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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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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行風今天心情很好,一直如鯁在喉的京城權貴圈地事件今天被他圓滿拔除,在吳太師的“大義滅親”下,好些個占領耕地的皇族大臣都將主動將地契交由戶部,由戶部尋找原主或另行安排。

厲行雲也帶來了一個好消息,狂草宗師張真一共收了三個正式的學生,柳盈雲是其中一個,另兩個中的一個是江南大盛國安陽王之子,從來沒有離開過大盛,可以排除;一個是西南大苑國禁軍將領,文武雙全的神武將軍鄒亦沐。

相傳那鄒亦沐謀略過人,曾師從西南大理段氏,一身武藝出神入化,未到弱冠之年便擊潰盤踞在大苑邊境的外族之人,更在幾個皇子的奪嫡之爭中獨具慧眼,扶持不被看好的六皇子,現如今六皇子掃平障礙登基,鄒亦沐便是那文英宗手下炙手可熱的近臣。

大苑的細作來報,那鄒亦沐的行蹤不定,近來甚少在大宛出現,這消息讓厲行風精神一振:若他就是程寶貝的師傅,必然已經在上翊的京城!

“有無畫像?若是有,便可以封城搜索。”厲行風焦灼地問。

“畫像送到此處還需二三日,已經快馬加鞭趕來。”厲行雲也十分著急,離半月之期還剩下七八日了,“皇兄,程昭容和臣弟聊天時曾談及,她的師傅長著一臉的絡腮胡,眉間還有一塊刀疤,不如先找起來?”

“不行,打草驚蛇,胡子能剃,刀疤能掩蓋,”厲行風眉頭緊皺,想了想說,“大盛的使節還有幾日便到,務必派人日夜監視,想必那鄒亦沐若是在京城,必定會去聯絡,有了畫像,便多了幾分把握。此外,以使節為名,清查京城內的外來人口,說不定也能找到線索。”

“臣弟已經安排,已經查了城東、城西,這幾日在盤查城北和城南,查到了幾個江洋大盜,還有幾對商隊,不知道和程昭容的事情有無關聯。”

兩個人正在商討呢,小平子便急匆匆地進來了:“陛下,太後有請。”

“太後請朕何事?”厲行風笑著說,“莫不是也請朕去看戲不成?”

“太後沒說,奴才不知。”

“程昭容去了沒有?”厲行風原本對看戲半分興趣也沒有,不過一想到可以見到程寶貝,便來了興致。

“一早便去了,聽小冠子說,程昭容一聽說可以看戲,高興壞了。”

“走,擺駕太平宮。”

厲行風乘興而去,一路上腦中想了無數和程寶貝調笑的旖旎話語,卻萬萬沒想到,迎接他的是這樣一個場景:後宮中算得上分量的嬪妃一個個儼如木頭似的呆在殿內,太後高座在正中,一臉的肅穆,幾個宮女和太監一臉的惶恐和懼色,而他心心念念的程寶貝卻不見蹤影。

“程昭容呢?”他的心一緊,幾乎以為程寶貝提前犯病了。

“在裏屋呢,暈過去了。”太後緩緩地道。

厲行風一聽,剛想進去,太後盯著他開了口:“陛下,吳貴妃有密事呈啟,說程昭容乃冒名頂替,來歷不明,惑亂皇脈,請陛下明示。”

這話仿佛一道驚雷,把厲行風炸得腦中嗡嗡作響,他後退了一步,定了定神,惡狠狠地盯著吳貴妃,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來:“你說什麽?”

吳貴妃嚇得臉色有些發白,穩了穩心神,四下看了看,見田淑妃、應昭儀一臉看好戲的模樣,忍不住咬緊了牙關說:“陛下,臣妾所說之事,句句屬實,程家本是福林郡的首富,那程昭容入宮這麽多日子,卻行事寒酸,也從來沒見程家的人前來探望,臣妾心生疑惑,遣人到福林郡查探,這才發現了這個驚天的秘密。”

看著那張紅唇在眼前上下翻動,厲行風強忍住掐住這張嘴巴的欲望,緩緩地問:“你有何證據?”

