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竇娥還冤。◎

趙坤五官亂飛, 步步緊逼。

“你別過來！”許溏溏後退兩步，將貨架攔在身前。

趙坤嬉笑著，用挑釁的語氣說：“錢還不上的話, 我這麽好說話的人, 也不是不可以用其他方式償還……”

他眼神炙熱地盯了過來。

周瑩渾身戰栗，被揭露了傷疤般一片死寂。

許溏溏瞧見對方想要動手動腳的征兆, 也不再繼續和他糾纏下去。

伸手把貨架朝著趙坤的方向一推。

“快跑！”

趁著貨架阻攔趙坤的工夫，許溏溏拉著周瑩就跑進了雨裏。

後方傳來粗獷的嗓門：“敗家娘們, 還敢跑？給我回來！”

回來又被你家暴嗎？

許溏溏明顯察覺牽在身後的周瑩止不住一抖。

“走這邊。”

她拉著對方幾個快步就消失在了錯雜的胡同巷子中。

雖然說周瑩和趙坤是夫妻，她一個外人並不好介入其中。

但周瑩可已經是一身傷痕了。

如果就這樣把她留在店裏, 指不定又是一頓毒打。

別說周瑩是謝晴陽的妹妹了，就算她是陌生人，許溏溏也見不得別人受這樣的欺負。

兩人直到抵達單位宿舍門口才停了下來。

許溏溏謹慎地朝後方打量幾眼，確定了沒人跟過來才拉著周瑩上了樓。

周瑩像是認出了這裏，模樣有些抵觸。

“溏溏姐，我還是回去吧, 我家那口子就是這個脾氣，等氣消了就沒事了。”

“等氣消了？那你還剩幾條命？”

許溏溏默默盯了周瑩一眼，隨後才說了聲：“謝晴陽不在宿舍, 出差去了。”

周瑩聽聞這才不緊不慢地跟著許溏溏上了樓。

她在怕謝晴陽擔心？

許溏溏不免覺得心酸。

明明是親兄妹，雖說只有一半的血緣關系。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不去想著投靠解決，反而因為怕給對方添麻煩而瞞下來, 自己承受。

這樣看來，謝晴陽和周瑩之間的兄妹關系比想象中還要生疏。

周瑩是“狃花”所生。

許溏溏的確還不太理解這其中的覆雜關系。

洗了個熱水澡, 許溏溏把壓箱底還沒拆封的浴袍取了出來給周瑩換上。

趁著換浴袍的功夫才發現, 她身上的傷比眼見的還要嚴重。

先前在手臂上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腰背上、肩膀上……無一不是傷痕累累。

結痂的舊傷和猩紅的新傷混跡在一塊, 讓人看了觸目驚心。

“周瑩，”許溏溏瞳孔有些地震，“你不要命了？！”

周瑩反而跟個沒事人似的，自顧將浴袍拉上，把身下的傷疤嚴實捂住。

“已經不怎麽痛了。”她沈著頭說。

許溏溏皺眉道：“傷口不能捂這麽緊，會潰爛的，你等下。”

她這邊並沒有醫藥箱這種東西。

但謝晴陽那邊有，他時常備著這東西。

許溏溏拉開洗手間的門，穿過公用通道溜進了謝晴陽的房間。

憑借著記憶很快翻出了醫藥箱。

還好。

碘伏、紗布、雙氧水應有盡有。

關好醫藥箱，她又順著洗手間回來。

周瑩盯著許溏溏跟變魔術似的，眨了下眼睛才問：“那邊是……我哥的房間嗎？”

許溏溏點了點頭，顧不得解釋，她輕輕拉開周瑩身上的浴袍就開始給她上藥。

藥水與傷口的刺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也沒有問為什麽許溏溏可以在謝晴陽的房間來去自如。

“所以，那二十萬是什麽意思？”

許溏溏一邊給對方上藥，一邊詢問著先前的問題。

周瑩回答：“那只是他隨口說的一個數字。小賣部的賬對不上，每月對賬都會少一大筆錢，他便說是我把錢黑了。”

“怎麽會對不上賬呢？”許溏溏問。

周瑩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每月都是記了賬的，但結貨款時總是有出入，日積月累下來就越來越對不上了。”

說完周瑩取出手機，翻找出了幾張相片遞到許溏溏面前。

掃了一眼上面無數個未接來電，許溏溏順手就給她切換成了飛行模式。

相片上，是周瑩記賬的明細。

她的字跡很娟秀和工整，一排一排把收支列了出來，雖然看上去不太系統化，但賬目也還算清晰。

這種記賬方式，許溏溏還算第一次見。

顯然不是書本裏所教的。

“你自學的？”

周瑩有點不好意思道：“摸索著弄的，我沒讀什麽書，就只會這些簡單的。溏溏姐，你看這賬上有問題嗎？是不是我哪個環節弄錯了。”

許溏溏仔細梳理了下賬面的信息。

雖然有些貨品的進價有些奇怪，但總體金額上來看是吻合的，她沒記錯。

“不是你的問題。”

“可是錢確實是少了。”

許溏溏把手機遞還給對方，“那還不簡單，那個姓趙的偷錢了唄。”

“偷錢？”周瑩楞了下，“不會的，這些錢本來就都是他的，為什麽還要去偷。”

“傻瓜，”許溏溏沒好氣地道了聲，“還能為什麽，不就想把鍋甩給你背嗎？”

