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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

四歲之前，瑤華是沒有名字的，他出生在青樓，母親是連妓子都不如的下人，就如傳聞中的一樣，母親並不是在自願的情況下生下了他，父親是學堂裏的人，可母親從未提起過。

樓裏的人總是叫他小孩，小鬼，弟弟，反正就他一個小男孩，怎麽叫都不會錯。

可能因為父親的緣故，母親對他並沒有特別喜愛，只是負責他的溫飽，所以他連名字也沒有。

四歲的時候，母親患了重病，因著父親的身份，把他送回了學堂。

那時所有長老都竊竊私語，要驗證他的血脈，只有一個人站了出來。

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琴音。

在那群高高在上的長老中，他比所有人都年輕，比所有人都好看，卻又好像比所有人的地位都高。

那人笑道，“不用驗了，我覺得他是。”

一群長老面露難色，幾位固執的長老最後也不情願地妥協了。

那時候，瑤華便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用功，不能辜負了這位好看的長老。

好在他根骨不錯，天賦尚佳，加之勤勉努力，倒也沒叫琴音看走眼。

後來琴音給他取名瑤華，白色的花，他其實，總覺得自己高攀了這美好的寓意。

他的身世被越傳越廣，同輩人裏無人不曉，連他自己，也是從流言蜚語裏才明白，自己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出身。

然後他被排擠，被恥笑，他只能更加用功，一門心思放在修行上，再然後，他漸漸習慣了一個人，而他好像，也不再需要有別人。

族裏的長老多次給他物色過同修的人選，卻總是被琴音一口回絕，長老們不願與琴音多做爭論，便也一直拖拖拉拉到了少年時期。

瑤華也不懂琴音的想法，對瑤華而言，他一直是高不可攀的師尊，他有自己的關門弟子景行。

那位古靈精怪的小師弟，好像特別幸運地，得到了這位脾性捉摸不透的師尊的全部寵愛，只在是偶然間，師尊會露出一點對於自己的青睞。

琴音在靈族是個很特別的存在，正如瑤華第一次見到他的印象，他看起來比靈族裏所有長老前輩都要年輕，卻比他們活得都長久。

沒有人知道他的年紀，就算是身處高位的長老們，也在兒時起就認識琴音，那時他就是現在的模樣，未曾有過變化。

他應該在幾輩人以前，就位居高位，現世的所有長老前輩，都不過是他的小輩，他的法力修為在族裏似乎也是一騎絕塵，但他從不外顯，也從未想過要晉升神位。

他不參與族內的管理，卻又基於傳統，族內決策他總是要列席參與，雖說多半他就只是負責旁聽。

平日裏他只偶爾閑散得授授課，過著逍遙自在的清閑日子。

他的性情難以捉摸，任性隨意，世人總以為他這樣的年紀應該歷經世間風雨，看什麽都該雲淡風輕，可他又偏偏愛在出其不意地時候搞些不合時宜的事情。

又或許，仗著自己的身份，不講道理地一意孤行，例如隨口同意瑤華入靈族，又例如之前每一次為瑤華拒絕同修。

算了，長老們也不會公然反駁他，反正都不是什麽大事，隨他去吧，只是可憐了瑤華。

瑤華並不在意，他一向乖巧聽話，對琴音向來是感激敬重。

瑤華來靈族後不久，琴音又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外的決定，那便是景行。

上千年來孑孓一人，看待族人如同俯視眾生的，高高在上的琴音大人，竟然收了一個有著一半外族血統的，半路出家的小毛孩景行，做了關門弟子，再後來，他還和這個弟子結了契，成了同修，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

