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菁今天心情還不錯。

剛才的歷史課當堂寫了篇小論文, 她覺得自己中心把握準確，史實內容填充得當，等下節課發下來應該會是個高分。

是以她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等陸江離回來，緩緩打開物理書的那刻還沒意識到有什麽在等著她。

陸江離把那張信紙重新拿出來，隨後在顧菁面前不緊不慢地展開。

“……”

運動會過去了好幾天，顧菁幾乎都把這件事忘了個一幹二凈。

她用一種匪夷所思的表情看著陸江離, “你還真的一直隨身帶著？”

“顧菁同學寫給我這麽珍貴的東西, 我當然會好好珍藏了。”

陸江離慢悠悠道, “何況不多讀幾遍, 怎麽能發現顧菁同學的良苦用心呢？”

顧菁本能地覺得有點不對。

“你看你這段寫得多好。”

“陸，江, 離, 王, 八, 蛋。”

陸江離一字一頓念完後，竟然還笑了一聲，“沒有藏頭，還算聰明。”

顧菁猛地反應過來了。

她的眼睛瞬間睜大，隨後羞恥感頓時浮上心頭，下意識就帶著椅子往後退了一點。

陸江離目光轉向顧菁：“我就說你有些地方用詞怎麽這麽奇怪, 原來是這個意思。”

他的表情並不像是生氣, 語氣裏甚至還帶著輕微的笑意：

然而落在顧菁耳朵中, 卻是口蜜腹劍, 笑裏藏刀, 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巧合。”

她立刻狡辯說, “我只是喜歡亂用詞而已, 你知道我作文不太好。”

“巧合？”

陸江離垂下眼看她，“那如果我不接受這個說辭呢？”

他的氣息瞬間逼下來，帶著獨有的侵略性，跨越了安全距離，不講道理地侵入顧菁的一方天地。

顧菁自知這事兒確實是她理虧，只能強撐著最後的底氣仰頭道：“那你想怎麽辦，你又打不過我。”

“……”

陸江離忽然笑了聲。

他手肘撐在課桌上，托著下巴，似是想了想，“我說過，我不打女生。”

顧菁點一點頭，順著這話茬說：“你陸江離又向來說話算話——”

“——所以我想了個更好的辦法。”

陸江離看著她，說，“我可以把這篇東西發在班群裏，讓大家和我一塊兒欣賞一下你的文筆。”

顧菁：“……”

顧菁的腦子轟地一下炸開，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她光是想了一下這個場景，耳朵就已經開始蹭蹭蹭地紅了，氣場也跟著塌陷下來一秒，露出點行將崩潰的脆弱感。

陸江離欣賞了一會兒，卻見她神情很快一收，隨後帶著琢磨的視線打量他。

“……”

他和顧菁熟悉了以後，這小姑娘微表情裏的含義他都基本了解了。

他頓了頓，提醒她說，“殺人犯法，”

顧菁不爽地磨了磨牙：“我知道。”

要不然你還能活到今天？

“這樣，我們想個折中的方法。”

陸江離將信紙重新收進物理書裏，“這麽寶貴的東西，我肯定不會公開。”

“但你這麽費周折地罵了我一頓，我也不能輕易說算就算了。”

“何況我記得，這八百字還是停電那天寫的？”

他故意現出回憶的樣子，“蠟燭是我給的，後面的手電筒也是我幫你打的。顧菁同學，你這是想恩將仇報啊？”

顧菁見他把信紙收起來，小小地松了口氣，但也品出他後面想敲詐的意思：“你想要什麽？”

她語氣顯然軟了點，大有你不讓我社死我就什麽都答應你的意思。

陸江離揚了下眉，低頭靠近她耳側，聲音低沈而充滿誘惑：“你總得賠我點什麽吧？”

他的氣息鋪天蓋地壓下來，然而課桌間一共就這麽點距離，顧菁頗有一種退無可退的感覺。

她胡亂地在課桌裏抓了一把什麽，隨後啪嘰一下拍在了他桌上。

陸江離低頭一看。

一包辣條。

陸江離：“……”

“這、這夠嗎？”

顧菁說，“不夠的話我這還有。”

她迅速從課桌裏往外拋零食，牛肉幹，幹脆面，泡泡糖……鬼知道她一個小小的課桌內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陸江離掃了那些東西一眼：“這好像是我給你買的？”

“……”

顧菁理直氣壯說，“是啊，但你不是輸給我了嗎，所以這些東西的所有權也是我的了，我拿它們重新賠給你，合情合理吧。”

她把零食堆了陸江離滿桌，睫毛垂下來，開始裝可憐，“我的全部身家都在這了，古時犯了大罪，抄家也不過如此。我這可是傾家蕩產了，夠有誠意了吧？”

陸江離挑了下眉：“我看不夠傾家蕩產吧？”

顧菁：“……”

陸江離本意是調侃她一下，不是還有你自己這麽個活人在這嗎，不考慮一下一塊兒賠給我嗎。

沒想到顧菁痛苦地一閉眼，從課桌裏又拿出來一根棒棒糖：“可惡，竟然被你發現了。”

陸江離：“……”

還帶私藏的。

顧菁舉起兩根手指發誓：“現在真的沒有了，你可以自己搜。”

小姑娘的神情誠懇，看著他的眼睛眨巴眨巴，可憐裏帶點精怪。

不知為什麽，陸江離忽而嘴角一彎。

他對於這個羊毛出在羊身上的行為沒有進一步苛責，而是勾走了顧菁保存到最後的那根棒棒糖：“這個就夠了。”

