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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嫉賢妒能的天師(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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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而已!

大長老忍無可忍, 大聲吼他:“你知不知道,他們有可能會死?”

沈明澤像是被嚇住, 他捂著被打中的胸口, 半晌才囁嚅道:“我不知道啊,我覺得,肯定不會的。”

“你覺得……”大長老冷笑。

他腦海中兩個聲音撕扯。

一道在說,這孩子沒救了, 方則, 你看錯了人, 他不是什麽心軟良善的孩子, 他是個殘忍的劊子手。

另一道又說,不會的, 他只是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只是前段時間和夥伴們鬧了點小矛盾,沖動之下沒有考慮到後果。

大長老悲哀地看著沈明澤。

他們雖然偏疼沈明澤,但對於小隊五人的重視是一樣的。

正因如此,才覺得無法接受。

大長老拿出手機給另外兩位長老發了條消息,才冷漠地對沈明澤說:“跟我來。”

下了閣樓,走到他們熟悉的辦事廳,一路上的天師都看到了這一幕。

大長老臉色陰沈大步走在前面。

沈明澤跟在身後, 步伐踉蹌,嘴角溢血。

天師協會誰人不知沈明澤的地位?

他們與他接觸不多, 但都見過他風光無限的時刻。

同輩敬他實力,長輩愛其性格。

他們私底下暗暗傳言,沈明澤會是下一屆的天師協會會長。

可今天這是怎麽回事?

沈明澤曾經在訓練時不小心受了點輕傷, 大長老那幾天愁眉不展,把庫房裏的藥材都翻了個遍。

現在的傷可比那時候看起來嚴重多了。

可大長老竟然頭也不回, 一點兒也不關心。

二長老和三長老已經趕到了大廳內,正著急等候。

大長老在信息中說的語焉不詳,他們不知道具體情況,此刻看到沈明澤帶傷而來,俱都緊張擔憂地圍上去。

“明澤,這是怎麽了?”

“方則,有什麽事不能先給明澤治完傷再說?”

大長老冷笑一聲:“你們還是先聽,問問他都做了些什麽!”

魘陣。

小隊四人已經精疲力盡,然而黑影如潮,源源不斷,一陣又一陣翻湧。

夏侯同已經連高聲呼救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無力地提議:“我覺得我們等不到大長老了,要不然……”

“你想都不要想。”季由微與夏侯同多年好友,自然看出了他在想什麽。

他想要犧牲自己,為他們爭取時間。

季由微並不覺得感動。

災難中以英雄身份死去的人一了百了,而幸存下來的人要忍受更多的折磨。

季由微曾經死裏逃生過一次,他用盡了所有的勇氣,才說服自己堅持活下去。

如果這樣的事情再度重演,他不能保證還能再站起來一次。

他們四人合力撐起的防護瀕臨破碎之時,忽然間濃霧構成的區域寸寸崩塌。

金黃色的光將破碎的縫隙染上刺目的耀眼,他們不可遏制地閉上了眼睛,待睜開時,恍然發覺換了天地。

陽光天然地讓人覺得溫暖安全,季由微長呼一口氣,用桃木劍支撐著半跪在地。

他尚且如此,其他人更是直接躺了一地。

夏侯同一邊大喘氣,一邊斷斷續續地問:“怎、怎麽沒了?難道我們、我們堅持了、九個小時嗎?”

“你、是不是、傻?”辛銘累成這樣也不忘懟他:“看看、天色,最多三、三個小時。”

季由微沒有放下警惕,他戒備地掃視四周。

忽然他大喝一聲:“什麽人?”

半癱的三人聽到季由微的提醒,強撐著身體艱難地站起來。

“別激動,我們夫妻二人只是路過。”遠處的人影逐漸靠近變得清晰。

男子右手摟著身旁的女子,左手還要與她手指相扣。

他臉上微微有些不悅,顯然是覺得季由微太大聲吵到他妻子了。

不是男子過分大驚小怪,實在是那位女子看起來身體不算很好。

弱不勝衣,面色如雪,病病殃殃。

季由微也發覺自己反應有些過激了,“抱歉。”

他行了一個天師間的謝禮,“剛才可是二位前輩救了我們?多謝。”

雖然沒有能夠表露天師身份的衣裳或者裝飾,但兩人看上去就很世外高人。

“不是我們。”女子說道。

她臉色很平靜,沒有病入膏肓之人常見的絕望、悲哀、瘋狂。

她很淡然,唯有目光偶爾與身旁的男子交錯,會漾出一片動人的溫柔。

她說:“我們是察覺到這邊的內力波動才過來的,不是我們。”

可這裏已經沒別的人了。

難道是做好事不留名,救了人就離開的英雄好漢?

辛銘一直盯著這名女子,目光甚至有些失禮。

他卻顧不上,仔細觀察了一會兒,才小心地試探了一句:“小姨?”

“嗯。”女子坦然地應了一聲:“辛銘,長高了。”

曲從霖眉頭緊皺。

辛銘只有一個小姨,但天師夏瑤,早在十年前就已經死了,屍骨無存。

女子仿佛察覺到曲從霖心中的疑惑,“我是夏瑤。”

辛銘像是突然又有了力氣,他蹦起站的筆直,興奮道:“小姨,你沒死?這麽長時間,你怎麽不回來啊?”

