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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上山求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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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的悶雷從天邊炸撕開一條巨龍時,江雨霽也嚇得差點跳起來,不過長久以來她所經歷的一切讓她身體本能是下意識的沈穩冷靜,並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路對面,即將踏出腳步的洛磬書立刻將要伸出去的腳退回來。

悶雷後,狂風,緊隨而來。

狂風呼嘯下的樹葉也似在發出咆哮。

一時,咆哮聲,雷聲,交錯不止,直到狂風吹落的樹葉幾乎要把江雨霽的身影完全遮蓋時,江雨霽埋頭抱住自己的同時,身上忽然一暖,接著一聲熟悉的嘆息響起——

“唉……”

那聲嘆息好像也被隱藏在風裏了,好似江雨霽的錯覺。

“先進去吧,師姐。”

夜已經過半了。

江雨霽蹲了多久,洛磬書就也站了多久,他走到保衛門口,讓師傅開門時,門衛師傅的眼神微微一頓。不過,他緊隨也就想明白了,越是叮囑不要的,也許就越是——要的。

“跟著我。”

洛磬書沒有碰江雨霽,他往前走,江雨霽跟著。

二人一直到辦公室後,豆大的雨滴才滂沱而下。

大雨劈裏啪啦的聲音融合了洛磬書倒熱水的潺潺聲,江雨霽小心疊放好他的衣服後,就走去接水,然後就是噸噸喝水。

洛磬書沒說話。

江雨霽喝完了遞給他,轉身走去沙發直接坐下,也沒說話,但一切都不言而喻的。

她知道他在。

他也知道她知道他在。

對視了不知道多久,江雨霽先笑的,洛磬書也抿唇,憋不住,淺淺的笑了一下,皺眉說了一句:“師姐。”

不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長姐如母的客氣話了,江雨霽的的確確是帶他融入這座學校的恩人師姐,這份恩情他不能忘,也不會忘。只是,他忘不掉的因素裏還摻雜了其他的東西,以至於他拿不起,也放不下。

“吃吧。”洛磬書又拉開抽屜,找些零食點心,江雨霽微微一頓,因為這些都是他們之前愛吃的。

“我需要幫助,不需要避嫌。”

江雨霽說的很直白,“如果你需要,我以後可以不來,但這次我必須需要你來幫助,有你的幫助,我的學生才能得救。”

洛磬書對任何人都可以趾高氣揚,唯獨江雨霽面前永遠矮了半截,“這些年沒有我你不是也做得很好。”聲音悶悶的,放下第二杯水後,江雨霽捧著,在落雨聲中說道:“不一樣,這次真的不一樣。”

“聽說了,你們在那邊想要創立基金會,想要搞一番大事業,學校也擴建了——”洛磬書不用介紹就主動講述的這些讓江雨霽又明白,這個小弟沒有把她的事丟在一邊,也許早就查過了,倒是省去了她的解說,直接遞過去學生的事兒——

“我希望得到更多的幫助,如果沒有,我就賣房把我的學生贖回來,我知道這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但是我沒有其他辦法,除非——你幫我,而且不僅僅是這次,以後我希望村裏,不僅僅是雲村,以後所有的村……”

洛磬書到底沒忍住,打斷了她的話,“你在想什麽異想天開?你真當自己是救苦救難的菩薩了?”

江雨霽沒有管他這句話,而是看著一直站在一邊的他,拍拍沙發:“你!坐下說話。”

洛磬書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跟當年一模一樣,他總像是罰站一樣,沒想到現在還是這樣。

江雨霽不說他根本沒反應過來,過去坐下後,江雨霽就嘆了口氣,“雖然我很不想說,可——你是要我給你跪下嗎?”

她語氣從硬到放軟的變化讓剛坐下的洛磬書有些難以承受,不過想起來下跪,他立即又想到一些媒體朋友給他說的那些事兒,似乎李維也為了她下跪過。

而現在,她居然要反過來為了李維的基金會給他跪。

“很好,師姐,你這是在逼我跟你一起跪——嗯,咱們互相磕頭是吧?”

江雨霽就尬住,本來挺嚴肅的,情緒都渲染到位,一下卡住在這裏,二人又是相視而笑,緊隨,江雨霽嘆口就直接說了,“我給你講,這件事,你是幫也得幫,不幫也得幫!”

