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嫉賢妒能的天師(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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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陷入一片壓抑的沈默。

黎枕珍視地撫過她的眉眼, 像是早有預料,又像是早做好了決定。

辛銘眼神悲慟, 季由微與夏侯同沈默不語。

如果不是沈明澤臉色蒼白、不停咳嗽的畫面一次次在腦海中重演, 曲從霖也該是在為夏瑤夫婦難過的。

可兩相對比之下,卻更襯出沈明澤的蒼涼來。

這人的禁術用了至少五年。

五年來,他活蹦亂跳,像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調皮少年。

五年來, 他不知多少次在夜晚離開協會, 去做他心目中的英雄壯舉。

他明知道這會讓他的身體雪上加霜的。

他明明知道, 可他不在乎。

夏瑤的身邊有黎枕, 他們相攜而行,連絕望都顯得轟烈。

可沈明澤呢?

孤單、沈默、無人問津。

會心疼他的人全都留在了兩百年前的時光深處。

於是他緘默不語。

曲從霖很想揪著他的衣領, 大聲問他:那他們呢?

他為什麽一點兒也不肯信任他們?他憑什麽先入為主認為他們不會在乎他?

這不公平。

這人提前給他們定了罪, 這不公平。

“魘陣的事,的確不是我所為。我能察覺到其中有股與內力波動在方才爆發出來,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會過來一看究竟。”到底骨子裏,還是那位正義的夏瑤天師,無法對這種異常置之不理。

她繼續說:“雖然此處沒有別人,但術法造詣高深的人, 完全可以提前留下法訣,然後在某一刻引動, 或許是在你們身上留下了防護的手段也未可知。總之,那人對你們很好,大概率就是你們身邊的人, 應該不難猜。”

無非就是協會裏的那幾位大能之一。

夏瑤說這些話的時候又像是當年說一不二的天師了。“這次遇見你們實屬意外,還請你們當做沒看見, 我們自此別過吧。”

“辛銘……算了,我既然是已死之人,就不必再說太多。”夏瑤拉著黎枕的手,擡頭彎著眼看他:“我們走吧,夏先生?”

“好。”黎枕拂去她發絲間的一小片落葉,“都聽黎夫人的。”

他們當真極其果斷,說走就走,沒有一絲猶豫。

兩人互相依偎的身影漸漸隱入陰翳樹林,陽光耀眼,很快就看不見了。

夏侯同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拍了拍辛銘的肩膀:“沒事的辛銘,小姨她看起來很幸福。”

辛銘眼眶仍然通紅,他故作嫌棄地拍開夏侯同的手:“叫誰小姨呢?那是我小姨。”

“嗐,咱倆誰跟誰啊,你小姨就是我小姨。”夏侯同故意逗他。

辛銘跑到曲從霖身邊:“霖霖才是我一起長大的好兄弟,他都沒叫小姨,你怎麽能叫?”

“霖霖?”

夏侯同的註意力落到曲從霖身上,奇怪了,霖霖怎麽比剛才的辛銘還呆?

曲從霖神色恍惚,仿佛靈魂還深陷於魘陣當中,留在原地的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

辛銘十分感動:“好兄弟,其實我還好,你不用為了我這個樣子。”

他在夏瑤十年前離世時已經難過一次了。

季由微嘆息一聲。

他覺得他腦子有點問題,再不然就是魘陣的後遺癥。

否則,他怎麽會魔怔地想起沈明澤?

夏瑤不過提了一句,為了減少消耗,大部分時間都在睡眠之中度過。

他便聯想到了一天到晚都喊著困的沈明澤。

說來也是奇怪,別說是天師,就是普通人也沒這麽能睡的。

夏瑤睡覺是為了延長生命,沈明澤是為什麽?單純的困嗎?

那他的身體是不是有什麽問題,回去之後,還是要抓著他去檢查才行。

季由微心裏隱約有些不安,應該是擔心明澤的緣故吧。

他從思緒中回神,聽到一旁夏侯同正“霖霖霖霖霖霖”叫個不停。

季由微趕緊轉過頭看他們。

曲從霖不喜歡別人喊他“霖霖”,希望不要打起來。

然而卻只見到曲從霖目光渙散,兩眼無神,顯然是陷入了什麽迷思。

曲從霖想,那人還能活多久呢?

如果從現在開始,像夏瑤一樣放下所有,他是不是能撐得久一點?

……但那人怎麽可能甘願像夏瑤一樣沈眠。

鬼王即將出世,所以沈明澤才要千辛萬苦重活一次。

世界暗流洶湧,這人非要做抵禦海浪的山岳。

他怎麽會容許自己退後?

更何況……

夏瑤有黎枕愛她,要與她同甘共苦、同生共死。

可跨越了兩百年後的如今,他們連“沈明澤”這個名字代表著什麽都不知道。

質疑他、排斥他、嘲笑他。

所以這人不信任他們。

所以這人對世界沒有一絲留戀。

誰願意這麽孤獨地活著呢?

曲從霖被深重的愧疚感淹沒,幾乎要溺死在其中,忽然被人大力地拍了一下,他險些沒站穩。

辛銘用力地拍著曲從霖的肩膀,夏侯同扯著他的耳朵,“霖霖!”

