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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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所後,瑤華再一次嘔了出來,最後吐到胃裏什麽都不剩,只得嘔些酸水,他不知道人和人的情事應該是什麽樣子,但一定不是這個樣子,這只是一次,單方面的淩辱而已。

瑤華把嘴巴洗了一次又一次,卻總覺得,怎麽也去不掉那一股腥味,回憶起來,便又是一陣幹嘔。

直到夜深,他才迷迷糊糊地睡去,恍惚間,他又到了那個燥熱的午後,也是他和錦悅心照不宣地認為,那是被瑤華“正式”知道他和那只蝶妖非同尋常的關系的時候。

那日下午是練習劍術,午膳過後,瑤華發現錦悅的劍落在了屋裏,人卻是一天沒見著,大約又是跑到後山偷懶去了。

以他對錦悅的了解,他定是不會回來拿劍了,就這麽吊兒郎當地又混一節課過去。

於是瑤華帶了劍,往後山走去。

離武場較近的山頭,是錦悅和族裏那群紈絝子弟的根據地,今日卻是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那就是和蝶妖在一起了,再遠一點的山頭,有一間廢棄的小木屋,被錦悅一群人收拾起來做了秘密基地,可是太遠了大家不常去,久而久之,那裏就成了他和蝶妖幽會的地方。

瑤華提著劍往山頭走,他不知道,不久後的那一幕,不管過了多久,他總會時不時地回憶起,渾然不覺地刻進了他腦海裏,讓他有說不盡的滋味。

他走到小木屋門前,聽見窸窸窣窣地低喘聲,壓抑又低沈,他遲疑著,轉到了窗戶邊,窗扇架得不高,剛好有個縫隙可以望進去。

好奇心使然,瑤華往裏面探了一眼,只這一眼,他覺得自己快要瞎了。

那兩人赤裸著上身,糾纏在一起,錦悅佝僂著背,忘情地親吻著蝶妖的脖頸,兩人濃情蜜意正當頭。

瑤華趕緊縮回了頭,臉上火燒一樣燙。

這個不學無術的笨蛋,胡鬧也該有個限度,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這樣齷齪的事!

“啊——”一聲低吟,帶著甜膩,打斷了瑤華的思緒。

然後聽見錦悅的聲音道:“別怕,別怕。”隨後又是一陣輕微的窣動,大約是在親吻安撫他。“我不會傷害你的。”

蝶妖含含糊糊“嗯”了一聲。

“我這麽喜歡你,怎麽舍得傷著你。”隨後錦悅又道,“你把腿並攏一點,我不進去,我會等你,等你再長大一些,好不好?”

不知蝶妖是否有回應,錦悅的話斷斷續續,“我不想弄傷你。”



瑤華覺得自己耳朵也快聾了,彼時他們都還沒有成年,瑤華哪裏聽過這些露骨的話,他在同輩人中,向來孤高獨行,也沒人敢主動接近他,是以在他們這個年紀男生群裏悄悄傳閱最廣泛的春宮圖都沒看過。

“汙言穢語,不知廉恥!”錦悅沒救了。

瑤華將劍倚在了門柱上,自行下了山。

後來錦悅看到了劍,大約知道瑤華來過,兩人心照不宣地默認對方知曉了這件事,於是瑤華就被錦悅認可成了唯一知道他和蝶妖關系的人。

***

這邊錦悅也沒有睡得踏實,他又做那個夢了。

夢裏仲春,海棠花葉絲絲飄落,那人一身雪白,矗立在自己跟前,偌大的山頭,就只有他們兩個人,還有星空中孤獨又閃耀的啟明星。

他一直垂著眼,好像在訴說著什麽事,可是夢裏的自己總是暈暈乎乎,什麽也聽不清。

花瓣落在他的肩頭,被雪白的衣物襯得格外顯眼。

他低垂的睫毛長長密密,像蝶翼一樣輕輕顫動,撲簌到錦悅的心尖上。

黎明之前的晨風有些涼,但是山色很美。

最終他聽清楚了一句話——“你願意嗎?”

連聲音也是絲絲柔柔,悅耳動聽得很。

可是,願意,願意什麽呢?

都怪自己喝了太多,不然怎麽連他的話都沒有聽得進去?

那人遲遲不敢擡頭,錦悅能感受到,他單薄的眼皮下,眼珠不安地游動著,他明明在等待一個回答,卻緊張得像在等待一場審判。

可是錦悅無法回答,他壓根不知道這人說了什麽。

等得有些久了,那人才遲疑地擡起頭。

擡頭的那一瞬間,錦悅從夢中驚醒。

他坐起身,氣得把床邊的香爐扔了出去。

每次都是這樣!杞殊快要起擡頭時,他就驚醒了!連夢中也不能再見他一面!

他的問題,不管夢見多少次,自己總是憨憨傻傻地聽不清。

那也是自然,那一日,他醉得厲害,的確是什麽都沒聽進去,回憶裏沒有過的東西,夢境裏又怎麽會出現呢?

