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很貴重，但同時又極為薄賤。◎

“什麽妹夫？你別張口胡說, ”趙坤一聽連忙道：“快說！你把我老婆藏哪裏去了？！”

許溏溏淡定地說了句：“還能去哪？醫院躺著唄。昨天那拳把我妹妹打成輕微腦震蕩了，妹夫你忘了嗎？”

嗯？是家暴男？

圍觀的人群立馬與趙坤微妙地拉開了距離。

“許溏溏你別亂潑臟水，”趙坤跟個潑猴似的, 一屁.股就坐了下去抱住許溏溏的褲腳哀道：“把我老婆還給我！還我血汗錢！”

那模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家在哭墳。

好一個蕩氣回腸。

許溏溏跟碰到臟東西似的，一個彈射就想把對方推開。

拉扯中, 趙坤臉色一沈，用著僅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惡狠狠地說：“許溏溏, 你要是想息事寧人，就把錢還給我。”

許溏溏楞了下：“還給你？”

趙坤小聲道：“彩禮錢和周瑩她黑我的錢, 一共五十萬。”

？？？

這趙坤真的是張口就來，昨天還是二十萬，今天就變成五十萬了。

而且昨天晚上周瑩可是跟她說過，趙坤只給了周瑩家八萬八的彩禮。

也就是為了這八萬八的彩禮，周瑩才一直忍氣吞聲、任勞任怨。

慢著。

還有周瑩黑他的錢？

錢分明是他自己偷去賭的，現在是認定了要賴在周瑩頭上不成？

恐怕要這五十萬也是為了去賭博吧？

果然把一個賭徒逼急了, 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誒，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

幾名單位上的同事瞧見趙坤蹬鼻子上眼, 立馬出手將他拉開了。

許溏溏低頭看了他一眼。

“要錢是吧？等著吧。”

說完轉身朝著樓上去了。

單位有保安守著，趙坤他不敢上樓來鬧，就敢在門外撒潑。

許溏溏怎麽可能答應他的要求。

她雖然有錢，但也不是冤大頭, 更不是活菩薩。

誰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不成？

許溏溏剛上樓不久，就聽見樓下響起循環播放的哭喪聲。

“許溏溏副科長！你好歹毒的心啊！還我老婆！還我血汗錢！”

趙坤不肯善罷甘休又懶到骨子裏了。

哭喪都要偷奸耍滑。

不知道從哪裏找了個小喇叭, 對著機關大樓循環播放這幾句話。

自個兒倒是躲到陰涼地兒休息去了。

有人路過或是有人前來詢問, 他才又哭又鬧, 表演得那叫一個活靈活現、收放自如。

劉青站在窗臺邊上，朝下張望幾眼。

“溏溏，那人真是來找你的啊？你在天泉這邊非親非故的，連熟人都沒一個，怎麽會攤上這種事？”

許溏溏搖頭：“瘋狗咬起人來了，難道還專挑熟人咬不成？”

“那倒也是。”劉青還真信了。

吳汝廷湊過來問：“許副科長，要不要我下去幫你把他趕走？”

“你啊？”許溏溏看了對方那小個頭一眼。

吳汝廷伸出肱二頭肌就道：“小是小，有勁道！”

“算了吧，讓他在這鬧騰。”

許溏溏正好想到個計劃，她打給設置了通話攔截的周瑩。

趙坤像是難道找到個搖錢樹，認定了不搖出個金元寶來絕不放手。

就連中午吃飯他都不帶挪位置的，叫了份盒飯蹲在路邊就解決了。

侯副局長眼見事情鬧得越發荒唐，找許溏溏談話。

“溏溏，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許溏溏也沒打算瞞對方，一五一十地將事情告知了侯副局長。

只不過她瞞下了周瑩的身份，只是說她的一個遠房親戚。

侯副局長一聽，眉頭立馬就皺起了。

“這就難辦了，這畢竟是你那親戚的家裏事，就算以家暴的名義報警，最終的結果可能也只是社區調和。”