曲從霖條件反射往旁邊退開,茫然擡眼。

他眼裏是深不見底的哀傷,看到的三人都嚇了一跳。

“怎、怎麽了?”辛銘小心地問。

曲從霖緩慢地眨了眨眼睛:“他死了……他快要死了……”

“什麽?誰?”季由微突然大聲發問。

他只覺得心中的不安感隨著曲從霖的這句話,一層一層地擴散開來。

像是被人用手扼住了心臟,連呼吸都艱難。

曲從霖卻沒有回答了。

他慢慢地蹲下來,捂著臉,淚水從指縫中溢出。

自記事以來,他就再沒哭過,這還是第一次。

他有幸得以越過時間長河,見到了天上的紫微星辰。

……可他都對那人做了什麽啊?

他怎麽可以讓那人對這世界如此失望?以至於對自己的身體毫不珍惜,以至於放任自己再次死亡。

不是的,不是的,這世界很美好,是他太糟糕。

拜托你不要那麽果斷,拜托你再堅持堅持。

季由微控制不住情緒,他強硬地按著曲從霖,逼問他:“說清楚,誰?他怎麽了?”

“季哥?”夏侯同與辛銘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小聲問道。

他與季由微相交多年,還是第一次見他這種態度。

曲從霖也突然爆發,他用力甩開季由微的手,嘶啞地吼道:“季由微,你有什麽資格來問我?我不是明澤,不會包容你,還對你關懷備至!”

辛銘一楞,再度與夏侯同對視一眼,他上前扯住曲從霖:“別激動嘛,好好說話。”

“對啊對啊,季哥,你也冷靜點,你想知道什麽,從霖要是能說一定會說的。”夏侯同也一把抱住季由微。

“我當然會說。”

曲從霖拂開辛銘的手,冷笑著說道:“季由微,你的運氣是很好,不是因為你一次次死裏逃生,是因為你遇見了沈明澤!”

“你是說,”季由微任由夏侯同制住,一動不動,“之前,是明澤幫我的?那個打散□□的神秘人,也是他?”

“何止啊,他甚至把隊長的位置給你準備好了,只等有一天讓你踩著他上位。”曲從霖冷笑一聲,語氣嘲弄。

辛銘重新抓住曲從霖,尷尬地笑了笑:“霖霖你,這個笑話還挺冷的哈。”

“對了,還有你們。”曲從霖諷刺地看著他:“正好,你們不是很想知道嗎?現在任務也結束了,我全都告訴你們。”

他一字一句地道:“從頭到尾、完完整整地告訴你們。”

辛銘突然打了個寒顫,他有些害怕,隱約覺得會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他有點不想聽了。

可曲從霖卻不管他們想不想,他目光堅定,聲音中帶著諷刺。

他脫口的話語猶如利刃,一刀一刀地紮向所有人的心口,連自己也未曾幸免,直到鮮血淋漓。

天師協會。

大長老冷哼一聲,“說啊,說你都做了什麽?說你該不該挨會長這一道法訣?”

“是魯康打的?”二長老驚呼。

魯康會長雖然一直都對沈明澤抱以懷疑的態度,但他們這些老家夥看的很清楚,他分明也是喜歡明澤的。

只是刀子嘴豆腐心而已。

要不然,他要是真的不願,沈明澤在協會的地位也不可能這麽穩固。

魯康內心對明澤的重視和疼愛不必他們幾人少,怎麽會舍得打傷明澤?

沈明澤老實巴交、一五一十地解釋:“就剛才,會長和大長老跟蹤我,看到我燒了紙鶴,會長就生氣了,還打了我。”

只是這點事情,會長和大長老肯定不會這麽生氣。

但是三長老還是很不可置信地質問大長老:“你們跟蹤明澤?”

這件事從一開始都透露著不正常,三長老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中計了,被人挑撥離間。

“說清楚,什麽樣的紙鶴?”大長老沒有理會二位長老,他冷漠地看著沈明澤。

到了這個時候還死不悔改,耍這種言語上的小聰明,不是蠢就是壞。

沈明澤可不蠢,他聰明得很,要不然也裝不了這麽久。

沈明澤不以為意,“就是曲從霖寄給大長老的求援紙鶴啊,上面說他們被困在了魘陣,很危險。”

單只看沈明澤的表情,像是在聊午飯吃什麽這種無關痛癢的小事。

“魘陣!”二長老倒吸一口涼氣,“魯康一個人去?要不我趕過去幫忙?現在情況怎麽樣知道嗎?”

大長老搖搖頭,“魯康速度最快,我們先等他的消息。”

“所以,明澤是想對你們隱瞞這件事?”三長老聽懂了,可他不敢相信。

這不就是親手送季由微四人去死嗎?

大長老扯了扯嘴角,冷漠說道:“你問他,你讓他自己說,看他安的什麽心。”

“哎呀,大長老。”沈明澤似乎沒有意識到三人怒意:“不就是魘陣嗎?他們不會有事的,我這也是想鍛煉他們的能力嘛。”

“那要不我們也把你扔進魘陣裏鍛煉一下?”二長老勃然大怒,他看著沈明澤,強行壓抑怒氣,“明澤,你實話同我說,你是怎麽想的?”

“二長老,我就……”沈明澤拉長語調,態度隨意。

“不要裝傻!”二長老猛地提高音量,“我不信你不懂。”

沈明澤定定地看了他們一眼。

他緩慢地收回臉上漫不經心的笑容,垂眸輕聲道:“反正我說什麽你們都不會信,那就隨便你們吧。”

很好,死不悔改,態度極差。

沈明澤在心底對自己的表現表示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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