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孤城沒死，但是也沒醒。

西門吹雪有時候想想，倒寧可時間永遠停在這段時間，也不需要他有回應，只要他能安好，一切都沒什麽問題。他固然曾經期待與絕世高手一戰，不論生死，只求無憾。但是和葉孤城比完後，連配讓自己的劍出鞘的人都再也沒有，似乎也挺寂寞的。葉孤城不會再和他比劍，甚至他一醒來自己就會失去他——所以現在的短暫相守，他分外珍惜。

他不肯假手他人來照顧葉孤城，將他安排在萬梅山莊裏最隱秘最僻靜的一處偏閣。每日晨起給他擦一遍身子，給他餵了湯藥和兌著人參的粥，換一把新的帶著枝葉的樹枝——葉孤城只喜歡這種插瓶，枯了的更好，只是帶著新鮮枝葉總好像有著希望的樣子。然後他去練劍——就在小閣的院子裏。練到中午，他再給他餵飯，在他身邊午休片刻。再起來練劍。晚上可以光明正大的睡在他身邊，感覺大概就算是幸福了。

其實倒也還好，雖然西門吹雪從沒有照顧過別人，甚至連自己都是由別人伺候的。但是照顧他倒是心甘情願。

其實他也明白——葉孤城醒後，是絕對不可能與自己在一起的——因為著他的驕傲，是絕不肯任自己失敗的活著的。

一次幫他洗頭發，把他的頭發散開晾著，到了晚上，看著那像錦緞間裂開的絲絨一般的頭發散在枕上，像是墨色的絲綢，他怔怔的摸了摸，晚上睡覺時，他的頭發散在粟玉枕上，西門吹雪躺著，比絲綢的枕巾躺起來似乎更讓他安心。枕著他的頭發，倒成了習慣。

孫秀青走了，西門吹雪雖然明白傷了她的心，但是也沒有更好的方式——拖著難道就能讓她少傷心？

其實從一開始就是自己太自私，不管是孫秀青還是葉孤城，都叫自己傷透了心。

從決戰的仲秋到冬雪再次落滿萬梅山莊，已經過去了快半年。葉孤城的薄衫已經換上了鑲著皮毛的短襖——他畢竟重傷在身，畏寒。

葉孤城醒的時候，天還沒亮，只微微映著點發暗的天光。只睜開了眼，就看見桌上的一把枯枝。

雖然沒什麽力氣，但也動彈不得——頭發被西門吹雪壓著，自己的腰被他環著。他也不知西門吹雪什麽時候這麽霸道。他這微微的一動西門吹雪就醒了，將他的身子扳向自己，那一雙淺色的眼眸裏只有葉孤城的影子：“別動，歇著吧。”

他這剛醒，力氣還沒完全恢覆。葉孤城也不動了，西門吹雪又摟緊他一點，他的頭正好放在他的頸窩裏，又沈沈睡去。

其實也沒過多久，大概過了三個時辰，葉孤城就徹底醒來。他直起身來，就見西門吹雪一動不動的定定的註視著他。

葉孤城清減了不少，臉的輪廓更加明顯，顴骨略突出了一點。精神不振，臉色蒼白，但是一雙眼還是深沈黑亮。

西門吹雪見他站起，脊背還是挺得筆直。

大多數人在徹底失敗時會變成困獸。但是顯然葉孤城絕不是這一類人。西門吹雪居然笑了，嘴角一抿一揚，朝他走去，嘴唇貼上他的唇，將他散亂的頭發往後一捋。

“餓嗎。”西門吹雪居然只問了這一句。

葉孤城看看他，也一笑——長夢醒來，居然還能見到夢中的人，還真是幸運。

只是這漫長的大夢，終究還是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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