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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情深四海之 殲兇天竺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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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年來鐵手經辦了許多大案要案,歷盡江湖風雨、殊死抓捕,卻還沒有哪一回任務讓他如此次般地擔心糾結。

雖然鐵手曾經去過上天竺寺,可為了確保行動不出錯,第二日一早,他又與王義、楊立一同喬裝成普通商人去寺廟實地觀察地形。寺裏的通道,山徑的分岔支路,那依蘭香商戶在市集的設攤位置等等,都一一走到並畫下圖形。午後又趕回府衙親自布置各路人手的安排。

而陸夢蕓則跟了酒庫掌櫃陶樂山去了悅雅樓。這悅雅樓也可算是杭州官府的備用行宮,以防萬一哪天聖駕南巡之用。院子位置極佳,坐落在西湖北岸,臨湖依山,遠眺蘇堤,坐擁裏西湖,清凈幽靜,風景殊勝。

那陶樂山是徐鑄的好友,出身本地書香顯貴,是個飽讀詩書,風流倜儻的人物。因屢次科考不第漸漸棄了仕途轉而縱情山水。他擅長填詞作畫譜曲,還在家中養了一班伶人醉心起戲曲來。所以徐鑄籌建悅雅樓時便托了他來主事。也算是找對了人,經由陶樂山一番整理設計,院中樓臺水榭、曲廊修竹無不既清雅又華貴,這裏的花費水準平時非達官貴胄是進不了門的。

管理那些官妓的是陶樂山的妻子胡氏,三十出頭的年紀,看著倒也端莊大氣。她見了陸夢蕓暗暗吃驚,她原聽丈夫說要來個京城女捕快假扮青樓花魁執行任務,想著女捕快再漂亮也美不到哪裏去,如今一見這姑娘生得如此秀麗動人,大出意料。心想,“這模樣扮個花魁倒確也當得。”

因知州大人早有授意,所以胡氏知道陸夢蕓的身份,哪敢怠慢。一早就收拾了院中最好的水竹居給她住。

傍晚時分,鐵手忙完了手上的事就趕去悅雅樓看望小師妹。陶樂山熱情地引他到水竹居門口,便知趣地拱手告退。

鐵手上樓時,陸夢蕓正由小丫環阿園在臥室伺候更衣。剛才胡氏送來一身明日去進香時穿的衣衫,讓她先試試大小是否合適。阿園見有客人來了,忙躬身退下樓去。

少頃,陸夢蕓開了門走出來,一邊皺眉道:“師兄,你瞧瞧這衣衫是不是有點小了?”

鐵手這一看只覺有些心蕩神怡。

只見她著了一件鵝黃色的緊身襦襖,衣襟領口開得很低,隱約可見那貼身米白抹胸勒出的深深溝壑;同色的百褶裙擺上繡著只只金紋蝴蝶。腰間一根金絲緞帶並蝶形翡翠玉玦,顯出纖纖柳腰;外罩的長款褙子是薄如輕霧的月籠絹紗,使得那玲瓏身形若隱若現更具魅惑。秀發盤成淩虛高髻,插了一支鑲著碧玉的金簪;兩枚金絲蝴蝶耳墜,頸上一串罕見的淺金色珍珠項鏈,粒粒圓潤、柔光晶瑩,清雅卻不失華貴。

“嗯……是小了些許……”鐵手道:“不過,她們這裏恐怕都是這般的衣衫。”

“可好看?”陸夢蕓笑著問他。

鐵手緩步走近,扶住她玉肩盯著看了好一會,柔聲道:“這衣裳……的顏色端得好看!”

