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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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野聽到夏木在戲謔他,“嗨,原先生,坐在這裏很悠閑啊,這幾天不用出工嗎?”

原先生他便邁開長腿,一步一步地走近她。

眼前的那個她,穿的是姜黃色碎花連衣裙,長發高高地梳成馬尾,亭亭玉立地站著,只是她的臉,怎麽沒有一絲的笑容呢,那麽平靜。

她的周圍,是暖桔色的光線,灑到她的臉上,身上,小腿上,還有發絲上。

腳下,是飛揚著的塵土。

那紅塵啊,就彌漫了他和她的眼。

她體會到他走近時的逼迫感。

他看著她的眼,眼眸深如潭水,“在這裏等你,就是我的工作。”

“有事嗎?”她擡起杏核般的眼,看著他,極認真的神情。

“沒有,想見見你。”他說。

她怎麽相信他呢?便是平淡的眼神和語氣,“原先生,請你不要跟蹤我。”

“我有底線。”他認真地說。

她冷笑數聲,像神經質。

底線?一個小偷談什麽底線?不對,不是小偷,他們的行為,比小偷更可恥。

是盜匪,是叛徒。

夏木:“原野,我錯看你了。”

原野:“我一直是這個樣子。”

夏木:“不對,你戴著面具,我想揭下你的面具看看你真實的樣子。”

原野:“不明白你的意思。”

夏木:“你沒想到吧,你的馬仔他很不中用,身手不行,也不禁打,嘴巴還不牢靠,把你這幕後主使給供出來了。”

聽到夏木這麽說,原野就放心了,他毫無顧忌地笑了,笑得坦蕩而直接,“沒想到,你還有這麽生猛的一面啊。”

夏木沒有笑,看他笑,“你是愛上我了嗎,跟蹤我,監視我?”

原野笑著不搭話。

“X幻想對象?”她嘲笑的意味太過明顯,連自己都覺察到刻意。

“你很懂男人。”他開口了,“不過,你太自信了,我對你,沒有一點興趣。”

“是你不行吧?”她面無表情。

“你要試?”他說,“玩火會***。”

“你是不是對自己那方面的能力盲目自信。”她似笑非笑。

“小姐,你這麽直接,我可以理解為你是在挑逗我嗎?”他笑了。

她也笑,她的笑越來越淡,靠近他,再靠近,近到四目相對,近到可以看到他眼中她的影子,近到他可以看到她眼中的落寞。

幾秒後,夏木轉身往前走,心裏空落落的。

他跟著她。

“你要跟著我?”她停住腳步,轉身看住他。

“今天的事,想跟你道歉。”他揚揚眉。

這一時刻,夏木的眼淚都要出來了。

她怎麽能不懂他今天此舉的深意?

他也是在試探她呢。

看她反應怎麽樣,身手怎麽樣,有沒有足夠的自我保護能力。

所以,得知她PK了大痣,他是喜悅的。

但是,他不能說,她更不能說。

但是眼前的原野,卻讓她心疼。

心疼什麽呢?她說不出口。

或許是心疼他的快樂,他的冷漠,他的一切吧。

女人有天生細膩的觸感,她能感覺到他的偽裝。

就這樣,真心都得用假意說出口。

即使戳穿他,他也不會告訴她真話,怎麽指望從他嘴裏聽到真話呢?聽到真話更要不得,不如都戴著面具生活吧。這樣彼此都輕松一點。

“道歉啊?那要有足夠的誠意。你曾經答應我要脫衣服給我看的吧?”她說。

“是。”

“脫衣服。”她說,用他那晚的語氣。

“在這裏?現在?”他環顧四周。

“是!”她說。

他頓一下,“確定?”

她點頭。

他就緩緩地把手放在黑色襯衫的鈕扣上,像她那天晚上一樣。

猛然間,一陣勁爆的音樂聲起,男歌手嘶啞而充滿力量的聲音猝不及防地撞進他們的耳膜。

我獨自走過你身旁,並沒有話要對你講,

我不敢擡頭看著你的,噢……臉龐。

你問我要去向何方,我指著大海的方向,

你的驚奇像是給我,噢……讚揚。

……

我就要回到老地方,我就要走在老路上,

我明知我已離不開你!噢……姑娘!