從此之後，琴音作為師傅的細致和寬容，似乎就都給了那個叫做景行的小孩。

***

瑤華第一次和錦悅有交集的日子，是春日祭。

所謂春日祭，就是一年裏，新學年開始的儀式，所有學生和老師一起參與，祈福一年的學業順利。

學堂裏來了一位新同窗，據說是王族後裔，身份高貴，在學堂裏很快就傳開了。

名叫錦悅，名字聽起來也帶著貴氣。瑤華在學堂裏見過兩次，模樣很出挑的少年，人群裏總是一眼就看到，似乎也很快和那群世家子弟交好。

是和瑤華完全不同的人。

那日春風和煦，他來得早了些，就等在了海棠樹下，花瓣紛紛揚揚，落了他一肩頭。

小徑處，那群世家子弟結行走過。

瑤華還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他，錦悅。

他穿著明黃的外衫，在一群雪白的學服中，實在太顯眼了，與生俱來的那一股子傲氣讓他在人群中脫穎而出。

忽然那人朝他這邊望了過來，像是受到感應似的。

瑤華趕緊移開了目光，即使他不確定錦悅看的到底是哪裏。

再回過神時，竟然看到錦悅帶著小跑朝他這邊過來。

四周的弟子零零散散，或許……這位貴公子也不是朝著他來……

正欲離開，錦悅卻站定在他跟前。

瑤華一怔，忘了挪步。

錦悅的開場就是一個大大的笑，他牙齒很白很整齊，笑得眼睛彎彎的，爽朗又真誠。

瑤華握了握手中的劍柄，太久沒有和陌生人接觸，竟然生出些緊張。

“我叫錦悅，你認識我嗎？”

聲音帶著少年的稚氣，卻也算得上好聽，看向瑤華的眼裏是滿是純粹和期待。

春光明媚，意氣風發。

瑤華不知如何回應，只看著他。

錦悅也不等他回答，又道，“你願意和我做同修嗎？”

瑤華手中的劍柄握得更緊了，他是萬萬沒想到，錦悅會對第一次見面的人說出這樣的話來。

同修……那是很重要的事啊……

他問得，太隨意了些……

沒等到瑤華回答，錦悅又道，“你不願意嗎？”

瑤華心中一緊，不知如何回應，與誰同修這件事，不是他能說了算……再者他從來就沒想過，和這個新來的王族後裔會有什麽交集，這個人在人群中閃閃發光的樣子，本就離他很遠。

半晌，瑤華才緩緩道，“此事並非你我決定，需請教長老。”

錦悅又問，“要請教哪位長老，現在可以嗎？”

這麽急的嗎，瑤華有些不解。

如果兩個人自行結為同修，應當兩人一同找長老們商議，可瑤華沒想過真要和他結契，錦悅與他，相差太遠，他甚至可以想象出，琴音聽到這個事情後一口回絕的模樣，所以他連告訴琴音的想法都沒有過。

於是，他不痛不癢地回了句，“晚些時候吧。”

瑤華離開的時候，聽到了他略帶失望的回應。

年輕人裏面，一件八卦小事就能一下子傳遍整個學堂，更何況一個是風頭正盛的王孫貴族，一個是獨來獨往的逸群之子，在眾目睽睽之下，鬧得這一出還不被大家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

於是祭祀完後的晚膳時間，接近尾聲之時，琴音突然朝瑤華問到，“聽聞錦悅找你同修？”

瑤華正在夾菜的筷子一頓，忽然間覺得有幾十雙眼睛盯著他。

的確是很多人盯著他，大家圍觀看戲，沒想到琴音師尊也在吃瓜第一線。

晚膳的座次是按修行類別和老師來安排的，還好錦悅沒有分到一個餐室，否則瑤華可能會尷尬到死。

瑤華放下筷子，回應道，“錦悅師弟初來靈族，應是不太懂族裏的規矩。”

旁邊桌的江洋師尊笑道，“這些年長老們一直幫你物色著適合的人選，你與錦悅年齡相仿，也不是不可以，把他的生辰要過來我們看看。”

其他長老也附和，“錦悅王族後裔，資質總是不會差，就不知這麽些年是不是荒廢了。”

“是啊，若是修為不符，同修增益也不會好。”

“對啊，若是個紈絝子弟，一門心思不在修行上的，也不好。”

琴音放下酒杯，笑，“我看錦悅不錯，就他吧。”

其他長老搖搖頭，又開始耍脾性不是，以前給瑤華定同修時，總是到處挑刺，三番五次地拒絕，這次就這麽隨口答應了，太不慎重了。

瑤華也是一楞。

江洋道，“玉陵君還是謹慎些好。”

琴音看著瑤華，笑意很深，“這這麽定了。”

瑤華道，“琴音師尊……”

其他人也不再多言，誰會傻了去琴音那裏找不快，繼續吃肉的吃肉，喝酒的喝酒。

於是就這麽不明不白的，兩人就成了同修。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就是他們糾纏至死，不眠不休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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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洋：把他的生辰要過來，我們看看八字合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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