。

“只有他……自己。”

“他一個人？”言汐箬微露訝色，卻隨即了然。齊雲達既然敢獨自前來，說明有些事情他已經想明白了。看樣子，這場如同鬧劇一般的北漠內亂終於可以戛然而止、就此平息。

見原本坐在石凳上的她突然起身，玉啓炎脫口問道：“你去哪兒？”

言汐箬清冽淡然的眸子定定將他望著，默了默，她說道：“齊雲達沒帶任何人顯然是帶著誠意而來，要與你好好談一談。這原是你北漠的‘家務事’，我不該參與其中。而且，事情既已告一段落，我也該走了。”

玉啓炎眸光隱隱黯淡。她的話字字透著疏離……原來真是他妄想了。她雖來到北漠，卻從不曾真正將這兒當成是‘家’，更不曾把他當成是最終的歸屬。

“你這便要走？連聲‘再見’都不說嗎？”他聲音微啞，有隱隱的落寞。

“我與你……不知是否還有再見之日。既如此，說了不如不說。”

望著她決然離去的背影，她最後一句‘說了不如不說’似乎猶在耳邊盤旋。玉啓炎笑了笑，只那笑聲卻莫名聽得人心裏一酸。

猶記得初見她時，她的態度就是這般冰冷決絕。繞了一個大圈子，卻原來，他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廢後詔書，你不想要了嗎？”他擡高聲量，擔心已經快走出地宮的她會聽不見。

言汐箬腳下沒有任何停頓。

廢後詔書？

她也好，玉麟也罷，他們從來都不在乎那種形式上的東西。此生只要能相守，所謂名分原不過是給旁人看的。

出了地宮，不意外在此處與齊雲達碰了面。

“我二弟人呢？”齊雲達平靜問道。

“放心，只要玉啓炎說放人，我自會放他安然離去。”她用同樣沈靜沒有起伏的語調回答。

齊雲達深深看她一眼。他毫不懷疑玉啓炎最終能翻盤全是拜這個女人所賜。

不過，既然人家技高一籌，他也沒什麽可說的。一切都是命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