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番外)她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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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秀青從看到戰書上的字的那一刻開始就知道了丈夫在新婚之夜上註視的字是誰寫的了,就是葉孤城。

“不可轉也”“不可卷也”八個字,西門吹雪看了許久,發現那張薄薄的宣紙有了磨損,竟拋下她外出裝裱。她自幼習武,於詩詞歌賦並不谙熟,況且那幾個字是兩句詩的後半句,她並不懂是什麽意思。

然後孫秀青再沒看過那幾個字。但那幾個字就刻在她心上。她知道那幾個字不是女人寫的,那幾個字那份孤傲冷漠疏離的風骨叫她只看一眼就明白字的主人那與人世相隔的疏離。

她該想到的——那是葉孤城的字。

而從丈夫痛苦的將那個行將死去的人帶回來時,她就明白了,自己只是一把襯用的劍鞘,卻是無可無不可。而那把劍,才是西門吹雪怎麽也放不下的。那就是他的命。劍收於劍鞘時,劍就已經不再是劍。只有遇上另一把劍,它才是劍。

看到丈夫居然事必躬親的侍候那個人,卻從未見一點不耐一點疲憊。溫柔的給他擦臉,溫柔的給他餵藥,溫柔的看著他的臉。那種溫柔,從來不屬於自己。

孫秀青明白自己輸了,卻又談不上輸——從未得到過,又談何失去。如果是其他人,她都會迎上去——只有她才是西門吹雪的劍鞘。但是如果那是葉孤城,她沒辦法。因為,那是他最愛的劍。

還是會有點不甘心吧,借口打理屋子,在西門吹雪去照看藥時她進了那間只有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在裏面的石室。她從沒仔細看過他,只知道那是一個跟自己丈夫很像的人。很像很像,像到明明傷的人是葉孤城,可是痛的人卻是西門吹雪。

葉孤城靜靜地躺著,沒有生氣。珠玉般的面龐,烏黑的劍眉,長且卷的的睫毛,深陷的眼窩,薄如劍刃的嘴唇。一點不像中原人。葉孤城實在是長得好看的人,無論男女都很難不承認這一點。像是極盡渲染後淺淡卻清冷的水墨畫。孫秀青看著那人微蹙的眉,甚至想伸手撫平,才伸手就聽見西門吹雪的聲音:“在幹什麽?”

“我……我來打理屋子。”

“把窗戶開開。”窗子一開,風一吹,孫秀青就聞到了自己身上的孩子吐奶時的奶味。

“他不喜歡。”西門吹雪淡淡道。

孫秀青終於絕望。“西門,就這樣了對吧。”

用情太專,往往也伴隨著無情。

西門吹雪沒有回答。

“那我帶著孩子回峨眉吧。”孫秀青最後抱著一點希望。

“那……”

孫秀青聽到西門吹雪的聲音幾乎激動得要哭了,聽到他對自己還是有反應的,以為他會挽留自己。他卻只是說:“不要告訴任何人他還活著。”

是啊,就是這樣了。不是自己的,就算片刻占用,也終將會失去。她的得到,不過是因為那個人的決絕,說來,倒是自己不對。

想想還覺得挺可笑。

以為他多少還是有一點喜歡自己的。以為是。他那日低頭看自己的傷時,將她額前的一縷亂發別到耳後。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動容了,看著那個人淺淡的眸色,似乎能看得見自己的雙眼。

那漆黑的眼。

很久之後,她回了峨眉,一日孩子啼哭為了哄孩子睡覺,她翻出了師姐的《詩經》,終於讀到那兩句詩:“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她讀到這一句時,蓄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湧出,低聲哀哀的哭。

孩子安穩的呼吸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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