粗獷的音樂,粗獷的街道,粗獷的山水,粗獷的男人。

她喊停時,他也剛好解開兩粒扣子。

穿過黑色襯衫邊緣,她看見了他古銅色的身體和隆起的肌肉。

半晌,她走向他,輕輕撥開他的手,一粒一粒扣上他的紐扣。

殘敗的街頭,是亂七八糟的民房。

她不走了,掏出煙,還是黑蘭州。

給他一支。

自己一支。

點上。

她倚在破舊的老式黑色自行車上。

兩人都不說話。

一支煙燃完,她卻不想打破沈默,看來,他也不想。

這時候,她的電話鈴聲響起。

她拿起來一看,夏巖來電。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起。

“你在哪裏?”夏巖問。

“在西北,旅游。”她說的是謊言。她理解了原野,有時候,人啊,不得不說謊。

“怎麽樣?”夏巖問。

“很好。”她說,看了眼原野。

“真的?”夏巖問。

“嗯。”她說。

“夏木,”姐姐沈默了一會兒,“回來吧,不要在到處飄了。”

夏木沒有說話。

“夏木……”夏巖叫她。

“我在。”她吸口氣,“還有別的事兒嗎?”

“……媽媽的忌日快到了……”夏巖說,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落,“你能回來嗎?”

夏木的心疼了幾秒鐘,“我記得,姐,可是我趕不回來,拜托英子了,你……就叫小姨和英子陪你去吧。”

“你太……”夏巖打住,嘆了口氣說,“算了,掛吧,註意安全。”

夏木收起電話,打電話,總有一個人先掛。

原野靜靜地看著她,看她的眼圈微紅。

“我姐姐,”夏木攤攤手,“我們倆,一塊石頭,一根木頭,怎麽對話?”

一塊石頭,一根木頭。

夏木是那根木頭。她猜想最後一句中,夏巖咽回去的是什麽詞,唉,什麽詞都罷了。

他看著她,眼中有了一層暖意。

“晚飯吃了嗎?”他問。

她搖頭。

“我也沒有,一起吧。”他說。

“走吧。”她漠然地笑,今天運氣真好,兩頓飯都有人請,也是不期而遇的事。

小城賣食物的街市在南邊,短小,食物的選擇性非常有限,不過這對選擇困難癥患者反而是好事,不用在費神要走進哪一家了。

“你想吃什麽?”夏木問。

“隨你,我吃什麽都行。”他說。

“口味很雜。”夏木淡淡一笑。

他挑挑眉,沒有說話。

多年來,夏木四處奔走,什麽樣的食物她都能下咽,只要能果腹就好。

在戰地,她還吃過烤蛇肉和烤田鼠,對蛇這樣的軟骨類動物,她有心理上的排斥,但是當時別無選擇,要麽餓死,要麽吃。

這麽說來,原野和她一樣,對食物並不挑剔。

她擡腿進入一家餐館。

要了兩碗羊肉燴面片,西北特色,一個大碗,一個小碗。

桌子上都是油膩,夏木扯下粗制的餐巾紙,把桌子擦擦,紙上油黑一層。

原野沒有動,看她。

飯來了,看著還不錯。燴面片裏面有紅色的西紅柿,白色的豆腐,微黃的土豆片,還有幾根近乎透明的粉條,綠色的蔥花,手指頭大小的面片。

原野吃飯速度很快。

“你不燙嗎?”夏木問。

“燙,習慣就好。”他扒拉著飯,抽空說話。

“你趕時間?”她問,“吃這麽快。”

“沒有,習慣了。”他說。

夏木看著他快速扒飯的樣子,好爽氣,飯都變得更美味的感覺。

她也開始吃飯了。

她喜歡男人這樣吃飯,這樣的男人利落。

看著原野,夏木笑了笑。

聽到她笑,他從飯碗上擡頭,看她一眼,又埋頭吃飯。

他很快就吃完了,看著她吃。

夏木卻一點也不著急,她很是享受他坐在對面看著她吃飯。

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像他這麽帥,最重要的是,她還愛著他。

她想延續這段時光,便慢條斯理地吃著。

一片,一片,一片。

“你數數呢?”終於,他問。

“你趕時間?”她擡起臉問。

“沒有。”他答。

“那急什麽?”說完,她又埋頭數面片。

他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看著她數面片。

她知道,卻也不加速,就這麽慢慢悠悠地吃。

終於她吃完飯了。

“我會看手相。”她笑著說,“讓我看看你的手。”

他起身,“走吧。”算是拒絕。

往回走,天已麻擦擦地黑下去,她走在他的右側。

“你和強哥是什麽關系啊?”終於,她問出了口。

在昏暗的夜色裏,她感覺到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她,停頓片刻,他冷冷地說:“不要多事。”

她也就不再問了。

突然,她的腳一拐,馬上就要跌倒。

一只大手飛速地扶住了她。

原野的反應速度之快,非常人所能及。

夏木乘勢把手伸出去,與原野的右手緊緊地捏在一起。

他的手掌粗礪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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