“程家已經舉家遷往南方老家,豈不是十分可疑?臣妾的小叔京城府尹吳明志為了幫陛下查明真相,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程家的一個遠親那裏得知,那程家唯一的獨養女兒程韻之早就在年前和一個廚子私奔走了。”吳貴妃為了這次發難煞費苦心。

厲行風繃緊的心稍稍松了松:只要吳貴妃沒有找到那程家的人就好,就算是黑的,他也要把它變成白的,他只是有些擔心,程寶貝在這突然的驚嚇之下,有沒有說些傻話。

“程昭容她怎麽說?”厲行風追問道。

“還沒說就暈了,”吳貴妃恨聲說,“想必一定是心虛的緊!”

厲行風沒有理她,徑自往裏屋大步走去,一推門,便看到程寶貝躺在一張軟榻上,雙眸緊閉,而紅倚卻半跪在榻前抹眼淚。

一見厲行風,紅倚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著說:“陛下,陛下要為主子做主啊!一定是她們嫉妒主子,這才把臟水往主子身上潑!主子要不是程家小姐那是誰啊!奴婢進府的時候,可就看見主子這麽一個程家小姐!”

厲行風皺了皺眉頭,揮手讓她退到一旁,半扶起程寶貝,低聲說:“寶貝,朕來了。”

程寶貝半瞇著眼,從睫毛縫裏看了厲行風半天,這才緊緊地抓住他的衣袖,沖著他笑了笑,那笑容,帶著幾分緊張,幾分狡黠:“陛下,你可算來了,我聽你的話,什麽都沒承認,假裝暈倒了。”

要不是形勢太過危急,厲行風只怕當場就要笑出聲來,他假意哼了一聲:“原來你也學會騙人了。”

“怎麽辦,陛下,要是真的被戳穿了怎麽辦?”程寶貝還是有些害怕,“會不會被杖斃、被砍頭啊?”

“只要朕還有一口氣,就不會讓你有事。”厲行風的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程寶貝定定地看著他,眼裏隱隱有些濕意:“陛下,我這麽笨,又這麽麻煩,你會不會討厭我?”

“胡說什麽?再麻煩你也是我的妃子,我不管你,誰管你?”厲行風腦中算計著如何應付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

程寶貝有些失望,垂下頭說:“陛下,可我不會說謊,我怕我一說話就被人看了出來。特別是在太後跟前,我看著看著,就不想說謊騙她。”

“來,扶你家主子出去,”厲行風沖著角落裏的紅倚喊道,又叮囑說,“寶貝,等會你不用說話,虛弱一些,聽我說就是。”

程寶貝一出內屋,大廳裏竊竊私語之聲便立刻停止了,數十道目光緊緊地盯在她的身上,仿佛能剜下她的一塊肉來。

太後手托著頭,斜靠在椅上,一臉的疲憊,吳貴妃冷冷地看著程寶貝道:“程昭容,你還是從實說了,這樣陛下和太後必然會看在你服侍多日的份上,從輕處置。”

程寶貝看了她一眼,眼圈忽然有些發紅了起來:“姐姐,我什麽地方得罪了你?你為什麽要這樣害我?”

厲行風一急,沖著程寶貝厲聲喝道:“你不要說話了!”

程寶貝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茫然看著他。

吳貴妃頓時心花怒放,冷哼了一聲:“程昭容,本宮只是秉公執法,不願見陛下和太後被蒙蔽。”

“愛妃辛苦了。”厲行風在一旁臉色和緩。

吳貴妃的嘴角忍不住便翹了起來,心裏喜不自勝,假意籲嘆了一聲說:“陛下言重了,臣妾暫領後宮,總想著讓大家夥兒都能規規矩矩、太太平平才好,卻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情,這程昭容是經臣妾的手入的宮,臣妾也難辭其咎。”

厲行風踱了幾步,走到太後跟前,笑著說:“母後,她們兩個一個說黑一個說白,朕倒也難以決斷,母後可有什麽妙招?”