“剩下的你拿回去吧。”

顧菁楞了一楞。

她都做好陸江離繼續敲詐的打算了，心想就算讓她再賭一個月零食的話她至少得討價還價到半個月，沒想到他這麽快地就收住了。

……竟然，還挺好哄的？

趁著陸江離還沒反悔，顧菁還是迅速把零食收了回來。

半晌，她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要是一個月前有人和她說，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寫信罵了陸江離王八蛋還能全身而退，她肯定不能相信。

但她不僅全身而退了，甚至還只付出了一根棒棒糖的代價。

陸江離轉頭：“看什麽？”

顧菁眨一眨眼：“看你是不是真不生氣了。”

陸江離很輕地笑了一聲，隨後用筆帽那段敲了下她額頭：“你覺得呢？”

顧菁揉了揉自己的額頭，收回視線，趴在桌子上想。

看來她最早對陸江離除了學渣的初印象不對之外，還有一個也大相徑庭。

他脾氣一點兒都不壞。

相反，還很好說話。

—

運動後會即將迎來期中考試。

這是選課後的第一次考試，規則和以往的不太一樣。

主三門沒有什麽變化，而選課的六門科目則分兩張試卷，一張為合格考難度，一張為等級考難度。

沒有選這門課的同學只需要完成合格考難度的卷子，而選了該門課的同學則需要多考一場，多做一張卷子。

顧菁對此接受良好，畢竟對她來說，合格考難度的卷面是真的很簡單。

但對其他人來說就沒這麽輕松了。

期中考試後，季如常看著自己的一疊試卷分數，破防了。

“我不理解我們學校這個規定。”

季如常語氣憤慨道，“用一張卷子羞辱我還不夠，要用兩張？”

“還有。”

她指向顧菁，“為什麽像她這種不選政治的，政治合格卷分數能比我還高？”

顧菁無辜地眨了眨眼。

“你和她比什麽不好，你和她比這個。”

章音幽幽道，“你忘記她不選政治的理由其中一個理由是什麽了？”

——答題要寫太多，懶。

季如常：“……”

這世界對天才和凡人真是很不公平。

顧菁安慰她說：“合格考的分數不算在總分內，也不參與排名，沒什麽所謂的。”

“這不是分數問題。”

季如常悲愴道，“這是尊嚴問題。”

顧菁：“……”

不過季如常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長嘆一口氣後把那一疊卷子全部收起來，語氣又興奮了起來：“好在期中考結束了，馬上可以去學農了。”

顧菁問：“我們十一月學農麽？”

“對啊。”

季如常對此充滿期待，“本監獄犯終於可以出去放風了。”

顧菁是聽說過學農的。

她們市學農在高二上半學期，持續一周，主要讓高中生也體會一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感覺。

只是她對這類活動的興趣向來不是很大。

比起季如常的興奮，她更多的是擔憂：“要在那裏住一周啊？環境行不行啊？”

……

而等到了學農正式開始的那一天。

顧菁拖著行李箱，站在學農基地宿舍門口的時候，意識到她當初的擔憂是對的。

面前的宿舍——那甚至不能稱之為一個宿舍，而更像一個簡易搭建的老式平房，十人一間，上下鋪，地上全是灰塵，角落遍布黴菌。

顧菁：“我們……就住這？”

她對於自己長途跋涉坐了一個半小時大巴過來，最後面對的卻是這樣的宿舍結果，感到難以置信。

“對啊。”

季如常依舊非常興奮，拍拍她說，“哎呀快進去。”

而等正式進入宿舍後，顧菁就更愁了。

她從小嬌生慣養，養成了有點挑剔的性格，連學校的宿舍都住不習慣，需要在外租房，更何況這樣的十人集體宿舍。

被褥都是基地提供的，顧菁選定自己的床鋪後捏起一角拍了拍，隨後忍不住擰起眉來。

這真的有洗過嗎。

僅存的期待被一抹而空，顧菁蔫蔫地打開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對面季如常拉開自己的箱子，裏面齊刷刷躺著一排的方便面。

章音探頭看道：“你怎麽帶這麽多吃的，作業呢？老師不是留了一周的作業嗎？”

“哎呀，出來玩提這個幹什麽，我就不能等周六回去一口氣補麽？”

季如常說，“我那是聽學姐說這裏的夥食非常不好，擔心我被餓死才帶的，你們都沒帶嗎？”

章音嘁了一聲說：“這裏的小賣部就有的賣，你費這個勁兒幹嘛。”

季如常頗為勤儉持家道：“這兒的物價什麽水平，多浪費錢啊。”

“也是。”

章音看向顧菁，“那就不帶她了，咱倆去小賣部看看。”

顧菁笑了一聲，站起身來：“走吧。”

“——那不行那不行！”

季如常聞言東西也不理了，飛快站起身來，“我和你們一起去！”

……

偌大的學農基地裏就一個小賣部。

所以才第一天，就有不少學生在門口排起了長龍。

顧菁看著那邊校服顏色各不相同的學生，楞了楞，忽然問：“除了我們學校，還有其他學校的也來了嗎？”

“對啊。”

季如常說，“九月十月太熱，十二月太冷，就現在這會兒學農合適，所以每個學校都幾乎集中在這個時間點來，還好營地大也住得下。”

她看了一眼出來的那群學生校服，瞇了下眼判斷道，“這批人，是一中的吧？”

作者有話說：

我寫到這裏的時候，死去的高中記憶突然攻擊我.jpg

我不知道其他地區高中需不需要學農，但反正我們當時是需要的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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