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水果情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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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草莓是我吃得最少的一次,五月初以來忙於碼字沒顧上買,轉眼就過季,消失無蹤了。草莓應該算春天最早上市的時鮮水果,品嘗草莓,不只是為了嘴裏吞下那團紅艷,喉嚨滑下那股酸甜,好像一盤紅紅的草莓咽下,春天也融進了心裏。早市裏賣草莓的小販都是用幾個扁竹籃盛著草莓,早早就占好位置,把品相最好的草莓一個個整齊碼放在最外圈,“排排坐,吃果果”。我上班走時眼饞一籃籃草莓那麽誘人,往往中午下班回來,人家已經收拾空籃子,籃子裏的墊布都露出來了。有一個兔唇中年女人年年都賣草莓,我每次在她的籃子邊停下,不等多問價錢,就撐好塑料袋,讓她輕輕往裏邊倒。她說話聲音總是“嗡嗡”的,但她好像還很愛說話,總是要叨叨王婆賣瓜之類的話。其實她不說,草莓擺在那裏都看得見的,她算不上“草莓西施”,她的草莓倒個個貌美的。她大概不知道她說話的聲音其實聽起來有點點別扭,可惜她小時候沒有“微笑列車”或者“嫣然基金”之類的慈善項目,那麽小點毛病竟然要延續一生。

現在蘭州街市賣的草莓,最多是天水產的,也有劉家峽產、青白石產的,草莓對水土要求應該是挺高的。其實我上中學時草莓的種植還不普遍,那會吃草莓還是稀罕的事。小姐姐有個後來在北京當了畫家的好朋友,她家裏就種了草莓和桃子,我還一起跟著去過她家臨河的果園。第一次見到草莓是怎麽長的,草莓的種植、采摘原來都是精細活。她家的桃子成熟季節也帶我們去嘗過鮮,直接從樹上摘下,手大概擦掉外表的細茸毛就吃。我記得她給我們交代“嘗一口好吃就吃,不好吃就趕緊扔掉,別把肚子浪費了。”我倒是擔心把桃子浪費了,我可不能像孫悟空大鬧蟠桃園一樣肆意糟蹋。

我小時候家裏房子少,院子大,種著很多果樹,有蘋果、鴨梨,也有桃樹,隔壁鄰居家裏有杏樹和桑葚可以時不時嘗一下。我家大門口曾經有棵桃樹,時間太久生了蟲,但是大哥忙於種莊稼,他的莊稼都懶得用農藥,更別提給桃樹打農藥了。每年我媽都指著桃樹給他安頓,但每年桃子就那麽在蟲害中生長。下雨的時候桃子落得滿地,撿起來一個,是蟲子咬過的;再撿起來一個,果蒂那裏一堆蟲屎,蟲子早在裏邊安家了,看著泡在雨水裏的桃子好不可惜。吃鴨梨是需要有耐心的,秋天大哥搭起梯子從樹上摘下鴨梨,媽媽在籃子裏鋪好麥草,一層一層放進去捂著。那時可吃的東西真不多,總是盼著梨子早點變黃變軟,有時實在等不及,偷偷摸出一個還發硬的梨子,就那麽囫圇吞棗吃下去。我家裏也種過石榴,但是只開花不結果,滿樹紅彤彤怪好看,樹枝上倒是長滿蟲子。我的任務是用剪刀一條條夾下那些企圖用樹枝隱身的蟲子,讓雞們美餐。媽媽總是嘮叨“每年光看著眼歡喜,開的都是謊花,不長一個石榴,不如趁早剁掉把地方騰出來。”爸爸對我媽這個建議置之不理,“你懂什麽,人家這就叫觀賞石榴。”後來家裏也栽過一棵葡萄,好不容易等到藤莖爬滿架結果了,可惜是釀酒葡萄,顆粒小、籽多、皮厚,沒吃出味道只吃得滿嘴皮和籽。以前爸爸每次都出來圓場“能釀酒的葡萄應該也是好品種,小是小了點,味道還不錯的,連皮吃下去有營養。”我媽說奶奶在世時我爸栽過一棵櫻桃,“櫻桃好吃樹難栽”,不知道過了幾年開花、幾年結果,只結了幾個小小的白櫻桃。奶奶說開的花也是白的,結的果也是白的,長在院子裏不吉利,硬是砍掉了。媽媽每次說起都可惜,“白白的就那麽幾個櫻桃,看著心疼。”爸爸在世時終於給家裏栽了一棵小櫻桃,他倒是等到櫻桃結果了。

我吃草莓喜歡洗幹凈就那麽一個一個拿著吃,可是兒子嫌有點酸,一定要撒一層白糖,用叉子吃。我在上海讀大學時,跟著上海女孩最浪漫的吃法是買一塊“光明”牌冰磚,化在飯盆裏,將草莓拌進去吃。草莓在北方上市還算春天,在上海就算是夏天了,這個自制的解暑甜品實在是美味。要說起來我吃過最好的草莓應該是在山東煙臺,色澤通紅,簡直像是染過的,比畫片上的更失真。放一顆到嘴裏,不留一絲殘渣或者果蒂,甚至也吃不出草莓上的那些小籽,舌頭一壓,酥酥的就化在嘴裏了。怪不得山東壽光的蔬菜、水果那麽有名,光從這個草莓我就可以想象了。招待的主人好像是濱海造船廠,一見我們吃得陶醉,又端來一碟,很快也底朝天了。在好客大方、豪爽熱情的山東人面前,我們也沒必要掩飾自己的貪嘴,我只差吃了不說,再帶一包走了。