太後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緩緩地說:“哀家年紀大了,腦子也沒有你們年輕人清楚,陛下想來心裏一定有了決斷,哀家只要這宮中太太平平、清清白白就好。”

厲行風的心稍稍定了些,轉向吳貴妃,語聲親切:“愛妃既然一口咬定程昭容是冒名頂替,不知有何證據?”

吳貴妃胸口一熱:“陛下,臣妾的小叔已經將那知情的程家遠親捉拿,也已經在下令追緝那私奔的程家小姐,想必不日便有回音,那程家遷得太遠,一時不易查找,陛下可令南邊的官員查訪,拘來對質便可。”

“如此甚好,明日便將那遠親提到宮中,弄個水落石出。”厲行風笑著說,“程昭容既然有此嫌疑,今日便禁足昭陽宮,未奉詔不得外出,不得見任何人。諸位愛妃,明日末時,一起再到此處來做個見證。”

大廳中的嬪妃識趣地告辭而去,厲行風這幾句話,讓原來都爭著和程寶貝拉交情的幾個一個個都離得遠遠的,生怕惹上是非,田淑妃走過柳盈雲的身邊,冷笑了一聲說:“哎呦,還以為攀上了什麽貴人,原來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呢。”

柳盈雲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空不空可不是淑妃娘娘說了算的。”

吳貴妃緩步走了過來,一旁封蓉蓉跟在身邊,笑著說:“是啊,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柳才人還是自個兒小心吧。”

柳盈雲冷冷地瞥了她們一眼,快步走到了程寶貝身邊,低聲寬慰了她幾句,見程寶貝一臉的魂不守舍,和她低低地說了幾句話,兩個人便一起出門而去。

田淑妃看了恨得牙癢癢的:“姐姐,我看這後宮是要好好整治整治,一個小小的才人,居然還敢甩臉子給我看。”

吳貴妃矜持地笑了笑:“妹妹,不是本宮說你,你的目光要放長遠些,這次要是扳不倒這個程昭容,以後的後宮,只怕就沒我們姐妹立足的份了。”

說著,她便和封蓉蓉一起款款而去。田淑妃站在她的身後,呆了片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嘴角漸漸地扶起了一個陰冷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寶貝,你也學壞了~~

親們,明天請個假哈,後天繼續!

37

程寶貝回到昭陽宮中,溫子歸正在宮中等她,一見到她便迎了上來,神態焦急地問:“微臣聽聞程昭容這兩日暈了兩次,是有什麽異常不成?”

想起這兩次烏龍的暈倒事件,程寶貝嘿嘿一笑:“溫大人你別擔心,我沒事。”

溫子歸不放心,把了把脈,只覺得她脈象凝滯,氣血不通,比起以前有過之而無不及,不由得責備道:“我不是讓陛下和你說了,莫要勞累凝神,你怎麽不聽?從近日起,你要臥床休息。”

“臥床?”程寶貝不幹了,“溫大人,要我臥床豈不是要了我的命?非憋死我不可。”

溫子歸語塞,無奈地搖搖頭:“我找陛下去,讓陛下好好和你說。”

程寶貝臉色一黯:“只怕陛下沒這麽多閑工夫來管我了,他有那麽多嬪妃,還有那麽多朝事,還要幫我收拾殘局,心裏指不定怎麽煩我呢。”

溫子歸愕然:“程昭容怎麽會有這種想法?依臣之間,後宮這麽多佳麗,陛下掛在心上的,唯有程昭容一個。”

“真的?”程寶貝眼睛一亮,手托著下巴趴在桌上想了一會兒,問道:“溫大人,你成親了沒有?”

