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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情深四海之 殲兇天竺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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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來兩個村婦。那大姐看著已四十出頭,見了官府的人顯然有些害怕,行過禮後還在那兒輕聲哭泣,倒是三姐三十來歲,模樣還稍稍膽大精明些。

鐵手盡量語氣溫和地問道:“你家就姐弟三人?”

劉三姐小聲答道:“回大人,我家姐弟四人。姐妹三個早已嫁在鄰村,二姐兩年前隨夫家遷往廣南,不曾回來過。自老母前年去世後,這家中便剩弟弟一個了。”

“哦。那你二人最後一次見到你家兄弟是幾時?”

“我與大姐瞧著弟弟孤身一人甚是可憐,所以就輪流每半月來看他一次,幫他家中洗洗補補。因著每月初一、十五總要去天竺寺禮佛燒香,所以每回都是大姐初一來,我十五來。”

“那今日是十七,你前天來過?”

“正是。”

“可曾發現你兄弟可有什麽舉止與往常不同?”

“與往常不同?這…好像沒有啊。”那劉三姐邊說邊思索:“那日我一早就來了,他已經挑了擔子準備出門,說送花去市西坊。然後中午就回來了,我們一起去上天竺進香,順便陪他賣花。”

“那他可有什麽冤家對頭之人?”

“沒有,沒有。我家弟弟雖做著點小買賣,但他老實守信,平素待人很是友善,從不與別人爭執,這個大人可問張保長與眾鄉親。”

鐵手指著桌上的木盒道:“這是你家兄弟藏在床下的多年積蓄,之後你們可領回去,到時好生與他操辦後事。除了這些銀錢,另外還有這兩件物事。你們過來仔細看下,可識得不?是不是你家的東西?”

劉家姐妹聽說兄弟還留下積蓄,心中都暗自有點意外之喜。兩人忙湊到桌前看那釵子和符牌。。

“回大人,這都不是我家原有的東西。”劉三姐道。那大姐也在一旁點頭。

鐵手沈吟片刻,又問:“那你家兄弟近來是否有成親的打算?”

“成親?”劉三姐嘆道:“我家兄弟長得瘦小,樣貌不佳,又是個跛子,要有姑娘願意跟他也不至於到了三十還打著光棍呢。唉!可憐我老劉家就這麽一個獨苗!如今休說傳宗接代了,連命都沒了…到底是誰這麽狠心啊…嗚嗚……”她說著倒又哭了出來,想來姐弟間平時關系還是不錯的。

“大…大人……”突然,一旁的劉大姐抖抖索索開口了:“說起這成親,我倒想著一樁事了。就不知對不對路……”

鐵手溫言道:“無事,你慢慢說來聽聽。”

“這月初一我如往常一般來看兄弟,飯後與他一起去上天竺寺進香,又陪他在山門口賣花。那日他顯得特別高興,與我說,‘這寺裏的觀音菩薩就是靈,真不枉我虔心進香許多年啊。所以這初一、十五必須次次來,不能斷,哪怕天上下刀子都得來。’我聽了就嘆道,‘靈嗎?我與你三姐幫你求姻緣了這麽多年,可到如今也沒見你娶上老婆。’他笑說,‘大姐,那只是緣分未到,緣分到了真是推也推不開啊。今年就合該我交好運了。’我一聽大喜,連忙問他是不是有中意的人了,我還說只要能娶上媳婦哪怕是再蘸的,只要人好也無所謂。誰料他竟說,‘什麽再蘸,人家可是黃花大姑娘。’我聽了更開心了,再想問詳情,他死也不說了,只道是答應了人家現在誰都不能說。還講‘反正好事快近了,到時你自然知道。’可如今莫說是娶親,人都沒了,這叫咋回事啊!”劉大姐說著又流下淚來。

鐵手與王義對視一眼,兩人都感覺這個事好像有些文章。

王義對那姐妹倆好言安撫了幾句,便把那盒銀子先給了她們。說銀釵和符牌目前作為證物暫時須由官府保管,要待破案後再發還。兩人謝過大人,接過木盒出門去了。

鐵手一行從龍井村回到清波門府衙已將近天黑。知州徐鑄正在後堂焦急等待,見他們回來忙迎了上來。

“哎呀!鐵大人,辛苦辛苦!真沒想到,這竟是天天出事,唉!”他扶額道。

鐵手回禮道:“大人莫急。既來之則安之。就怕他不動,只要他動便會有跡可循。根據劉四家現場來看,今日此案應是血山茶所為。他昨日得知我們抓獲了何鳳姑定會查到劉四這條線上,所以連夜就去滅口了。”

一旁王義道:“鐵大人,我有個疑惑。那血山茶奸殺女子想來應是個男人,可為什麽從劉四的種種遭遇來看,他好像遇到了個女人啊?”

鐵手道:“這個兩位可能有所不知,陸師妹曾在無意間遠遠望見血山茶作案,看到此人雖是男子但身形偏瘦小,且從京師那幾起案件的線索來看,他善於易容喬裝。所以很有可能假扮成婦人故意引誘迷惑劉四,替他送妝油給那些目標獵物。”

“哦!”王義似有所悟,又道:“這麽說來,若不是那何鳳姑起了歹心殺害柳七娘,說不定她自己就會成為血山茶的下一個目標了。”

“正是!”鐵手道:“我也這麽猜測。出京前我曾詳細閱看了京師那幾起案件的宗卷,我見那何鳳姑的樣貌與京師那幾個被害人的記錄很是類似,都屬於身材玲瓏嬌好的女子。”

“那就是了!”王義道:“那怡紅樓的容容姑娘雖然臉蛋長得一般,但身材倒確實與何鳳姑不相上下。看來,這小子對長這副模樣的女子有癖好。”

鐵手道:“嗯!從作案特性看,此人行止乖張,絕非常人心性!”

