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小師弟的熾熱目光，江雨霽便是轉身朝著山下方向走，邊走邊說：“我還是回去賣房子吧。”

洛磬書是哭笑不得的追上她的，“師姐，你跑什麽！”

江雨霽能不跑？

就他這樣的，幫個忙把一輩子都搭進去——

“洛磬書，你這份情我還不起，無論是……什麽情，幫我的情也好，你的情也好，我都還不起，我不能這樣做。”

“再見，不對，拜拜！”

網上盛傳一句叫做拜拜了您吶！江雨霽差點沒忍住說出來，還好忍住。

沒想到的是，洛磬書等她講完，掏出來一張證書，竟是皈依證了。

“你，你不是公務人員嗎……”

“公務人員可以皈依，黨員不可以。另外，公務人員也只可以信仰宗教，不可以信邪教組織。我造知你是這樣的說法，想法，不過是試探你，免得以後橫生枝節。”

洛磬書的證書上明明白白寫了三年前就已經皈依，不過三年前這個日子江雨霽總覺得眼熟，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把皈依證給他後，江雨霽還有些怕怕的，“真不是……”真不是因為她？

江雨霽問不出來，洛磬書也是說不出話來。

沈默幾許，洛磬書說讓她陪著自己走走轉轉，然後把事情也說一說。

江雨霽有了這樣的機會，便顧不得那些歪七扭八的橫生枝節了，快速的從頭到尾把一切都講了，講到最後，短短的山路寺廟也走完了。

下山的路上，江雨霽長嘆一口氣，說要將所有學生的資料都交上去給洛磬書，“相信我，他們都是經過我精心培養的，絕對不比城裏學生差勁，甚至有些成績很好咧，我帶了他們的試卷來……”

“看過再說。”

洛磬書上車帶她繼續走，江雨霽抿唇，後悔書沒帶出來，要不然還能現在弄。

因為她也不確定，洛磬書會不會反悔，又或者，每一次，事情沒有落實到位的時候，她都會有這樣的擔心。

“能不能先不逛，不是，我意思是，反正中午了，要休息要吃飯，要什麽的……我回去拿一下資料，吃飯的時候你簡略看看？”

江雨霽小心翼翼的樣子讓洛磬書眉頭皺起，嘴上沒說話，手卻老老實實的轉換方向，調頭行駛。

回去，拿資料。再回，去吃飯。

午飯，洛磬書選擇學校附近的古文化街，點完飯菜後，江雨霽說出去一趟，洛磬書想著這地方他們都熟悉，加上資料在自己手裏，更別說她有求於自己，自然不會出什麽差錯，肯定會回來。

於是他認真翻看，怎也不想，江雨霽回來的時候，神秘兮兮的給他手抓了過去。

洛磬書驚住了。

江雨霽倒一臉的慷慨，給他套了個手串一樣的東西在手腕後，就雙手合十特別虔誠的說了一句：“好了，我也放下了。”

洛磬書看著手上的菩提子，不確定是不是做夢呢，她剛才摸他了……雖然那不算是。

洛磬書沒動手，就那麽呆著，看著手串又看看她，“什麽意思？賄賂我？”

江雨霽瞪大眼連忙擺手：“怎麽會！我這是實現以前一個沒有兌現的諾言，我記得，我之前說陪你過生日來著，可是後來你也沒說是哪一天也沒找我……不過，我現在放下這件事了。”

洛磬書終於收了手，不過摸了一下手上有些許的掉色讓他又皺起眉頭來：“多少錢買的？”

江雨霽神秘兮兮的伸出五根手指頭，洛磬書的眉頭就皺的更深，“五十？”

江雨霽瞪大眼，“說什麽呢！”

洛磬書松口氣，“哦，是五塊就行。”

江雨霽繼續瞪大眼：“不是，雖然你師姐是很需要錢，可是一碼歸一碼好不好？你好歹是我學弟，我能給你這麽垃圾的東西？放心吧，雖然很貴，但是店主聽說我是農村教師沒多少錢，專門給我打了五折呢！”

“那麽，五折是多少錢？”