我那次山東之行,不僅吃到最好吃的草莓,也吃到像水果一樣清甜爽口的涼拌芹菜絲,完全看不出芹菜的樣子。在嶗山腳下第一次見到人參果,陪同的山東朋友介紹這種看起來像茄子,又比茄子圓;像雞蛋又比雞蛋大,淡黃色上面帶紫色條斑的水果,我們很好奇。這個看著不怎麽起眼的東西難道就是《西游記》裏所說““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三千年才得以成熟。聞一聞能活三百六十歲,吃一個能活四萬七千年”的神奇果嗎?我們倒是有緣相見了,同行有人興致勃勃地買了幾個讓大家品嘗,也許是沒到季節,也許是含糖量低,口味不怎麽好吃。

幾年前我家門口的早市上出現一個攤點,專門賣“天梯山人參果”。我不知道這個天梯山到底在哪裏,人參果到底還有什麽神奇之處?除了廣告牌上“中華養生保健第一果”、“抗癌之王”的美譽,最吸引我的是“降血壓、降血糖”的功效。我媽自從查出糖尿病,幾乎和水果絕緣了,能吃的就是西紅柿、黃瓜和獼猴桃了,讓她吃點能“延年益壽、強身健體”的人參果不是最好的選擇嗎?我查了資料才知道人參果原來就是甘肅武威特產,早在唐代以前,天梯山就有人參果,只是由於地處偏遠,長久以來受自然、交通等條件限制,人參果只是做為自家食用之物,並沒有廣泛對外宣傳推廣及銷售,所以天梯山人參果在很長一個歷史時期,不為人所熟知。人參果具有高蛋白、低糖、低脂外,還富含維生素C,以及多種人體所必需的微量元素,尤其是硒、鈣的含量大大地高於其他的果實和蔬菜。從此以後,每次弟弟來蘭州出差,我總要給他帶一包人參果,專挑不大不小,媽媽一個人一次能吃完的那種。我媽漸漸也喜歡上這個味道不甜的水果,經常我上次捎去的還沒有吃完,弟弟來我又捎一包。有一段時間弟弟沒來出差,姐姐在天水市場找到人參果,回去給我媽說了四元一斤的價格,我媽竟然捎話給我“那麽貴的東西,以後少買點。”老天,就算給她買個三斤五斤,也花不了多少錢啊,她能享受的口福還剩多少呢?可惜,年初姐姐捎話給我,我媽血糖一直偏高,以後人參果也不能吃了,我以後也再不要捎了。每次看到人參果的攤子,我都不禁悵然,我媽不能吃了,我偶然吃一個,覺得這個淡淡的味道還是別有滋味。

現在我老家天水不僅是草莓種植基地,也是西北大櫻桃種植基地。最新的城市宣傳語是“天水白娃娃,秦州大櫻桃”。不是我吹噓,我六月份回家吃到的大櫻桃,紅有紅的脆甜,黃有黃的甜軟,價錢只要六元錢左右。可是我隔一夜到西安,價錢翻番不說,味道卻打了折扣。西安的特產是臨潼大石榴、火晶柿,這個倒是比不了的。其實原本天水最出名的水果是花牛蘋果和秦安的水蜜桃。天水“花牛”蘋果主要產在花牛寨村,這裏生產供出口的“紅元帥”就是花牛蘋果。花牛蘋果果型碩大端莊,果色嫣紅鮮亮,底座五角分明,味道清香甜美,松脆可口,曾在全國蘋果評比中多次獲得第一名,是我國在國際市場上第一個獲得正式商標的蘋果品種。花牛蘋果曾經被認為是可與美國蛇果、日本富士齊名的世界三大著名蘋果品牌,以前能吃一個看起來紅艷艷、聞起來香噴噴的花牛蘋果是多麽甜美的享受。不過這些年好像“富士”蘋果獨霸天下,花牛蘋果儲存之後果肉發綿失去了很多競爭力。也許是我牙齦不好的緣故,我吃蘋果不喜歡很硬的富士,對花牛還真是情有獨鐘。

秦安的水蜜桃我就不多說了,只聽聽秦安人民“天有王母蟠桃,地有秦安蜜桃”的口號就可以想象秦安桃子的美味。蘭州市場先上市的一般都是秦安桃子,之後才是蘭州安寧“白粉桃”。要說天水是“水果之鄉”應該不虛,天水市地處北溫帶半濕潤內陸氣候區,種植果樹有著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中秋節左右,蘭州街上一擔一擔挑著賣葡萄的,多半也是說著我鄉音的老鄉。不知道他們幾百裏地,挑那麽一擔葡萄賣,拋去車費、稅費、飯錢,運氣好不被城管轟趕,全部賣掉能掙多少錢?他們肯定不會住店吧?經常在晚上的涼風裏看著他們筐子裏沒有賣完的葡萄,真恨不得全部買下。