溫子歸笑著說:“下官尚未娶妻,早前曾定過一門親事,當初因為我執意要去太極宮學藝,不願入仕,因此就退了親。”

“那你有沒有心上人?”程寶貝忽閃著大眼睛,清亮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溫子歸的身上。

溫子歸忍不住心裏怦怦一跳,定了定神說:“沒有,下官一直呆在宮中,沒有機會去結識那些妙齡女子。”

“太可惜了!”程寶貝一拍桌子,“溫大人,要是我有個妹妹,我一定把她嫁給你!你這麽溫柔可親,一定會一輩子對她好的。”

溫子歸失笑了起來:“多謝程昭容誇讚,不如這樣,下官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麽秘密?”程寶貝湊了過來,“是關於陛下的嗎?”

一股淺香縈繞鼻尖,溫子歸心神一攝,低聲說:“以前陛下天威難測,下官等見了陛下都心生懼意,可陛下自從遇見程昭容後,就變得和藹可親、平易近人了起來,我等實在是每日都盼著程昭容到陛□旁來啊。”

程寶貝吃吃地笑了起來,那眼睛彎彎的,仿佛一支小鉤子撓得人心癢癢的。好一會兒,她才止住了笑聲,輕嘆了一口氣,悵然說:“多謝溫大人寬慰,可是我知道,我又笨又傻又犟,每天只會替陛下惹麻煩,總有一天,他會厭倦我的。”

溫子歸不知道該怎樣勸慰,的確,眼前這個女子不適合這個勾心鬥角的後宮,和第一次看到的那個天真活潑的秀女相比,現在的程昭容眉間多了幾絲輕愁,如若有一天厲行風厭倦了她,那她的下場……。

紅倚探頭走了進來,端進來了一盤“花生粘”,小聲說:“溫大人、主子,來吃點點心吧。”

程寶貝開心地抓了一把,扔了兩個放進嘴裏:“溫大人,嘗嘗我家紅倚的手藝。”

溫子歸盛情難卻,嘗了兩個,只覺得那花生酥脆,帶著一股白糖的清香,十分好吃:“紅倚姑娘好手藝!”

“我家紅倚把花生都一顆顆挑得粒大飽滿,白糖熬得剛到火候,澱粉撒得厚薄均勻,這樣才能嚼起來酥脆而有彈性,甜而不膩……”一說起美食,程寶貝眉間的輕愁頓時無影無蹤。

溫子歸有些好笑,一邊聽一邊頻頻點頭。

紅倚卻並不開心,盯著程寶貝看了一會兒,小聲說:“主子,只有你在這個時候還這樣沒心沒肺,吳貴妃早就去找陛下了,你怎麽也不想想法子?”

“找陛下?”程寶貝困惑地問,“陛下不是說明日才決斷嗎?”

紅倚頓了一下腳,把那盤“花生粘”往她身前推了推:“主子,找個借口去探望一下陛下,撒撒嬌,求求情,你萬萬可不能讓人害了去啊!”

程寶貝在紅倚的萬般懇求之下,終於端著盤子來到了宮門口,溫子歸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頗有些好奇地跟在後面,一到宮門口,紅倚便傻了眼,只見門前站了兩個侍衛,躬身說:“奉陛下之命,昭陽宮諸人無手諭一律不得離開。”

“我家主子給陛下送些點心,去去就回。”紅倚不死心,從袋裏掏出了兩錠碎銀往侍衛手中塞。

那兩個侍衛哪裏敢收,後退了幾步,為難地說:“程昭容莫要為難小人。”

“好了,”程寶貝制止了紅倚,把盤子遞給了溫子歸,“溫大人,麻煩你給陛下送去吧,別說是我送的,讓他看奏折看累了解解乏。”

