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吹雪好像沒聽見一樣，用一把長的枝條劃開雪，一條條的枝痕落在上面，像是心碎卻沒碎幹凈，都是傷痕。

他們都知道會有這麽一天。葉孤城已經死了，他再也不可能用劍，也不可能再回到白雲城。他珍視的三樣東西——劍、白雲城、西門吹雪，他不能再使劍，不可能再守衛他的子民，而西門吹雪，已經成了家。

他其實什麽都沒有了。從他能肆無忌憚的無所顧忌的恣意妄為的……將那一劍使出，他就已經將那些在乎的東西都放開了。沒了。都沒了。他要重回祖上那條逃亡之路，在遙遠的孤島上耗盡餘生。

西門吹雪掃完，直起身子：“回去吧。”

葉孤城卻站在原處：“西門吹雪，你是誰？”

但卻不等他回應，他就說：“你不僅是西門吹雪，也是葉孤城。我們都是劍。”自己怎麽都不可能成為劍鞘，去襯托他的榮光，去收斂他的鋒芒。

那不是自己。他也不是他。

不能使劍的葉孤城，簡直就是個笑話——他自己都想笑一下。

西門吹雪卻突然轉身，目光深沈哀切：“我知道。別再說了。”幾乎是帶著懇求。

葉孤城沈靜的眉目在漸暗的夜色裏不太明朗，西門吹雪用左手按著右手上的珠串，用力到受力的那顆珠子上出現了冰裂紋一般的龜裂。他趕忙松開手，緊握著那枚白雲符，太用力掌間的鮮血順著紋路流動，像是火燒雲一般。燒得他心口一緊一緊的疼，想逃開，卻不知道要把心埋在哪裏才能冷下來。

“葉孤鴻已經去了南海了吧。”葉孤城往回走時問著。

西門吹雪點點頭：“你的東西他說會幫你存著。”

“你見到他了。”

“嗯。”葉孤城想想那個一舉一動都學西門吹雪的堂弟，大概他只關註這一戰西門吹雪的勝，卻沒想過葉孤城的死。他對自己向來都很寡淡，卻對西門吹雪有著異常的執著。

西門吹雪想了想：“他說一定會找我一戰——為你報仇。”葉孤城一楞。西門吹雪往屋裏走：“你的東西他說會好好收好，還要我交出你。”

葉孤城淡淡道：“我和他不熟。”

回去之後，明知道葉孤城明天就要走。但是西門吹雪卻沒在他身邊陪著，而是給他做完飯就一個人站在萬梅山莊的門口。好像天又開始下著小雪，但是他也沒動。

葉孤城在房間裏看著，想著這是人生中最後一次，最後一次跟他在一起。

好像什麽事，只要被打上“最後一次”的烙印，就連最普通的事情，都顯得珍貴。

最後一次看到這棵樹，最後一次在這個房間，最後一次看一個人背影。

好像放在平日都是普通的事情，但是現在，都只是最後一次。

心口的傷已經好了，只有塊疤。但是葉孤城明白，這一輩子都消不掉。

葉孤城終於忍不住，扯上大氅就往外走。

西門吹雪像是要與背景融在一起，長發上落著雪，衣襟上帶著雪。

葉孤城伸手替他拂了下：“回去吧。”西門吹雪一下子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是燙的，不是冷的。

葉孤城靠近他一點，用另一只手將大氅搭在他身上，西門吹雪卻將大氅披在兩人身上，彼此身體相貼。

西門吹雪那雙冰涼的雙眸，淺的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像是沒有聚焦。

葉孤城吻上他的雙眼，好像能覺出他睫毛的顫抖。只是用嘴唇貼了貼他的眼皮，西門吹雪按住他的頭，發狠的吻上他，然後幾乎憤恨的咬著他的脖頸，非常使勁，可以猜得出這個齒痕幾天都不會消去。

但是這種小傷，早晚會好。

“葉孤城……葉孤城。”他在他耳邊呢喃著。

那晚二人像是就要死去一般的纏綿，葉孤城只有痛苦，但他卻覺得出西門吹雪比他更痛。痛到要傷害自己最愛的人，才能短暫的確認彼此活著。

他看著葉孤城蒼白的滲著冷汗的臉，冷冷的離開。往雪地裏一躺。

這才是整個天地，都做了墳墓。

從別兩地相隔，羌笛一曲《關山》。

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結了，是HE，很快會有新的劇情□□……另外開了新文——《王不見王》，見了又是誰落入誰的網？希望大家能一如既往的支持，不是古風，是現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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