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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兒子學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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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上學前夕,我也重新走入學校的大門。以前工作的單位有閑時間我自己想繼續再教育,卻被領導澆了冷水;新的單位盡管工作繁忙,但領導要求很高,他希望我們能不斷提高自身素質,跟上時代的腳步。單位與大學合辦了研究生班,所有符合年齡的同事都得參加。這倒正和我意,因此我周末的課程上得紮紮實實,只要不出差,從不缺勤。我周末去上課,老公、兒子在家無事可幹。我們沒給兒子報奧數班或者英語班、作文班之類,教育部門不老喊要給學生減負嗎?我們算是積極響應了。我們兩家祖祖輩輩好像也沒有筆墨丹青的遺傳因子,那就給兒子試著培養點音樂細胞吧。

兒子學小提琴說來也偶然,他爸爸一向是特立獨行的人,覺得學鋼琴的孩子太多,他不想從眾隨俗,於是想到小提琴這個“樂器之後”。我們在這點上倒琴瑟和鳴了,只是出發點可能不同。我是想著現在早不是仗劍走天涯的年月了,但以後兒子去哪上大學,總可以背個小提琴作為業餘愛好,陶冶下情操,偶然在同學面前露一手。鋼琴不可能隨身攜帶啊,更何況我們家房子小,也沒地方擱鋼琴。很讓我高興的還有鋼琴一次投資太大,小提琴先買個幾百元便宜的,以後再慢慢換琴。

說到兒子要學小提琴,鄰居奇怪小提琴好像是女孩拉的吧?這話怎麽說呢,廚娘都是女人,但餐館掌勺的大廚都是男人;小裁縫多是女人,但服裝設計師可多是男人啊;學琴的女孩居多,但站在頂尖位置的一流大師也多是男人呀。小時候看過一個電影《琴童》,主人公好像是個小男孩,陳凱歌導演的電影《和你在一起》,主角也是個男孩。我也知道盛中國、呂思清,都是中國培養出來的小提琴家。

小提琴一向是和玫瑰花一起畫在在賀年卡上的圖案,終於變成實物擺在我家。單單一把小提琴放在哪兒,好像都能感到一些優雅、浪漫的味道。我上中學時在《少年文藝》上讀過中國第一代小提琴家顧聖嬰的故事,雖然沒聽過她的琴聲,但她短暫而淒然的身世就像一段戛然而止的旋律,深深烙在我記憶裏。我最早聽過的小提琴音樂應該是俞麗拿演奏的“梁祝”磁帶,一直是我記憶裏最美的音樂之一。文革烈士張志新拉琴的黑白照片美得多麽讓人驚心啊。

主意打定,老師是現成的。我們有個朋友的女兒媛媛正在大學音樂系上學,專業就是小提琴。小姑娘是我們看著長大的,非常單純可愛,兒子交給她這個姐姐也很放心。不過朋友可有言在先,學小提琴也得做好吃苦的準備,而且投資的成本和投入的時間都不會少,我們就權當學海無涯苦作舟吧,走一步看一步。

開始學琴時,兒子的個子在6歲孩子裏已經算大的,我們選了4/2號的兒童琴,只要三百多元,可把我樂壞了。我哪能知道以後兒子換副進口琴弦或者玻璃鋼琴盒都要這個價錢,一塊松香得三十多元,一根巴西蘇木鍍銀琴弓則要一千多元,這還都是網購的價錢,在蘭州就不是這個價了。換到現在一把小提琴三千多元,是前幾年老師從北京帶來的,兒子竟然還不滿足,發誓等他以後掙了大錢,要買一把斯特拉迪瓦裏琴(STRADIVARIUS)。那價錢我一聽都快暈過去了,他現在可能還沒有金錢概念,不知道那昂貴的價格意味著什麽,不過等他真有自己的錢,想怎麽花那就是他的事了。我喜歡的溫文爾雅的網球天王費德勒,第一筆大賽獎金沒有去買梅賽德斯-奔馳,而是買了“MORECDS”。這麽說來,我兒子沒想以後發財買豪宅、名車,卻最想得到一把名琴,我應該讚許。呵呵,真是上了賊船不由己了。我當時還心下暗想先投入這麽多,試試看情況,誰知道能否堅持下去呢,就算扔了也不可惜,我好幾個朋友家可是鋼琴都變成擺設了。