我家的水果都是我包辦的,不但要負責搬運、還要負責清洗、負責推銷,不遞到嘴皮底下沒人吃的。時常會為吃水果的事和兒子較勁,端到書桌前發現沒地方放,人家埋頭寫作業,沒工夫吃,也不想吃啊。盡管我都把西瓜最中間的瓜瓤都一塊一塊掏在碟子裏了,叉子都紮好了,無奈連個眼皮都不展。我經常是拍馬屁拍到馬蹄上,或者也沒有選對人家有胃口的時間吧。

我兒子現在除了對橙子情有獨鐘,其他水果都“不過爾爾”,我快叫他“橙子娃”了。為了切橙子專門買了瑞士軍刀帶切橙器的那種,後來還買過“特百惠”塑料切橙器,簡單倒是簡單,不過切口太大,切的時候表皮汁水飛濺。我每次給他削蘋果梨子,不但要把皮削掉,還得一切兩半掏掉果核,直接往嘴裏放就行了。我以為所有的媽媽都這樣伺候孩子,可是去朋友家,看著她家的小女兒不但給自己洗蘋果,還懂事地給我們洗蘋果,甩幹手上的水珠拿起來就吃。我就在想,我兒子以後長大找女朋友第一個條件得會削蘋果啊,不然他壓根不會吃的。他不知道什麽叫“啃蘋果”,對他來說喬布斯家的蘋果圖案可能不太好理解呢。

我喜歡吃紫葡萄和提子,喜歡那種柔柔的口感,喜歡嚼著皮甚至嚼開籽,感受嘴裏的餘香。據說紫葡萄更有營養,可惜兒子是個懶人,他吃葡萄總不能不吐葡萄皮吧?為了照顧他的喜好,我大多數時候都是買白葡萄,這樣洗幹凈放到碟子裏,他可以直接抓起來放嘴裏,不用再費事吐皮和籽了。偶然我也會照顧自己的口味,搭一小串紫葡萄。看到劉若英的文章“一世得體”,她的祖母對將軍祖父的照顧很有講究,“祖父喜歡吃葡萄,祖母總是親手剝好皮,用牙簽將籽細細挑出,然後裝在水晶碗放入冰箱,10分鐘後再端給祖父。她說這樣葡萄外涼內軟最具風味。”嗯,看來比起對將軍的照顧,我對我家“小皇帝”的伺候還不算到位呢。

核桃不是水果,但在我家基本屬於水果的待遇,我當然要負責用鉗子夾殼,剝皮,再放到小碟裏端給兒子。如果黃色那層外衣沒有脫幹凈,則會受到拒絕,沒準還得返工。我的十六歲的聰明兒子,自己連紙皮核桃都吃不到嘴裏。

其實兒子小時候很愛吃桃子,他是個精細人,吃桃子都得剝皮,一般是我切成塊,放在他的米老鼠小碗裏吃。記得他兩歲左右我在廚房做飯,他自己兩只小手捧著桃子吃,汁水流的滿手、滿下巴、滿胳膊,我不得不給他墊上紗布圍嘴。看著他汁水四流、酣暢淋漓的樣子忍不住拿過相機拍下吃桃子的鏡頭。他穿著我上海同學寄來的粉色連身衣,臉蛋也像桃子一樣粉嫩嫩的,似乎酒窩裏都盛滿桃水。我媽說看著我兒子的吃相好,吃飯的樣子香,連喝水的樣子都香。我那時問他“你這麽喜歡吃桃子,桃子是什麽味道?”小家夥咂巴著嘴,回答很簡單——“就是桃子味道!”嗳,別說,童言最真,大道至簡,現在我們吃什麽東西能吃出本來的味道,那就是最好的味道了。倒不是我們懷舊挑剔,如今品種不斷進化改良,農藥、添加劑推陳出新,不法商人甚至使用保鮮劑、催化劑等等,無所不用其極。草莓農藥含量超標、西瓜裏可能會註入紅色素,芒果、木瓜是用石灰捂熟的,荔枝是用硫酸泡紅的……我們吃的外表無比美艷光鮮的西瓜、西紅柿或者桃子、草莓等等,還能吃到它們原來的味道嗎?

說到吃水果了,為什麽大多數男同胞都不愛吃水果嗎?我有點不太理解,那麽香艷、水靈靈的東西怎麽就沒興趣呢?我可是來者不拒的,和吃飯一樣南北通吃,除了榴蓮不太習慣,其他水果至今沒有遇見不喜歡的,也許是我見得還少吧。有機會在外面吃自助,先碼一盤水果,胃口已經塞得差不多了,再來點果汁,搞點甜品,即使有山珍海味我也吃不了太多。就算硬撐下去,感覺到的美味也打了折扣,想想好像挺劃不來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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