“辛銘,我已經死了。”夏瑤平靜地宣布自己的死訊:“我早就死了,死在十年前消滅彌羅煞鬼的戰役中。”

早就死了?可她現在明明還活生生站在他們面前……

季由微輕聲問:“你用了禁術?”

辛銘笑容怪異地僵在了臉上,他難以置信地看到夏瑤點了點頭。

“為什麽?”辛銘大喜之下聞此噩耗,第一時間感覺到的居然不是難過,而是純粹的疑惑。

為什麽要用禁術?有什麽值得搭上那麽多的來世?

又為什麽,用了禁術活過來,卻不回去見他們?

夏瑤對他說:“辛銘,夏瑤作為天師,一生無愧於心。”

“可我始終虧欠一個人。”

“我不覺得是虧欠。”一旁安安靜靜聽著的黎枕溫聲打斷,“我很榮幸。”

“他是誰?”辛銘紅著眼問夏瑤。

夏瑤死的時候還沒有結婚,她曾對家裏人說自己有個相愛的男朋友。

可後來還沒來得及向他們介紹。

就是這個人嗎?

他有什麽資格,讓小姨付出魂飛魄散的代價,只為了陪他短短幾年?

“我叫黎枕,是瑤瑤的丈夫。”黎枕身上有一種溫潤的書卷氣,像大學校園裏最受歡迎的年輕教授。

季由微不由自主地輕身呢喃:“黎枕,這個名字,好熟悉啊……”

在他還沒加入天師協會的時候,應該是聽過的。

“啊,我想起來了,黎枕,卓犖科研獎最年輕的獲得者,未來不可限量的偉大科學家。”季由微大聲驚呼。

黎枕是出現在教科書和電視新聞上的人物,沒想到他有一天也能親眼看見。

黎枕摟著夏瑤退後兩步,甚至想伸手替夏瑤捂耳朵。

“過譽了。”他略帶責怪,“都過去了,我已經把工作辭了,現在不過是一位無業游民。”

季由微不好意思地閉上嘴。

當然值得驚訝,夏瑤是怪力亂神的天師,黎枕是子不語怪力亂神的科研人員。

他們居然成了夫妻,且恩愛異常。

夏瑤與黎枕相視一笑,任誰都能看出兩人之間流淌的脈脈溫情。

夏瑤說:“辛銘,我的事就不用告訴爸媽他們了,就讓他們以為我輪回去了。”

十年前她不幸喪生,少年熱血,可將生死輕擲之。

她看著自己飄了起來,離開了軀體,沒覺得害怕。

只是有一種遺憾如鯁在喉。

她想再見見他。

這一見,就讓她逗留在人間,再舍不得離開。

她是實力強大的天師,成了鬼,也是清醒強大的鬼。

夏瑤跟在黎枕的身邊,看他從一個前途遠大的科學家變成了一個瘋瘋癲癲的神棍。

黎枕拋下了所有的研究成果,放棄了所有的榮譽。

一個人,一間小屋,晝夜不停研究靈魂。

夏瑤看了他七年。

看他一次次失敗,夜裏怒吼著砸碎所有儀器,白天又獨自拾起滿地殘骸重新整理。

看他一日日癡候,拒絕了外界所有或關心或惱怒的目光,做著一件永遠也不可能成功的事。

可他曾經被鮮花讚譽簇擁,他曾經被許多人仰望,他曾經意氣風發地望著星辰大海。

黎枕應該永遠是過去那樣的,他不能變成這樣。

於是第七年,夏瑤用了禁術。

這世上能讓黎枕振作的只有夏瑤,於是夏瑤讓自己活過來勸他。

“可這,值得嗎?”辛銘不理解。

黎枕再是墮落,再是可憐,不過一世而已。

但這禁術一用,夏瑤就再沒有來世了。

夏瑤看了看身邊的黎枕,微微一笑。

來世和餘生,哪一個更重?

黎枕為她耽誤了餘生,她為他獻一個來世又如何。

反正,下輩子的事,她都看不到了。

夏瑤低低地咳嗽起來,黎枕熟練地輕撫背部,目光中是快要溢出來的心疼。

曲從霖看著這一幕,呆楞在了原地。

夏瑤用禁術距今已經三年了,這是個很了不起的時間。

可它相對於人生的長度而言,依然那麽短暫。

“夏天師,你這是……禁術的副作用嗎?”曲從霖緊張地問。

夏瑤終於停止咳嗽,有些好笑地說:“怎麽可能呢?你們都猜到了不是嗎?是靈魂到了極限了。”

她嘆息著說:“沒想到死了之後倒很科學,還得遵守物質守恒。我已經盡量減少行動,再不動用天師手段,多數時間都在睡眠……還是要撐不下去了。”

表面上是在跟他們解釋,眼神卻片刻不離黎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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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夏瑤,她是救了趙楠的那個小姐姐哦~

我就說,我會加更的吧!叉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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