陸夢蕓見他眼光熱烈,不覺有些臉紅,低頭輕笑道:“師兄喜歡這顏色,那回頭我自己也置一件。”

“嗯!不過,明日……你可得多帶件披風,我怕穿成這樣會凍著的……” 鐵手心裏既愛看小師妹這副嬌艷的模樣,又不太情願她明日在大庭廣眾之下也作如是打扮,可事到如今也已是騎虎難下了。

“嗯!到時我見機行事吧,總也得跟這邊的姑娘一般打扮才更像,要不然會穿幫的。”

鐵手將明日行動的具體安排與陸夢蕓詳細說了一遍,最後再三叮囑她萬事小心,務必對接近她的任何人保持警惕。雖然光天化日下,料那血山茶應不至於當場行兇,但還須謹防賊人另設圈套或者狗急跳墻。

陸夢蕓道:“師兄放心!這發簪是我自己的,裏面藏得暗器可以防萬一。”

“如此甚好!”鐵手點頭稱許,又稍坐了一會便辭別師妹,自行回轉客棧去了。

上天竺寺建於吳越王時期,有著第一觀音靈感道場之稱,東南名剎,香火旺盛。寺廟位於白雲峰下,黃墻灰瓦的殿堂,依著山勢高低錯落,掩映於煙雲綠樹間,由下眺望極其宏麗。

二月十九是觀音大士誕辰日,一大清早,天竺山山道上的香客就絡繹不絕,上中下三寺均是鐘磬梵音,香煙繚繞。

這天竺香市果然名不虛傳,從山腳始,一路上沿途擺滿了各種貨攤,販賣的貨品琳瑯滿目應有盡有,而到了上天竺寺山門前的空地上更是熱鬧非凡。善男信女扶老攜幼,進寺祈福燒香的、在周邊踏春購物的不計其數。為了保障百姓和寺廟的安全,杭州府也出動了大批衙役、消火軍在集市現場值守、巡邏以維持秩序。

鐵手今日依然作了外地客商裝扮,楊立則稍稍易容扮作他的跟班。而王義因人長得粗壯,又是杭州府總捕,認識他的人很多,所以還是以他自有的身份在山門前擔任官府值勤隊伍的指揮官。其他捕快按照鐵手的指示各自裝扮成販夫走卒三三兩兩守在要隘路口,監視是否出現可疑人員,尤其要註意單身一人的身形瘦小的男子或者瘦削的女人。

鐵手倚在照壁旁的大樹下裝作歇腳的樣子,他一直盯著那賣依蘭香的貨攤。昨日他們已授意那商鋪老板,只要有人來買這款妝油,就馬上在攤前掛起花串。可到現在攤前人來人往也沒見老板掛花串,看來並沒有人買依蘭香。

到得午後,人越來越多。王孫貴胄仕人商賈,市井百工農夫蠶婦;有懷抱嬰兒的夫婦,有扶著老母的孝子,更多的是杭城的青年男女,他們衣著光鮮、妝容明媚,都來求觀音菩薩賜個好姻緣。

見到人潮如此洶湧,鐵手不禁暗暗叫苦。看來想要在這裏識破血山茶是不太可能了,也只得期望那惡賊會被抹了依蘭香的陸夢蕓所吸引,然後晚間潛去青樓作案落入埋伏。鐵手心裏很矛盾,他既盼著那賊人上鉤,卻又擔心若真的潛去行兇,這廝武功高強,那小師妹多多少少還是會有遭遇危險的可能。一想到這裏,他就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姑娘們的花車來了!大家快看啊!”不知誰吼了一聲,人們都擁到道路兩旁嬉笑著往山路下爭相觀望。原來是杭州城各大青樓瓦舍的姑娘們坐著花車來進香了。

青樓女子最是祈禱好姻緣,總盼著能遇著良人替自己贖身從良。而老鴇們更是期待能碰上金客為美人一擲千金,讓這些她花了好多心血養成的“女兒們”為自己狠賺一筆。而每逢香市,天竺山上的人幾乎是傾城而至,達官貴人巨富商賈也會來踏青進香,因此城中各大青樓的媽媽們把這視為一個展示自家姑娘容貌、擴展生意的好時機。她們通常會挑選自家當紅的美貌姑娘,尤其是院中花魁,打扮得花枝招展,坐了花車前來進香。而人們,尤其是平時無力進青樓消費的普通平民也對這不出錢還能看諸多美人的機會抱著濃厚的樂趣。