送走了溫子歸,程寶貝一個人跑到了柳盈雲的綠玨閣,學著怎樣縫制香囊,她那日誇下海口,只說是拿著一塊布左右戳個兩針就好,可一見到柳盈雲的香囊,頓時傻了眼:上面的花鳥走獸栩栩如生,針線細密,形狀各異,自己那好像狗啃過的針腳簡直不堪入眼。

只可惜學了半天,手指上戳了好幾針,程寶貝的繡工也不見長進,最後勉強縫了兩個心形的香囊,針腳歪歪扭扭的,看起來有些醜陋,她卻喜滋滋地各放了一把桂花在裏面,一個掛在了身上,另一個準備明日送給厲行風。

翌日,天氣略有些悶,那半空中的烏雲黑壓壓的,讓人看了就有些胸悶氣短。程寶貝到了太平宮的時候,那些嬪妃們已經在了,太後也坐在上首,吳貴妃陪在身旁。

“程昭容,你現在和太後坦白還來得及,太後心地仁慈,必會從輕發落。”吳貴妃微微一笑,一臉的雍容大度。

程寶貝咬緊了嘴唇,四下看看,厲行風還沒有來,她也不願多說,只是朝著太後行了個禮。

“這可不行,此等大事,不管是真是假,都不能從輕發落,從嚴從重才是!”厲行風的聲音從廳外傳來,不一會兒便大步走入了廳內。

“證人呢?怎麽還沒有傳上來?”厲行風掃了一眼吳貴妃說,“來人吶,讓吳府尹帶證人。”

不一會兒,一個身穿青藍色官服的人帶著一個老嫗走了上來,恭謹地行禮道:“臣京城府尹吳明志參見太後、陛下。”

程寶貝一瞧,只見此人約莫三四十歲,眉眼和吳貴妃略有相似,只是眼皮虛腫,身材發福,一臉酒色過重的模樣。

“愛卿辛苦了,前些日子京城中形跡可疑之人甚多,愛卿沒查出個所以然來,怎麽查朕內宮之事倒是行事迅捷啊。”厲行風語帶嘲諷。

吳明志前幾日因為圈地之事被吳太師惡狠狠地訓斥了一番,這次好不容易探查到這個秘密,自以為為自己的貴妃侄女立了大功,腰板也粗壯了許多,聽厲行風這麽一說,立刻答道:“陛下的事,那是重中之重,臣自然要當成大事要事來辦。”

厲行風暗自搖頭,心想這精明的吳太師怎麽會有這麽一個兒子?“人證何在?快些指認了吧,省得朕一直掛心此時。”他閑適地坐在了太後身旁,趁人不註意,朝著程寶貝擠了擠眼睛,示意她安心。

吳貴妃朝著那老嫗招了招手,神態親切:“來和我們說說,你是誰?”

“草民是程家主母的遠方表姐,一直靠表妹照應著家裏的生意,”那老嫗神態驚慌,戰戰兢兢地說。

“那你和程家應該走的很近嘍,你瞧瞧,這裏哪個人是程家送進宮裏的千金?”吳貴妃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語帶得意。

老嫗被這陣仗嚇得有些哆嗦了起來,朝著這群花枝招展的女人一一看了過去,忽然之間便朝著程昭容撲了過去,呼天搶地地道:“韻之啊韻之!可算找到你了!你要替嬤嬤做主啊!自從姐姐舉家南遷之後,是個人都能欺負我啊!非得逼著我說你是個假的!嬤嬤從小看你長大,你怎麽可能是假的!都是嫉妒你進了宮才編排著謊言說你私奔了!”

這老嫗唱做俱佳,說起話來抑揚頓挫,頓時,除了厲行風,大廳內所有的人都傻了。

吳貴妃霍地站了起來,厲聲喝道:“你這刁婦,滿嘴胡言,以前不是說那程韻之私奔了嗎?還說的有鼻子有眼的,現在居然反咬一口,是何居心?”

吳明志也慌了,一把扯過那老嫗:“是你親口說的,還說這事只有你一個人知道!”