洛磬書詢問的此刻，看著手上的掉色，默默的擦了一下紙巾沒讓江雨霽看到。

他有些漫不經心，實則餘光一直看著江雨霽眉飛色舞，“好貴！還要三百塊！說是紫檀木的舍利，我也不懂，反正他們說平時都不賣的，這是剛好的隱藏款，唯一一款，我撿漏啦！”

洛磬書薄唇緊抿，真是多年來修煉出來的波瀾不驚都壓不住他此刻要吐槽的心——

“你確認是你撿漏，不是你被人撿漏？”

江雨霽正在喝水，猛然擡頭，“啊？”

洛磬書擡手扶住額頭，搖頭：“算了……當我沒說。”低了頭看著滿手腕的紅，以及刺撓的癢，默默的拍下來撥打了315，默念：日行一善，誰讓這店主含淚賺300？太沒人性！必抓！

江雨霽倒是依舊沒心沒肺，又或者除了學生的事，在其他時候的江雨霽都是這樣。偶爾高冷，也偶爾孩子氣，分人，分事兒。

眼下跟著學弟，她還是很自然的，該吃吃該喝喝，吃飽喝足了，才又詢問起正事兒來——

“資料你都看完了吧？”

洛磬書嗯了一聲，江雨霽就心提到嗓子眼，“那你，準備怎麽安排？”

洛磬書往後微微躺著，“你不是早就想好了麽？還給做規劃了。而且，還假意插放在一邊讓我看到……”

被戳到的江雨霽臉刷地紅了，“你知道別說出來嘛。”

這個東西吧，她也給陳教授了。

該說不說，有些官場或者說是體制內的東西，江雨霽不齒，可做人的道理還是懂的，部分不好說的話，還是需要委婉的提醒的。

“挺好的，我也針對此提出幾個小要求。

首先——

我管不了你金錢的問題，我個人也沒有錢，該捐贈的都捐贈了，你身在其中知道我的意思。

其次——

我可以安排學生上學但是現在的學校比你之前的要「卷」的多。比如說，他們的教材早就更換了，你大概是一直在鄉村教育，現在想要入學，需要更完善的教材。否則，他們在鄉村裏是佼佼者，可到學校後，就不是了。

教材這一塊的費用你要想辦法，這是一筆大開銷。至於你的學生們真的能考上以後，我會在繼續想辦法讓他們入學和給予入學補貼等等……

最後，也是我最主要的要求，我要你回到這邊來教學，繼續教育你的學生們。也即是，你來給他們繼續當老師授與初高中的課。”

洛磬書這三點講完，江雨霽對前面兩個都認同且表示肯定，到三楞住，“我？我來？可是，我不止這一批學生啊？”

學生是一茬接著一茬的，她怎麽能為了這一波就留在這裏？

可洛磬書也有洛磬書得理由：“這個問題，我也可以回答你，誠然你是有許多學生還在雲村學校裏。可是，你需要引導他們來到新的學校，新的學校裏有你在他們也會更踏實，不是嗎？”

“洛磬書，你……這事兒，難道就非要我來麽？你如果答應了，我培養好學生給你帶過來，不是一樣嗎？”

江雨霽還是不想來的，雲村的意義重大，不單純是她的家鄉也是她第一次取得重大成就的地方，更更主要的是——

從沒有一座學校是這樣從她的手下，或者說他們的手下，一點點成長起來。

“怎麽？放不下雲村？還是……”放不下李維呢？洛磬書把著杯子，沒說完，上甜品了。

他紳士翩翩的給江雨霽，而江雨霽哪還有胃口吃得下去。

“我出去走走，這個，我暫時無法給你準確回答。”

江雨霽講完，直接轉身拎著包出去，資料什麽的倒是沒帶出去，洛磬書本來不想追出去，可看了一眼手腕上掉色的菩提，怕她又被誰給撿漏，只好結賬也出去，甜品也只能打包。

江雨霽走在路上，漫無目的的那種。

她腦子裏天人交戰，一會兒是這邊說，“留在這裏吧，誰給學生當引路人不如你自己啊！”

一會兒是那邊講，“不要啊，學生們還需要你，雲村需要你，還有，分開兩地，李維怎麽辦？”