“那你陪我走走吧。”洛磬書沒有算是直接拒絕,江雨霽就準備了滿肚子的話都壓回去,而她本來是緊緊繃直的後背,也松懈下來:“去哪兒?現在?”

“那不能。下著大雨呢……”

洛磬書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轉身走去了窗戶口,窗前正是電閃雷鳴,電閃雷鳴一晃而過的時候,就露出了他那張被大雨滂沱淋濕的臉孔,看不清神態,但是落寞無比。

熱熱裊裊的水蒸氣從杯子裏漂浮到臉上的時候,江雨霽捧著杯子也緩緩的走過去,“那什麽時候?而且——”江雨霽覺得這時候說並不太好,可是她必須要說:“是去了,這件事就辦好嗎?不對,不是這件事,還有很多件——”

江雨霽沒說完,被洛磬書打斷:“行了我的好師姐,你休息吧,等天亮,我再跟你說去什麽地方。”

江雨霽不太想睡覺,她其實準備一肚子的話,一腦子的事兒,都想要說。可惜,洛磬書走到一邊掏出來耳機,居然套上耳機自己坐在椅子上,放平了椅子的後背就直接睡了……

無奈,江雨霽也是奔波一天,也困了,而等她輕微的鼾聲傳來時,洛磬書就睜開了眼睛,他耳機裏哪有聲音,助聽器的聲音倒是明顯……

給江雨霽蓋好衣服後,洛磬書就走出了房門,掏出了一根煙來。

徹夜,大雨。

清晨,雨後的天空綻放出美麗的蔚藍色。

林立的高樓,被夜雨清新的幹幹凈凈,洛磬書換好了衣服,也給江雨霽準備好了一些洗漱用品後,就去食堂打來了早飯。

江雨霽醒過來聞到吃的時,第一個反應就是:“老李,我睡了多久?”

熟悉的飯菜味道讓她下意識的把這裏當成了和李維的生活。直到沒有回應,並且感覺到好似有不太愉悅的註視,她睜開眼才看到洛磬書那雙不太友善的眼睛。

江雨霽立刻羞紅了臉,無他,只因為把他當成老李!

“師姐和李維真是——模範夫妻呢。”

洛磬書好像笑了兩次以後就徹底的不裝高冷了。

江雨霽坐起來,端著水杯喝了一口水壓壓驚後才說了一句小聲的「對不起」,洛磬書別開臉,“有什麽好對不起,吃飯吧,吃完你收拾下,洗漱用品都準備好了……”

指了一下,他就轉身出去。

江雨霽點頭後,吃完,簡單的收拾了下還在洗漱間換了一下幹凈的衣服。因為不知道洛磬書要去哪裏,江雨霽穿了很舒適便利的長袖長褲,結果真穿對了,洛磬書帶她去了寺廟。

寺廟是什麽名字,江雨霽沒看到,只是覺得有些眼熟,好像以前來過,又好像沒有。

雨後沒多久,寺廟上還掛著淺淺的彩虹。

下車後的洛磬書看到彩虹目光終於不那麽冷,江雨霽則關註路邊的小樹。

那潮濕的樹幹,葉片上還掛著昨夜的雨滴,格外的晶瑩剔透,而空氣中和草叢中那不知名的野花香味,雨後的泥土香味,都讓她無不感覺到放松。

這樣子的清晨,她展開笑靨,迎著風,感覺比花還搖曳生姿,美麗脫俗。

買票上山。

雨後的清新的空氣在山上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顯現。

花草的勃勃生機,藍天白雲外的陽光,溫柔的把溫暖與光明平等的撒向每個人。

江雨霽不是很信佛道,但也研究過一些佛道文化,她的身上,也撒著這樣的光,洛磬書看著,目光淺淺,“師姐,你還記得麽?”

這是兩個人上山以來說的第一句話。

江雨霽嗯了一聲,問:“記得什麽?”

結果洛磬書這家夥又說:“算了,說了你肯定也不記得。”

江雨霽直接氣笑了都:“你都不說,我怎麽記得?提個醒,你現在我可得罪不起!我盡量想!”