老嫗趴在地上連連磕頭:“大老爺,你就別再為難我了,我怎麽忍心編排我那好心的外甥女啊,都是你威逼利誘,你給我的一百兩銀子還在我屋子裏呢,你還把我關在了牢裏,若是我不肯說,便要關我一輩子……”

吳明志臉色慘白,百口莫辯:他的確給了那老嫗一百兩銀子安撫,又怕她逃走,的確將她軟禁在了牢裏。

程寶貝雙腳一軟,差點跌倒,那顆提在半空的心終於安穩地落了下來,低聲叫道:“嬤嬤,都是我害了你……”

老嫗怔了一下,忽然嚎啕大哭了起來:“韻之救我!”

吳貴妃伸手便給了她一巴掌:“賤民!”說著,她仰頭看著厲行風和太後,神色淒厲,“太後,陛下,這不可能!請陛下立刻下令將她一家人都抓起來,順藤摸瓜,必能抓到那私奔的程韻之,才能真相大白!”

“夠了!”一直冷眼旁觀的太後勃然大怒,“吳倩玉,你還嫌丟人丟的不夠嗎?你簡直不配做這個貴妃!”

吳貴妃渾身一震,咬緊了嘴唇,神色淒厲地盯著程寶貝,惡狠狠地道:“程昭容,你拍著胸脯說,你真的是那個程韻之嗎?”

厲行風心頭一跳,立刻站了起來,沖著程寶貝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隨即冷冷對吳貴妃說:“貴妃真的是魔障了,若是程昭容是冒名頂替,那老人家怎麽可能在這麽多嬪妃中一眼就認出她來?如今真相大白,你居然還要如此執迷不悟,真是其心可誅!”

“還有吳府尹,這幾日我接到數本彈劾你的奏折,說你草菅人命、貪汙銀兩,我還半信半疑,現如今只怕要好好地查一查了。來人吶,暫停吳府尹職務,著大理寺核查。”

說著,他看向太後:“母後,這吳貴妃要如何查處,就請太後明示了。”

“謊言惑眾、栽贓陷害,降貴妃為修儀,禁足半年,罰月例半年,以儆效尤!”太後扶著椅子,一字一頓地說。

“太後!陛下!陛下你太狠心了!你就這樣寵著這個小妖精!姐妹們,你們倒是說句話啊,你們等著,總有一天這個小妖精會騎到你們頭上來的!”吳貴妃氣怒攻心,大聲嘶喊了起來。

厲行風冷冷地看著她,緩緩地說:“我就是要讓她騎在你頭上,那又怎樣?來人吶,冊封程昭容為……”

程寶貝一下子撲在了他的身上,慌張地說:“陛下,不要!”

厲行風楞住了:“為什麽?”

“不,我不要當德妃,也不要當貴妃……”程寶貝拼命地搖著頭,“陛下,我只求安安穩穩地呆在昭陽宮……”

整個大廳全都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程寶貝的身上,厲行風的臉色青白一片,眼中隱隱有雷霆之怒。

“陛下,可能臣妾明白這是為什麽。”一旁的田淑妃慢悠悠地上前一步,帶著幾分嘲諷,冷冷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陛下,,乃不懂女人的心思啊,乃這個情商為負的家夥!

暴風雨即將來臨鳥~~親們腫麽還在潛水!!冒泡的親驟減啊摔!桑心的某醋遁走~~

38

厲行風一甩手,程寶貝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一旁的紅倚立刻扶住了她,她愕然看著厲行風,低低地叫了一聲:“陛下,你聽我說,我只是想呆在你身邊,別的什麽,我都不計較……”

厲行風卻聽不進去,這兩日,他為了程寶貝的事情,幾乎夜夜都不得安眠,除了四處找她的師傅,昨夜為了這冒名頂替的事情,不放心別人去做,而是親自和手下親信帶著程寶貝的畫像,潛入了京城府的大牢。

他再三和那老嫗剖析利弊:一百兩銀子的代價就是欺君大罪,誅滅九族,她全家三口一個都跑不了。嚇得那個老嫗指天發誓一定會翻供,一定會認出程寶貝承認她就是程韻之,誰來了都不會改口。

今日的結果十分圓滿,他滿心歡喜,想讓程寶貝榮登後宮之首,結果卻被程寶貝在太後和眾嬪妃面前這樣拂了面子,簡直讓他火冒三丈!