陸夢蕓坐在悅雅樓的花車裏略感不適。車簾外夾道全是看熱鬧的人群,在那邊指指點點,評頭論足。她出身書香門第,一向對青樓女子有些低看,雖說如今是假扮,可遇著這副情景終覺得有點難堪與羞澀。同車還坐著有幾個悅雅樓的當紅姑娘,她們沒見過陸夢蕓,對突然來了個明艷嬌麗、渾身異香的姐妹很有戒心。特別是胡媽媽還關照,到時讓蕓姑娘最後一個下車,那明擺著就是坐了花魁的位子,心裏都頗有些妒忌,一路上這幾人都不與她說話,故意冷落她。好在那小丫頭阿園倒是挺善良的,一直陪著陸夢蕓與她輕聲細說沿途的地理景物。

待悅雅樓的花車停在山門口,圍著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了。因為人們都知道這是城中高級官妓,平常休說普通人見不著,就算有錢人重金相邀,有時還得看姑娘的心情。所以大家都爭先恐後地想一睹芳容。

花車上的姑娘們魚貫而下,陸夢蕓走在最後一個。她見這麽多人就想把披風穿上,阿園忙說,“姐姐,現下不能穿。今日你可是我們院中的花魁,這是要替悅雅樓掙面子的時候,須得打扮得最漂亮才是。否則媽媽會責怪的。”

陸夢蕓倒是不怕胡媽媽責怪,但被她一提卻想起了自家的任務,“是啊,須得漂亮些才能引著那賊人上鉤呢。”於是她只得硬著頭皮由阿園扶著下了花車。

只見她眼簾低垂,滿臉羞澀,雙頰微微泛紅,真是色若桃花,貌比芙蓉;身姿綽約,曼妙玲瓏,舉步帶起幽香陣陣。

人群中有人吹口哨,還有人笑著喊道:“悅雅樓的花魁來了,大家快看哦。”

鐵手和楊立也擠在圍觀的人群中,見陸夢蕓下車起了一陣轟動。楊立還未見過陸夢蕓女裝打扮,他畢竟年輕,這一眼也看得驚艷,直到鐵手拉拉他衣袖才回過神來。

兩人裝著看花魁,實則密切註意著周遭可有人出現異樣舉止。可這四圍裏百人千眼的,男人們全是目光熱烈似火,女人們則大多羨慕嫉妒,卻也沒發現哪個反應異常。

大海撈針實屬艱難,鐵手很是無奈,看小師妹已進了山門,趕緊不遠不近地跟了過去。他只聽走在他前面有兩個士紳打扮得中年男子在那邊嬉笑交談。

“陳兄,今日這悅雅樓的花魁姑娘可真真是明艷不可方物,清麗可滌塵世!不過面生得很。你見過嗎?可知她芳名如何稱呼?”

“我也沒見過。新來的吧。確實,臉蛋漂亮身材也好,一下車就香風陣陣,嘖嘖…太惹人了。”

“是啊!……不行,一會兒我就得問胡媽媽去,今晚就要翻她的花牌,再貴也要喝上她的酒。”

“哈哈,看你這猴急樣。”

鐵手聽得心中來氣,忍不住起了捉弄之心。他稍稍靠近那男人,手攏在袖中,暗暗起指運氣,隔空輕點了他後腰中樞穴。

“哎喲哎喲,我這腰…怎麽突然不能動了,啊…快幫忙扶著我些。哎喲……這咋回事啊!”

“來來…扶著扶著…劉兄啊,我看你還是少想著花魁姑娘,多保重身體要緊啊!哈哈……”

鐵手嘴角上揚暗自偷笑,繞過他們跟上陸夢蕓進了圓通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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