兒子最初學琴的周末都是爸爸陪著去,趕上我閑的時間也一起去,正好有機會和朋友一起聊聊,看看電視,也看看朋友家陽臺上的花和魚。小老師關起門來教琴非常認真,有時候我們躲在門口偷聽,雖然兒子叫“姐姐”,可是這個姐姐做老師一點不含糊。時不時會聽見小老師用鉛筆頭敲腦袋,兒子誇張地大叫,立即會被制止“叫什麽叫,誰讓你不長耳朵?我說的記住了沒?”兒子總要中間找碴出來喝水、上廁所,一個小時打開門,他倆又玩在一起,兒子興奮地在姐姐房間裏把沙發墊子拋到半空,慶祝“解放了”,和姐姐鬧做一團。有時候兒子也鬼頭鬼腦跟著姐姐去書房,他倆玩會兒電子游戲,我們再耐心等一會兒。這時候老師和學生的位置就顛倒了,說起游戲,我兒子簡直是無師自通的高手,他這個小學生玩過的游戲,當大學生的姐姐還沒聽過呢。

以前看過一個笑話,孩子問爸爸“舞臺上那個鋸木頭的人怎麽還沒鋸斷木頭呀?”我記得上大學時同一個宿舍樓有人學小提琴,每次練琴傳來的真是嘔啞嘲哳鋸木頭的聲音,午睡都無法清凈,只好塞上耳朵,不知道那個未曾見面的人後來小提琴學得什麽樣了。我家的琴童當然也得經歷這麽一段,但我不能捂耳朵,權當練耳了,怎麽也得創造個鼓勵的氛圍啊。學琴初期好像有一個多月時間是練習夾琴的,用海綿做了琴托,試試不合適,後來又買了專業琴托。手指也不是一上來就摁在琴弦上的,拉空弦的聲音真得好好忍受,我們都關緊門窗,唯恐把鄰居吵擾了。

兒子站不住的時候老想在哪蹭著坐一下,他還振振有詞,“你看樂團裏的小提琴手不是都坐著嗎?我為什麽要一直站著拉琴?”他老爸瞪他一眼,“你沒看見獨奏小提琴手都是站著的?”兒子只好乖乖地一邊說著“累死了”,一邊努力站直了。有時候他放下琴和弓子給我撒嬌“媽媽,我腰酸背痛腿抽筋。你給我揉揉胳膊,這兒,還有這兒——”他爸爸喝斥一聲“你有完沒完?再別磨蹭了。”我一言不敢發,拍拍他的肩膀,兒子順從地拿起弓子夾起琴繼續操練。我這種心慈手軟的人真扮演不了“虎媽”的角色,還得他爸爸虎著臉當陪練。雖然沒指望他吃音樂這碗飯,也沒想把他培養成首席小提琴手,但是要求還得嚴一些,取乎法上才能得之乎中;取乎法中那只能得之乎下了。

孩子學琴,對大人來說也是考驗,練琴對孩子來說是磨練耐心和毅力的過程,對大人何嘗不是呢?就看誰能堅持過誰,大人挺不下去,孩子也就差不多要放棄了。朗朗的父親也好、美國虎媽蔡美兒也好,都是嚴苛的督促之下才把孩子培養成才的。大人第一關首先得會識譜,得跟著監督練琴,不然孩子偷懶少練一段你也不知道。在家裏蒙混過關,去老師那兒去就得返工,下次再覆習就會影響進度。我是只單獨認識“哆來咪”,但連在一起譜不出一段順溜的曲調,至於蝌蚪文五線譜對我就是天書了。老公給兒子抄了五線譜做成卡片,他倆一起學習識譜,五音不全的老公竟然也學會看花哨的蝌蚪文了,這下子兒子就別想再瞞天過海了。

兒子漸漸和小老師——大姐姐媛媛混熟,也不那麽好管教了,不知不覺養成很多毛病,但卻一時糾正不過來。姐姐對付這樣淘氣的男孩經驗有點不足,威信也打了折扣,她再用鉛筆敲腦袋也不靈了,小家夥開始用做鬼臉、吐舌頭對付她的管束了。等兒子個子長得快和姐姐一樣高時,姐姐都會被他的嬉皮笑臉氣哭呢。大概跟著姐姐學了三年左右,姐姐早已畢業參加工作,有機會去上海交流一年,她把自己的學生只好轉托別人,兒子硬被塞進她當年的老師門下,這次可是遇到六親不認的嚴厲老師了。第一次領到新老師家,先聽聽學了幾年都練了些什麽,兒子還沒拉完一段樂曲就被張老師喝止“停停停,你拉琴怎麽這麽多毛病?這拉得什麽呀?毛病必須先改掉再說。”當頭一棒,接下來的日子就變成糾錯而不是按進度繼續了。老師親自示範,同樣的琴,同一根弓子奏出的卻是無比流暢、優美的旋律。從站姿到夾琴、走弓都得校正,兒子總是翹成蘭花指的小指頭是最讓老師生氣的,光練空弦就堅持了一個月才過關。學小提琴忌諱壞習慣,一旦壞習慣養成,改掉就需要花費幾倍的時間了,其實幹什麽都如此。