他再也不看程寶貝,指著田淑妃厲聲說:“有話就快說,別給朕遮遮掩掩的,聽了就心煩。”

田淑妃咬了咬唇,臉色一沈:“陛下,你千般疼愛程昭容,臣妾看在眼裏,疼在心裏,你可知程昭容的心根本沒有放在陛下你的身上?她的心上人另有其人!”

厲行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勉強定了定神,森然說:“淑妃,栽贓誣陷是什麽下場,你也該看到了,你可不要空口說白話!”

“臣妾萬萬不敢。”田淑妃胸有成竹地說,“臣妾有人證物證,請陛下派人搜搜程昭儀的身上,或者是她的屋子,她有一塊情郎送的帕子,破舊得都不成樣了,卻一直當著寶貝貼身放著。”

程寶貝的臉變得煞白,她下意識地捂緊了胸口,愕然問道:“你……你怎麽知道……難道……柳姐姐……”

她一下子想到了什麽,不敢置信地看向了柳盈雲:“柳姐姐……你……”

柳盈雲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妹妹,我沒有!我和誰都沒說!”

田淑妃的嘴角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柳才人,你就不要否認了,多謝你為陛下查探到這樣一個消息,等本宮到時為你請功!”

程寶貝仿佛被人在冰天雪地裏澆了一盆冷水,看著柳盈雲渾身都顫抖了起來,良久,她才恍然回過神來,一把抓住厲行風的手急促地解釋說:“陛下,不是的,那不是我情郎送的帕子,那是我師傅留給我帕子,我一直放在身上,你瞧瞧……”

說著,她從懷裏掏出了那塊破舊的布遞給了厲行風,帶著哭腔說:“我看不懂上面的字,這才讓柳姐姐幫我瞧的。”

厲行風卻沒有接,只是定定地看著她,神情痛楚:“你為什麽從來沒有告訴我?你看我忙得焦頭爛額幫你找師傅好玩是不是?”

程寶貝的手僵住了,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她能告訴厲行風她已經不需要他幫著找師傅了嗎?她能告訴厲行風師傅已經在宮裏了嗎?她能告訴厲行風師傅要把她帶走嗎?

田淑妃見程寶貝啞口無言的樣子,心裏更有了幾分把握,她走到程寶貝身旁,出其不意地抽走了她手裏的帕子,揚了揚說:“哎呦,上面的字還真是漂亮,柳才人,幫我們念念,上面寫的是什麽?”

柳盈雲沒理她,抿緊了嘴,神色哀戚地看著程寶貝,忽然,紅倚從一旁撲了過去,照著柳盈雲便抓了過去:“你這個小人!我家主子好心收留了你,你居然這樣背叛主子!你不得好死!”

柳盈雲木然站在原地,而她的宮女柳意則和紅倚廝打在了一起,頓時,大廳裏混亂了起來。

“住手!來人吶,誰再亂動,立刻杖斃!”厲行風一字一句地說。

幾個禦前侍衛竄了進來,頓時,混亂的人群噤若寒蟬。

田淑妃把那塊破布交給了厲行風:“柳才人不好意思說,不如陛下你看看,這上面寫的是什麽?笑話,什麽師傅,師傅能有這麽親密的東西貼身放著?”