許溏溏點了點頭，她也正是想到會這樣才沒有打草驚蛇。

侯副局長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反正絕對不和他和解，不然我那妹妹會遭殃的。”許溏溏應了聲。

侯副局長嘆了口氣，道：“這裏畢竟是單位，雖然這件事咱們站理，但畢竟他這樣一鬧影響不好。而且你還是女生，不知情的還以為你的生活作風怎麽了，這對你很不利。”

“我不礙事。”

許溏溏行得正坐得端，從來不怕別人議論。

侯副局長拗不過她，只好下了死命令：“總之，這件事盡快解決掉，別讓其他不知情的人看了笑話，知道嗎？”

許溏溏楞了下，緩緩開口道：“……明白了。”

這何嘗不是一種專門針對性的“屈打成招”。

可惜對許溏溏這種“敵人越猴，她越虎”的性格，這並不太管用。

下午她請了半天假。

她跟周瑩發了個消息，讓她在某個定位的地點匯合。

趙坤見到她終於肯下樓，一溜煙就跑了過來。

“許溏溏，你想好沒？我的耐心可要磨滅了，下一步我可準備直接去政府大樓了，哪還跟你在這磨磨蹭蹭，我這是在給你機會你懂嗎？”

“你可是堂堂副科長，不會連五十萬都沒有吧？”

趙坤的嘴臉刷新了許溏溏對於生物多樣性的認知。

她沒理會對方，擡腳就朝著單位外走去了。

趙坤在後面不依不饒，小跑著取回扔在地上的小喇叭就跟了上來。

許溏溏的目的地很直接，徑直走向了派出所。

趙坤也是察覺到了許溏溏的想法，叫囂道：“許溏溏，你別想嚇唬我，我還怕你報警不成？去派出所正好，我也告你拐賣婦女、黑我血汗錢，讓他們評評理去。”

“那走啊，順道呢。”

許溏溏沒跟他廢話。

等許溏溏抵達派出所時，周瑩已經站在門口等她了，手裏還抱著幾個本子。

趙坤一見到周瑩出現，立馬就想沖上去掐住她。

“你這賠錢貨還敢在這丟人現眼？快跟我回去。”

許溏溏一個側身橫在兩人之間，指了指身後的派出所道：“這可是法制社會，你別亂來啊。”

周瑩低著頭藏在許溏溏身後，悄悄把手裏的本子遞給了她。

許溏溏把它收好。

這是剛趁著趙坤在單位外鬧騰，她讓周瑩偷摸著回小賣部取的，待會有重要用處。

看見許溏溏轉身想往派出所裏走。

趙坤一把拉住她，眼神猙獰著說：“許溏溏，我也不和你一般見識了，你在今天內把周瑩黑下的那二十萬還給我，咱們就此兩清。”

“誰要和你兩清啊？你欠的東西還夠了嗎？”

許溏溏一把甩開趙坤的手，提著本子就走進了派出所大廳。

“民警同志，我要報案！”

趙坤一聽，明顯有些慌了。

趕緊湊過來嬉皮笑臉道：“都是家裏事那需要報案啊，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說完黑著臉小聲威脅著許溏溏：“你別蹬鼻子上臉！夫妻之間小吵小鬧判不了人的，小心我弄死你。”

“啊？”許溏溏張大嘴巴，指著趙坤說：“民警同志，他還威脅說要弄死我。”

“誰要報案？”

民警警惕地看著他倆。

她轉過身朝著趙坤笑了眼。

“誰說我要告你家暴了？”

“是我要報案，”許溏溏把手裏的本子遞了過來，“趙氏互惠小賣部涉嫌售賣假煙假酒，銷售金額巨大，這裏是他們的記賬本，條目清楚、方便溯源。”