關於李維怎麽辦，江雨霽還真是不怎麽怕。因為他倆本來就是異地，躊躇的就是學生們。哪怕她觀察過，後面來的每一個教師都十分踏實負責，可她就是覺得不夠，遠遠不夠。

洛磬書追她後面，走了很久。

天最近在瘋狂降溫。

下午的天也是說變就變，狂風吹來的時候，洛磬書不等了，正好也到了車邊，拉著她上車，趁著沒下大暴雨先回去。

不過，這次回的——是賓館。

江雨霽被拉到賓館的時候，還有些蒙，而且，這洛磬書只開了一間房。

不好的預感讓江雨霽格外緊張，而洛磬書拎著她所有的包，身份證等等，她想跑，想喊，可又怕只是一場誤會，這萬一給洛磬書弄臭了名聲，子虛烏有的事鬧大了，可就得不償失，最主要良心也過不去。

果然，賓館裏，洛磬書把她東西放下後就直接走了，到門口才一句：“想好告訴我。”

江雨霽哪裏有想法，木木來了一句「好」，門關了，世界安靜了，可外面的狂風暴雨也來了，像極了她腦子裏的亂七八糟。

江雨霽的文件也被帶來了。

江雨霽翻看著，一下又一下的狀似百無聊賴，實則心事重重，最終她決定打給老李，她的李維最是看得清楚了。

怎也沒想到的是，李維一聽到她在洛磬書這裏，電話那邊聲音都變了：“你們現在在一起？”

江雨霽聽出來一絲絲的酸味，連忙說：“沒有。”莫名其妙的心虛，可李維多了解洛磬書啊，“不可能，他有沒有讓你做什麽？”

“真的沒有。”江雨霽解釋了好幾遍後，煩了，“老李，你是不相信我嗎？”

電話那端，李維也沈默了下，現在正是課間，不過上課的鈴聲緊隨就來了。

“我信你。我要上課了，你——自己拿主意，拿定了通知我一聲。”

然後就掛斷了電話。這李維！這老李！

江雨霽丟掉電話，自己在床上翻滾，好幾圈，又好幾圈，最後躺平看著天花板，不糾結了——

“我去。”

“我去學校裏給他們當指路燈，不過我有我的要求。”

江雨霽拿著電話跟洛磬書說時，終於從床上坐起來，因為她終於想到了最佳方案。

洛磬書說，“你的要求該不會是讓李維也來吧？我得聽了才知道答不答應。”

江雨霽在電話這邊笑了，“不是，都不是，你猜不到的，我也是剛想到，我可以用網絡直播，自媒體來進行一個網絡授課。這樣，我可以直接做好自媒體也可以做好老師……一舉多得！”

江雨霽說完忍不住給自己點個讚！她簡直是天才！

可洛磬書也是真的忍不住給她潑一盆冷水：“醒醒吧，我的師姐，你村子裏的孩子學都上不起，你該不會還指望著他們拿著智能手機，平板電腦的跟著你上網課？？”

洛磬書覺得他這個師姐是真的除了教育系列的事，對其他一竅不通，可她居然連這個都沒想到，洛磬書還覺得有些失望，他師姐變笨了。

卻真相是——他狹隘了。

“我醒不醒的你不知道，可我知道，這次，是你省心了。”

江雨霽望著天花板，已經有心理的初步規劃，“我學生目前需要來學校的，只有170名，本來，挨個的上課可能還不太方便。但是如果我給他們都發了平板電腦一類，他們可以用手機跟我進行聯絡學習，學校裏的地方就省出來，同時他們也可以同時一對一的跟我進行面對面教學……這些都是之前不能夠的。哦，當然，我們是隔著冷冰冰的屏幕。但是總比我站在講臺上，高高的遠遠的要好——畢竟屏幕更近！”

江雨霽是有些興奮的講完這些，而等她講完，電話突然掛了。

“哎，怎麽掛了……餵！”

她喊著，不知道的是，洛磬書站在樓下，在大雨中轉身回去，下一秒，直接敲門了。

“咚咚咚！”

江雨霽還在對著手機打算再撥號的時候，門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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