厲行風一把扯過布,只聽得“嘶”的一聲,布被撕開了一個口子,程寶貝輕顫了一下,滿眼的心疼:這是師傅留給她的東西……

厲行風看在眼裏,恨不得把這塊破布碎成粉末,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字,那龍飛鳳舞的草書,正和他在破廟裏看到的一樣,上面寫著——寶貝,見字如晤,三日即回,勿念!

頓時,他把那塊布揉成一團,狠狠地仍在地上,程寶貝飛快地撿了起來,有些心疼地說:“陛下你幹什麽,真的是我師傅寫的!”

田淑妃朝著柳盈雲身旁的柳意使了個眼色,柳意哆哆嗦嗦地站了出來,叩頭說:“陛下,奴婢也有一事稟告,奴婢自入了昭陽宮後,偶爾會失眠,有一日在窗口看到有一個黑影一閃而過,在程昭容的房前便消失了……”

程寶貝驚呼了一聲,飛快地掩住了嘴巴,厲行風一見她的神情,心裏一寒,迅速地轉頭,臉色猙獰地看著柳意,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你說什麽?你想清楚了再說話!你要是胡說八道,小心朕滅了你九族!”

柳意嚇得魂飛魄散,語無倫次地說:“陛下饒命……奴婢看到了一個影子……好像是宮中的侍衛……飛一樣的……奴婢也不知道有沒有眼花……”

厲行風松開了手,站在原地喘息了兩聲,終於勉強定下神來:“你們,全都給我出去!”

田淑妃怔了一下,嬌聲說:“陛下,程昭容穢亂後宮,罪不容誅,何不將設伏將她的奸夫——”

“淑妃,你的話太多了!程昭容的事情,朕自然會查明,不用你贅言!”厲行風陰冷地說。

田淑妃打了一個寒顫,這個表兄自從成了皇帝之後,威嚴日重,她再也不敢造次,不甘心地看了程寶貝一眼,和嬪妃們一起退了出去。

大廳中只剩下了厲行風、程寶貝、太後三人,太後在一旁冷眼旁觀,緩緩地問:“陛下,這裏有些什麽事情是哀家不知道的嗎?”

厲行風心裏明白,太後已然起了疑心,他心亂如麻,也懶得遮掩,沈聲說:“朕過幾日自然會向母後解釋清楚,母後無需憂慮。朕帶程昭容去問幾件事情,先行告退。”說著,他一拽程寶貝,拉著她大步往外走去。

程寶貝被他拽的一路跌跌撞撞,厲行風渾身上下充滿了怒意,十指如鉤,抓著她的手腕,捏得她手腕生疼。

“陛下,你帶我去哪裏?”程寶貝顫聲說,這樣暴怒的厲行風,讓她充滿了惶恐。

厲行風充耳不聞,不一會兒便帶著她來到了兩個人曾經幽會過的神武殿前。殿內的菩薩依然拈花微笑,淡淡地看著他們步入殿內。

厲行風甩開了程寶貝的手,深吸了兩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程寶貝踉蹌著後退了幾步,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卻倔犟地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程寶貝的聲音帶著哭腔。

厲行風轉過身來,眼神中帶著幾分希冀,凝視著程寶貝說:“寶貝,朕本無意後宮,那日陰差陽錯,撞到了你,又幾次三番和你相遇,朕一直以為這是上天賜給朕的禮物,想要一直疼你寵你,把這世上最好的都給你。”

“你不在乎朕的身份,對朕真情以待,也從不爭風吃醋、爭權奪勢,朕一直以為,你是真心愛朕的,所以,朕也真心想要喜歡你。”

“這裏是你和朕定情的地方,朕一直沒有忘記那一日,一想到就會心裏甜蜜。今日,我們倆站在此處,你看著朕的眼睛,告訴朕,那個宮女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一滴眼淚從程寶貝的眼中滾落了下來,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她不善說謊,更不可能對著厲行風說謊,可是,如果她承認了,厲行風會怎樣處置鄒欒呢?

“陛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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