趙坤一聽，眼睛都瞪大了，伸出手就想來爭搶民警手裏的記賬本。

民警哪裏由著他胡來，掏出警棍就控制住了他。

“不許動！”

“周瑩，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胳膊肘往外拐！”趙坤撕心裂肺地吼著。

周瑩躲在許溏溏身後，大氣不敢出一聲。

其實她根本不懂煙酒這些，許溏溏讓她把記賬本拿來具體是做什麽也一無所知。

原來他們家售賣的一直是假煙假酒？

難怪趙坤從不抽自家煙，每次都讓周瑩去兩條街外的超市買。

許溏溏昨天晚上幫周瑩看記賬記錄時就看出了端倪。

這些煙酒的進價極為低廉。

周瑩做賬只是簡單的錄入信息，哪裏懂這些，便一五一十地記錄了下來。

但許溏溏作為生意場的子女，一眼便看出了這些小九九。

低級且粗劣。

趙坤掙紮著，口無遮攔：“那她也是共犯，周瑩，你也跑不掉的！”

許溏溏抿嘴笑了下：“小賣部的營業執照可是你一人的。”

趙坤狡辯：“她是我老婆，我的就是她的。”

人無恥到這個地步也是鮮見。

許溏溏攤手道：“你們又沒扯證，充其量也不過是店員和雇主的關系，你可別張口胡說，玷汙了別人女孩子的清白。”

周瑩跟趙坤時還扯不了結婚證。

收了彩禮便默認了夫妻關系。

後來周瑩年齡到了，趙坤因為擔心對方分到自己小賣部的“股本”，也一直推脫著沒跟對方扯證。

他和周瑩之間的關系。

的的確確是店員和雇主的關系。

還是連工資都舍不得不開的那種。

後續她們在派出所糾葛了整整一下午。

許溏溏作為報案人，先是配合警方做了筆錄、收證等程序。

周瑩作為涉案人，也被警方問詢了好幾個小時。

等兩人從派出所裏出來時，周瑩仍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她回頭看了眼，趙坤並沒有跟他們一並出來。

“溏溏姐，他會受到什麽樣的處罰？”

許溏溏瞥了一眼問詢室，“誰知道呢，坐牢唄。你……不會心疼他吧？”

“沒，”周瑩堅定地搖了搖頭，“他活該。”

許溏溏松了口氣，還好周瑩不是戀愛腦。

周瑩看向夜色茫茫的街道。

只是突如其來的自由讓她有些迷茫，她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去什麽地方。

回小賣部嗎？她不願再回到曾經枷鎖她的地方了。

但又該去哪？她的人生好似第一次沒人逼著她前行。

“周瑩，”許溏溏問側過頭問她，“你想不想去大城市生活？”

“大城市？”周瑩楞了下，她從未設想過走出天泉。

許溏溏思索了下：“去省城學會計怎麽樣？”

周瑩慌張擺著手：“啊！我？不行的、不行的，我才初中文憑。”

“初中文憑怎麽了？”許溏溏牽住她的手，“我爸小學文憑，不一樣帶著我們一家子從山裏走出來了。”

周瑩轉過頭，在許溏溏眼中看到了琳瑯滿目的瀚海。

許溏溏拉著她說：“周瑩，不要害怕改變。直面內心，敢於打破現狀，總不會比最糟糕時更糟，不是嗎？”

敢於打破現狀？

許溏溏猛然察覺到什麽，在和謝晴陽的相處上，她未曾不也是陷於現狀。

她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後來，許溏溏托人要到了趙坤的銀行卡號。

她給對方打了個八萬八千塊。

沒讓周瑩知道。

備註是：沒人稀罕你的彩禮錢。

人命很貴重，但同時又極為薄賤。

區區八萬八千塊，就能買到一個人活生生的自由。

作者有話說：

註：銷售不合格產品冒充合格產品……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並處或者單處銷售金額百分之五十以上二倍以下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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