原本是當興趣學著玩的小提琴,這下可是不好糊弄了。每周末到張老師家學琴,成了讓兒子害怕的事。張老師國字臉,絡腮胡,濃眉大眼,他比我們小一兩歲,但看起來有點顯老。學小提琴的人竟然是個煙民,他一邊拉琴,一邊彈著煙灰,據說一天兩包煙,這讓我很有些想不通,吞雲吐霧和高雅音樂好像是兩回事啊。張老師平時是很樂哈哈的人,但非常一板一眼,嚴厲起來可是有些黑臉的味道。他第一次見面要我們的聯系電話,一看手機號碼,“不要手機號,手機號經常換,留個你家的號碼。”還真是的,那幾年我的預繳話費的手機號碼幾乎是一年一個,看來老師是很有經驗的。萬一老師教琴時間變動臨時通知學生,聯系不到還真不方便,即使留了聯系電話,兒子也曾撲過幾次空。張老師是忙人,不但是樂團的樂手,也是大學兼職老師,時常也會隨團去演出之類。他帶孩子只是周末業餘時間,因為聲名遠播,他家的琴聲從早上八點響到晚上九點,幾乎沒有停下的時候。他周末忙得飯都吃不到嘴裏,但我納悶他怎麽也沒瘦下來。

給兒子去音樂書店買琴譜的同時,老公開始滿蘭州市搜集小提琴CD唱片。我們以前只在電視上看維也納金色大廳的新年音樂會,感受一下世界名曲,自從兒子學琴,我家的音響大多數時間流出的都是陽春白雪的古典音樂,通俗歌曲和收音機裏的流行歌曲已經淪落為下裏巴人了,很少有時間再聽。我家臺式電腦和筆記本電腦的桌面統統變成各種姿勢拿小提琴的美女演奏家,不知道是為兒子創造氛圍,還是他老爸在熏陶。兒子還沒上道,老爸已經成了小提琴音樂發燒友了。買了CD唱片之後開始置備索尼MD機,據說音響效果好。除了那些著名的男性小提琴家演奏的唱片,他連穆特、鄭京和、hiryHahn等的唱片都買全了。市面上的唱片已經遠遠滿足不了他的需要,一旦發現網絡資源後又開始從瘋狂下載小提琴音樂,自己刻錄成MD碟片,抄寫的曲目比蠅頭小楷還小,碟片塞了幾抽屜,據說所有版本的名家演奏一網打盡,真是做足功課了。看他那麽辛苦地錄呀、抄呀、試聽呀,我都感動,他說這都是為了給兒子灌耳音,不過我看給他自己耳濡目染的時間更多一些。

在兒子成長的過程裏,父子間竟然又找到了除足球之外的另一個共同話題,我只有旁觀的份了。原本在兒子眼裏就不聰明,沒有共同愛好,缺乏共同語言,這下子地位更是一落千丈。大多數時候老爸都是面無表情的監工,偶然他們說到共鳴之處也都笑逐顏開,討論著俄羅斯人的粗狂和德國人的細膩,不同風格演繹的莫紮特哪個更有味道。我只是個一竅不通的旁觀者,給他練琴錄過音,最多給兒子拍些照片,從他小時候一臉茫然地練空弦;到逐年長高換新琴興高采烈的樣子;以及他爸滿面怒容坐在旁邊,兒子淚流滿面練琴的場面;12歲左右學著叛逆,把頭發梳成大背頭,斜抱提琴假裝撥吉他的不羈模樣……我都捕捉在鏡頭裏。可惜這幾年兒子長大了,再也不是我想拍就拍的模特了,根本不予合作,我這個業餘攝影師也快下崗了。我一舉著相機,人家就閉上眼鏡,嫌我的閃光燈打擾他練琴了,我只好拍張閉眼的樣子,權作他陶醉在琴聲裏吧。時常聽著他們熱切熟稔地聊著海大人——海菲茨、老柴——柴可夫斯基、大奧——奧伊斯特拉赫、老肖——肖斯塔科維奇、克萊斯勒、米爾斯坦等等,我只能是聽聽幾個名字罷了,只有帕格尼尼、巴赫、莫紮特、梅紐因等是我聽說過的。對我來說,音樂只有好聽不好聽之分,我分辨不出微妙的差別,也體會不到音樂的精髓。