徐鑄道:“鐵大人,那我們下一步該怎麽做?”

鐵手道:“下一步,試試能不能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徐鑄和王義異口同聲道。

“嗯。”鐵手道:“我也沒有十足把握,但不妨一試。從那劉四與他大姐的對話中我猜他應是在天竺寺進香或賣花時遇上那所謂的大姑娘。天竺寺香火旺盛,來往燒香求姻緣的女客定然不少,想來那血山茶可能會去那邊尋找獵物。既然何鳳姑已被收監,他定會重找一個。我們不妨找個類似模樣的青樓女子,抹上依蘭香——因為我猜這也是他的變態癖好之一——現身上天竺寺充當誘餌,然後在那姑娘的閨房內外暗中設下埋伏,若他夜間前來行兇就能一舉擒獲。”

“這法子好!” 王義讚道:“後天便是二月十九觀音菩薩聖誕日,也是上天竺一年中最隆重熱鬧的香市。到時幾乎全城男女老少都會結伴前去,各大青樓妓館更是雇了花車把姑娘們送過去進香。那血山茶既然有此癖好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找尋目標的好機會。只要我們的姑娘身上抹了依蘭香,那對他定然是最大的誘惑。然後我們在那青樓中設下埋伏,憑著鐵大人的身手,只要他來就插翅難飛了!”

徐鑄也連連點頭道:“此計倒可一試。城中悅雅樓是杭州官府酒庫,有得上等官妓數十人,我們可從中挑選一名合適的女子。”

王義道:“那裏的姑娘好是好,但她們畢竟是平民百姓,膽小怕事,若是臨了驚慌失措露了破綻反而壞事!”

“不如由我來假扮!”陸夢蕓突然言道。

這下,三個男人的目光齊齊望向她,倒把她看得臉都紅了起來。

鐵手一愕,皺眉喚道:“小師妹!”語調略有異樣。

徐鑄沒留意鐵手的神情,聞言大喜道:“太好了!陸姑娘生得這般出眾,說實話…呵呵…任誰看了都覺賞心悅目,那賊人豈會錯過……況且又是武功高強,到時定然將那惡賊手到擒來。”

鐵手遲疑道:“呃…徐大人,陸師妹…她這也是初涉江湖……我怕她經驗不足……若杭州府有得其他精練的女捕,我們不妨慎重遴選?”

徐鑄是何等精明人物,一聽就知鐵手不願意自家師妹冒險。相識這麽久,他從未見鐵手在辦案時有過推脫之詞。他暗忖,“這陸姑娘如花似玉的,定然與鐵手關系不一般!如今他不情願我若堅持,豈不得罪了他。這可不妥。”

“哦哦!”徐鑄立即作了然狀,轉頭問王義:“王義,你那裏可有別的人選?”

王義自然不如徐鑄機變,苦笑道:“大人,我們府裏哪有什麽女捕快?這全大宋都沒幾個啊!府中除了看守女牢的張大花是個女的,其他都是男人。就她那五大三粗的模樣,莫說是血山茶,我也不要看呢!”

徐鑄為難道:“說得也是啊……這……”

陸夢蕓見這般情形,站起身走到鐵手身旁,語氣堅定地道:“鐵手師兄,與其找那些平民女子,當然還是我這自在門的嫡傳弟子更合適。好容易有機會逮住這惡人,萬萬不能錯過了。你不必擔心,我自會小心行事的!”

“小師妹!我……我可是答應了世叔要護你周全的……”鐵手輕聲道。

“哪有那麽兇險,到時候,師兄你,還有杭州府的眾弟兄不都在的嘛。”陸夢蕓道。

王義忙道:“是啊!是啊!鐵大人,我們定會合府出動確保陸姑娘的安全。”

這麽一來,鐵手倒不便再言語了。於是,眾人又開始制定後天的行動計劃和人員、細節安排。待到商討結束,鐵陸二人出衙門時已近深夜。

鐵手這一路上都是眉頭輕皺、不發一言。到了客棧,他將師妹送至房中,囑咐她早點歇息。陸夢蕓伸手拉住師兄,仰頭看著他柔聲道,

“師兄,你可是在生我的氣啊?”

“我…沒有……”鐵手輕聲道。

“騙人……你生氣了。怪我自作主張。”

“小師妹!你可知這血山茶有多兇殘變態,不但武功高強,而且陰險狡詐。我也沒有把握必能勝他,豈可讓你涉險?這萬一出個什麽差池,你教我……唉!”鐵手說著有點激動。

“師兄……”陸夢蕓甚為感動,將臉貼在他胸口,柔聲道:“我知你疼我……可這杭州府又沒其他合適的人選。若找那些青樓女子,畢竟是平民百姓,萬一誤事,這麽好的機會讓那惡賊跑了豈不可惜?咱們趕緊把他給逮住,你這趟差使也就完結了。我……我也是想著你能早點隨我回蘇州去嘛……”

鐵手輕嘆一聲,摟住師妹纖腰,低首與她臉頰相貼,可心中的憂慮卻一點也沒減輕。他知道自己的計劃是可行的,他知道就目前的狀況來看,師妹確實是扮作誘餌的最佳人選,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的確起了私心,他不願意心愛的人去冒哪怕是一丁點的危險。鐵手暗想:“人都說要當一個好捕快不能動真情,不能成家室。看來果真如此,這有了牽掛,關心則亂啊……待與小師妹成了親,無論如何都不可讓她再做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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