自己廝混用了錢，還倒打一耙誣陷配偶。

這種沒擔當的男人，紅薯和微博上到處都是，她見得多了。

“我問你，”許溏溏緊接著問：“他是不是有賭錢的習慣？”

周瑩怔住，這些塵封在她心底的“家醜”在被一層一層地剝離開來。

她作為小城鎮的女孩子，很傳統也很保守，不願將家醜外揚。

但許溏溏見她那反應就明白了。

“瞧見你先前怕被人跟的模樣就知道，你家那口子恐怕還在外面借了不少債吧。”

“溏溏姐……”

說到這裏，周瑩眼睛裏開始有些泛起了晶瑩。

“他說都是為了店裏才去借的。”

自己偷家裏的錢和借錢賭博，輸光了不敢承認，反而汙蔑老婆黑了他的錢。

更變本加厲的是，他居然還敢動手。

許溏溏越想越氣：“你怎麽找了個這窩囊東西？”

周瑩臉上一陣紅一陣青。

許溏溏意識到失禮，趕緊說：“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瑩搖了搖頭，並沒有責怪許溏溏的意思。

她開口說：“我家裏的人，收了他的彩禮。”

“……”許溏溏擡頭楞怔。

彩禮便是她嫁給趙坤的唯一理由？

周瑩繼續解釋道：“我初中畢業就沒讀書了，被送來天泉打工，機緣巧合下進了他的小賣部。”

“後來有一次，他沒忍住對我做了……那種事，家裏人知道了來鋪子上鬧了好幾天。”

“他也怕事情鬧大，就給了一筆彩禮平息了整件事。”

許溏溏詫異問：“那你家裏人就這麽算了？”

周瑩微微點頭：“除了逢年過節跟我要錢外，其他時候他們也不會找我。”

許溏溏聽得神情一楞一楞的。

自己女兒遇見這種事應該報警才是，哪能被一筆彩禮錢就收買了。

周瑩她到底是出生在什麽樣的家庭環境中？

才能造就如今欺不吭聲、打不還手的性格。

“你當時就沒想去找謝晴陽嗎？他肯定會幫你的。”

“他還在上大學，”周瑩搖頭道：“我那時還不認識他。是後來家裏人看我身上實在要不到錢了，才告訴我還有個哥哥，讓我去打他的主意。”

說完，周瑩臉色露出羞愧，趕緊解釋說：“我沒有讓他知道，我也怕給他添麻煩。”

許溏溏沒有搭話。

她並不認為周瑩的決定是理性的。

因為怕給謝晴陽添麻煩沒有選擇主動去找他，但光是這樣任由自己身陷泥濘，便已經是身處被動。

或許盡早解決的話，也不會造成現如今的局面。

“你想離開他嗎？”許溏溏鄭重地問。

周瑩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隨後又快速地搖頭。

“可我家裏畢竟收了他的彩禮錢。”

“彩禮能有幾個錢？”許溏溏問：“更何況，彩禮又不是你收的，腳可在你自己腿上。你家裏人有把你當人看嗎，別再被綁架了。”

周瑩怔忡，許溏溏說出的話的確和她的想法有很大的不同。

這是她未曾設想過的方向。

細細思索了會兒，周瑩還是搖頭小聲說：“溏溏姐，今天謝謝你了，不過我還是回去吧，他找不到我該急了。”

周瑩說完就想去換衣服。

“別動。”

許溏溏喚了一聲，“剛上了藥別亂動。”

她拉開床鋪拍了拍：“你今晚就住這了，哪都不許去。明天我們一起想辦法，你這樣只會讓謝晴陽更擔心的。”

聽見謝晴陽的幾個字，周瑩才停頓下來動作。

她覺得最對不起的人，就是謝晴陽。

如果不是她，謝晴陽的母親也不會癱瘓在床。

她從出生就剝奪了一個家庭美滿的可能性。

而現如今，又再一次的因為自身影響到對方。

“周瑩。”

許溏溏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

“愛別人之前，要先愛自己。”

周瑩躲在被褥下，眼角濕潤。

她難得做了一場好夢。

第二天許溏溏讓周瑩就留在宿舍，沒有她的招呼千萬別出門。

她準備先去單位一趟。

正愁著怎麽對付趙坤這個麻煩，沒想到麻煩竟然自己先找上了門。

許溏溏剛走到單位樓下，就瞧見門口圍了一群的人議論紛紛，好不熱鬧。

她本不想去湊這種熱鬧，哪知道剛走到臺階上，人群中央的趙坤一眼就發現了她的身影。

“就是她！”

趙坤粗獷的聲音讓許溏溏聽得頭皮發麻。

“你們體制內的領導真是手眼遮天，把我老婆給拐走了不說，還夥同她貪汙了我二十多萬！”

“誰啊你說的是？”

趙坤一板一眼地說：“就是她！土地開發利用科的副科長，許溏溏！”

撒潑撒到單位上來了？

許溏溏瞧見他那副撕心裂肺、比竇娥還冤的模樣，簡直被氣笑了。

聽別人說，體制內的人最怕有人到單位上來鬧。

甭管是非對錯，來鬧事的不講理也不管理，就只為了把你名聲鬧臭。

許溏溏沒想到自己也有一天會攤上這事。

她臉上表情一變，佯裝出假笑熱情道：

“原來是妹夫啊，快裏面請、裏面請！”

作者有話說：

許溏溏：請你到橘子裏喝茶。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3個小天使：冬月元、淺憶^O^、ipi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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