兒子學琴的歷史和上學一樣長,他從沒為學習挨打,從來都是自覺自主安排自己的學習,但為學琴可沒少挨打。小提琴畢竟是世界上最難的樂器之一啊,我記得至少有兩次,他爸爸一氣之下把琴盒、琴架全收拾起來,束之高閣。“咱們再不練了,你去玩吧,你這個態度還練什麽?”兒子委屈地哭著,收拾起散落在地的琴譜。過幾天兒子想通了,認錯表態“以後一定好好練”,我家又響起琴聲。有時候看著劍拔弩張的架勢我很郁悶,拉琴應該是愉悅的事,我們搞得這麽烏煙瘴氣到底為那般呀?真不如不學了。我曾經氣憤之極把琴盒一把從桌上推到地下,不明白總為學琴生氣何苦來哉,他倆驚得面面相覷。生氣歸生氣,他老爸的態度很堅決,不是一定要把小提琴練成什麽樣,就從這一件事上要培養兒子的毅力,所以必須堅持下去。

好在兒子是個聰明有悟性的可塑之才,張老師對他的態度終於從挑剔變成欣賞,後來上初中學琴我們就不再接送了,即使冬天的晚上我很不放心,他爸爸也堅持要兒子自己去。每次回來我們會問“今天張老師說什麽?學得怎麽樣?”他都是點頭說好,“張老師表揚了。”我們逢年過節也會去張老師家道謝,順便了解一下情況。有一次兒子回來興沖沖地說“張老師說我進步很大,下周就教揉弦了。”過了揉弦這個坎,兒子的琴藝突飛猛進,有了質的提升,從他指端傳出的琴聲,在我這個外行聽來,也有些CD唱片的味道了。現在兒子已經是張老師的得意門生了,還指望著和曾經教出的考上清華、北大的高足一樣,作為重點培養對象下功夫打磨呢。聰明絕頂的天才愛因斯坦是兒子的偶像,他不但是偉大的科學家,還是出色的小提琴家。05年8月兒子暑假被爸爸專門領去北京開闊眼界,游了故宮、登了長城、看了軍博,當然也去了北大、清華“一日游”,看看名校的門是朝那邊開的。此外,去了中國科技館參觀愛因斯坦奇跡百年展,特意在愛因斯坦拉琴的照片前留影。

我記得07年春天我在北京上黨校,周末打電話聽說兒子要去聽老師演奏會,結束時間是晚上10點半。我一聽就不放心,演奏的地方不在市中心,晚上打車不一定方便,蘭州治安又不好,畢竟是12歲的孩子,大半夜的怎麽能讓自己去自己回呢?我讓他爸爸去接一下,沒想到人家給我回了句“你不放心自己飛過來去接,兒子以後要去自己闖世界的,不是要守在你身邊的。”無奈,我只好在北京宿舍提心吊膽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坐臥不安等到11點多,終於等到兒子氣喘籲籲的電話“媽媽我回家了,你別擔心了。”有人說兒子要窮養,女兒要富養,我們還真是窮著放養了。

兒子的琴譜從買來的鈴木、霍曼、沃爾法特、開塞、馬紮斯、克萊采爾樂譜,已經堆了好幾摞,也覆印過老師教過數不清學生的已經發黃散架的樂譜,到現在直接從網絡下載打印,我唯一認識的是曲名。除了老師布置的作業,他也時常下載一些感興趣的曲目自娛自樂,甚至在作曲軟件幫助下學著作曲玩。他拉的好多曲子是他老師上師大音樂系的專業曲子,但他很有興趣去練習。有一次他讓我打印曲譜,只說“據說維瓦爾第的四季是小提琴裏最難拉的,我要試一下。”這倒像他的性格,幹什麽都有一股鉆勁,不輕易服輸。我無意間看他的樂譜,才知道上中學英語課最早學會的英文歌“小星星”,那簡單優美,朗朗上口的旋律竟然出自大師之手。不過也不是太驚奇,只有莫紮特那樣的天才,才會譜出一塵不染的童真旋律吧。兒子高興的時候,我可以擁有“免費點播”一曲的特權,重溫我的少年記憶。

Twinkle,twinkle,littlestar,

HowIwonderwhatyouare.