她這個態度,讓洛磬書的手下意識背到身後握成拳,隨後喉結滾了滾說:“你當初在這裏跟我說過一句話。”

江雨霽一楞,睜大眼的樣子就讓洛磬書搖頭,“看吧,我就說了你想不到。”

江雨霽不信邪,主要是不能想不到,皺著眉仔細想了又想,她的記憶一直都像是那種巨大的書庫,想要看什麽,就一點點的去抽調。

結果真讓她找到了……

“我說,我們一起努力,不再讓任何一個雨中的人感到顫抖與不安,讓每個人都活的真正的幸福……”

江雨霽一字一句說完後,洛磬書的眉眼終於不再是嚴肅,深沈,取而代之的是迷茫還有痛苦和糾結:“你還記得,你……竟然還記得。你是現在記得,還是一直沒忘記?還是你知道要來見我,故意先想的?”

江雨霽立刻說:“當然是我一直沒忘記!我也一直在做,現在拉著你一起做!”

洛磬書嘆了口氣,這次是垂頭喪氣,“可是,你已經……你已經不單純是我的師姐了,你如果……”

“我如果是什麽?我怎麽不單純是你的師姐?”江雨霽心口突突加速,洛磬書抿唇不語,可腦子裏思緒萬千。

他想著:你如果還是當年的師姐,或者你如果是我的……再或者……沒有再或者了。

洛磬書不想也不願意再想下去,他緩緩地擡起頭看著江雨霽,悲傷又充滿了師弟對師姐的敬愛——

“師姐,你還是李維的妻子,而李維是你的丈夫,你是已婚的女人,不僅僅是教師。”

江雨霽那瞬間似乎想到什麽,可是她不確定,或者說是不敢確定。

“你,你要說什麽?我是不是已婚跟我們的事沒有關系……沒有關系,我們是在談教育,談事業……”

江雨霽著急的想要找到一個切入口改話題。

但是洛磬書跟她是一個模板出來的固執——

“不。師姐。”

洛磬書這時候和她站立在佛祖面前。

這是他當初約她來的地方,可惜她沒有赴約。

洛磬書的家庭很不一般,他也因為一些機緣巧合與寺廟結緣,甚至當初上學有時候他是要寄居寺廟裏,這些事江雨霽都知道,所以,他當初想的就是——

“佛祖面前,不敢妄語。師姐,我想跟你談的不只是事業,但是利國利民的大事,我告誡自己要放下情……我帶你來也是想要更深,更徹底的斷絕了這些。”

“師姐,你願意陪我去做一個見證嗎?”

“師姐?”

洛磬書一句句說到這裏的時候,江雨霽其實有點蒙了,她不是傻子,很明白洛磬書說的是什麽意思。尤其是到後面的話,已經明確的不能再明確了,只是最後的最後她又開始不懂了。

江雨霽迷迷茫茫的看著洛磬書,“什麽?”頓了頓,又說:“什麽見證?”

洛磬書轉身跪在佛祖身前,雙手合十後,虔誠跪下:“即是我從此皈依,是皈依的出家人,在家修行,只有這樣我才可以幫你,佛祖——也會護佑你,護佑我。”

江雨霽整個心都在震撼。

誠然她從上山開始有些懷疑他來這裏幹什麽?旁人上山無非,求神拜佛,求財求平安求各種,她很怕他求個什麽,卻怎麽也沒想到他忽然表白又忽然的斬斷情絲。

當然了,這個青絲它……確實不該有。

她早就結婚了,而且她很愛李維,李維也很愛她,給她很多事業的幫助等等……他們互相扶持,一路走來,經歷許多。甚至是最近的生死也都經歷了,這些種種事情讓她不可能和李維分開,更別說她是個有底線有原則的人民教師,更不可能做這種事,所以這——

才是讓她最難受的點。

她這懂事的小師弟,是最最聰慧的,必然也是知道這一切,才會如此行動,也是用行動徹底撇清關系,才能徹底的幫她?

江雨霽覺得自己想明白了,可是頭一回她不敢把這想明白的事兒說出來,更可怕的是,她還想到點別的。

“師姐?”

伴隨洛磬書再喊,江雨霽猶豫著說:“我記得你家,似乎……就你一個人吧?你要是出家,那是不是一輩子都不嫁娶了?那……那……”

江雨霽再次卡住,這不就是,用一輩子不娶來成全她?那哪兒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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