好幾次在夢中腦補了各種各樣的情境,可錦悅總覺得那跟現實相差甚遠,杞殊究竟說了什麽?而好死不死,他就在被問願不願意的時候,清醒了那麽一瞬,還沒來及回答,杞殊就又走了。

為什麽每次都要猶豫那麽久,不管他提出什麽要求,只要答應他就好了,那是杞殊啊……他們只能在夢裏相見,他應該毫不猶豫地答應他,卻一次次地都錯失了機會……

錦悅到桌邊倒了一杯茶,回憶絲絲縷縷,不知怎麽的,又回想起了與瑤華相見的那一天。

那日也是仲春,海棠花瓣飄舞得紛紛揚揚。

他的母親是靈族的王族後裔,後來去了別的氏族和親,母親體弱,在他年幼的時候就去世了,十三歲的時候,父親也戰死在部族戰爭中。

靈族與外族向來紛爭少,錦悅便被送了回來,雖然身上不會再有兩邊族落的實權,但上一輩的身份地位在那裏,也能被眾人尊敬,只要不鬧出什麽大事,他也能瀟瀟灑灑過一輩子了。

因為是混血的關系,錦悅也沒什麽同修的概念,直到回到了靈族,才知道每個人都會有一個這樣的同伴,像雙生子一樣一起成長。

可是他已經十三歲過半了,再過不久就要過了結契的年齡,他就要“孤獨終老”了。雖然在族外“單身”才是常態,但是入鄉隨俗嘛,大家都成雙成對的,他只有一個人,豈不是很沒面子。

但同修要講究年齡相仿,長老們定奪時,還要考慮生辰、修為、天賦等等,麻煩得很,如今跟他年紀差不多的,還沒有同修的,也沒幾個人了,再考慮點別的條件,不知道還找不找得出這樣一個人來。

還好以錦悅的身份,一到靈族便有一群世家子弟自己找上門來稱兄道弟,對族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消息是了如指掌,這到了十三歲還沒結契的“奇葩”自然是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誰誰誰因為什麽沒結成,誰誰誰結過了又因為什麽沒了,他們可清楚得不得了。

於是他們把年齡符合的基本挨著排了一遍給錦悅一一介紹,還帶著他去“實地考察”了一番。

可是小少爺從小過慣了優渥的生活,少爺病犯起來沒個完,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總之沒有一個能入他眼的。

後來忘了是什麽樣的集會,他第一次見到了瑤華。

那日春意正盛,學子們都結伴而行,可那人偏偏孤零零地現在海棠樹下,白衣若雪,身形端直,錦悅一眼就相中了他。

也說不上為什麽,就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那是誰?”

同伴瞥了一眼,“瑤華。”

“他為什麽一個人?”

“他一直就那樣啊。”

“他的同修呢?”

“他沒有同修啊。”

錦悅忽然眼睛一亮,“沒有?為什麽?”他看起來可比那些歪瓜裂棗正常多了。

同伴笑,“算了吧,瑤華仙尊啊,你可高攀不起,人家不需要同修。”

“他是仙尊?”錦悅驚道。

大家都大笑了起來,“那是戲言,他不過就是個妓子生的小孩。”

“!”

“人家瞧不上我們呢,走吧。”

錦悅被推搡了幾下,卻仍固執地不願離開,“我可以找他做同修嗎?”

“瘋了吧?”

同伴七嘴八舌:“他跟我們不是一路人。”

話還未說完,錦悅已經一溜煙跑到了海棠樹下。

海棠花瓣紛紛揚揚,落在瑤華雪白的衣衫上,烏黑的頭發上。

他提著劍,看著遠處跑來的錦悅蹙了蹙眉。

“我叫錦悅,你認識我嗎?”

瑤華沒有回話,只冷冷地打量著他。

錦悅開心一笑,“你願意和我做同修嗎?”

沒把勸住錦悅的狐朋狗友們都在為他暗捏一把汗,生怕瑤華一生氣就把錦悅踢飛了出去。

他們對瑤華的印象,大概就這樣,出生卑賤的小雜種,偏偏是同輩裏天賦和實力最出眾的小孩,師尊們最寵愛的學生,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授課老師的狗腿子,對付同輩從不手軟,他們氣呀,可就是打不過。

可瑤華安靜地站著,沒有動作,也沒什麽表情,只是看著錦悅。

錦悅又道,“你不願意嗎?”

半晌,瑤華才回道,“此事並非你我決定,需請教長老。”

這個人聲音也蠻好聽的,清清冷冷,斯斯文文。

錦悅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哦……”他又道,“要請教哪位長老,現在可以嗎?”

“晚些時候吧。”

“哦......”

瑤華沒再停留,提著劍匯入了人流中,擦肩而過的時候,他聞到了瑤華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再後來的事,錦悅也記不清了,應該是走了些繁雜的流程,稀裏糊塗的,他就和瑤華成了同修,可他不知道,這個決定,讓他後悔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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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悅:你願意和我做同修嗎?

瑤華:不願意。

全文完

寫過去線還要轉場好麻煩,每次都要“回憶席卷而來”或者又開始做夢了,太麻煩了,以後寫個“前塵”就表示轉過去線,肉文不配擁有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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