Upabovetheworldsohigh,

Likeadiamondinthesky……

兒子在他幹媽過生日時在電話裏演奏過“祝你生日快樂”和她喜歡的“雪絨花”,把還顯稚嫩的琴聲傳到上海。去年我的好朋友從加拿大回國,他也演奏過一段曲目,好朋友還為他錄了視頻留念。他一般是不願意顯山露水的,偶然心情好才會練完作業問我,“媽媽想聽什麽歌,給你拉一首吧”。我總是受寵若驚地點播一首“月亮河”或者“你的眼神”、“紅河谷”之類,只要他聽過的旋律都可以為我演奏。他喜歡的周傑倫的“千裏之外”,他也會讓我一起分享。至於“雙節棍”之類,好像無法想象用小提琴演奏是什麽味道。

我記得他上初三是身高已經到一米八,琴架的高度也得換了。我們在琴行挑了最高的琴架,有人奇怪地問“長那麽高的孩子不去打籃球,還練琴嗎?”哈哈,我倒是希望兒子能長成小巨人,只可惜我沒像姚媽媽那麽偉大。兒子真能長過2米,我倒願意為NBA狀元秀再添一張中國面孔呢。看看人家姚明,雖然沒有起日月當空照的名字,但光芒簡直耀五洲了。兒子也喜歡打籃球,科比.布萊恩特是他球場上的偶像,他像熟悉愛因斯坦智商值一樣熟悉科比的身高、體重和各個技術指標。其實按理學琴的老師是不讚成打籃球的,練琴需要指頭軟,打籃球會讓指頭變硬。不過我們真沒那麽苛刻,只要他有興趣就不去剝奪,我們從沒想著要把他培養成專業選手啊。

有一年假期兒子回老家一周,竟然也要帶琴回去,我說真不嫌麻煩啊,回去就好好放松完唄,他回答我“一天不拉琴手癢。”兒子終於長大了,練琴也成了自覺自願的興趣。有一段時間,兒子喜歡上莫紮特的“小提琴第三協奏曲”,家裏總是奏響那段熟悉的旋律。我心想老師布置的作業一般是練一周,即使不過關再鞏固一周,不可能一直布置啊,不料他已經把老師布置的作業變成自己心愛的旋律了。莫紮特的音樂,大師們的演奏永遠是他要膜拜的經典。現在他已經是高二的學生了,每天面對無數作業和習題幾乎擡不起頭,但還堅持練琴,也參加學校樂隊的演出。每次考試前他總要從容地取出琴拉上一段,再掰一會魔方,測一下速度,給自己調節情緒。

兒子上小學時和班上的女同學一起表演過二重奏,天真無邪的兩個孩子在我家排練,我還給他們拍過照片。他上初中後在全校聯歡會上表演過獨奏,班主任老師在電話裏說“你兒子的琴拉得不錯呀,很受同學歡迎。”沒想到第二年老師就告狀,給他提前布置節目,他竟然一口回絕“我要參加國際象棋比賽,沒時間。”老師伸出的橄欖枝他竟然不接著,別說心高氣傲的老師被氣壞了,我都氣壞了,難怪老師說不好教育。高山流水固然需要覓知音,但獨樂樂與眾樂樂沒有高下之分,我可不希望他滋生出曲高和寡的性格。還好上高中後他成了學校樂隊的一員,要磨合自己的琴聲,融入整個樂隊的合奏裏。他用過最早的一把琴我送給了同事,也把同事的孩子引薦在張老師門下。另一把琴和淘汰的琴架、已經刻過MD碟片的CD唱片全送給了媛媛,她可以帶新的孩子入門。

兒子學了這麽多年琴就是沒去考級,只在初中時考了B級證。起初是老師怕練考級曲目影響進度,後來我就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了,我總是有些想不通,很遺憾學這麽多年總得給我有個交代吧?怎麽也得把級別證書能寫在履歷裏吧?父子倆對我這樣庸俗的要求總是嗤之以鼻,學琴成了完全個人化的事了。

至於我,兒子學琴原本就是個觀眾,從來不是合格的聽眾。現在聽力已經衰退到不管他的琴藝再怎麽嫻熟,我聽起來都像鋸木頭了。我只能以東坡的一句謎語自慰,“吾有一張琴,五條絲弦藏在腹。有時將來馬上彈,盡出天下無聲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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