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完鍋累呼呼出來的校長看到同樣灰頭土臉搬桌子的夫妻，三人對視，不約而同的笑，然後——

就是簡單高效的互幫互助。

“讓你們見笑了……但你們別看學校裏現在什麽都沒有，沒有教師，沒有人工，會計都是村裏借的……”

“這……環境確實是差離譜了，但是……我們可不差錢和吃的啊！”

校長一邊洗刷著今天要做的大米飯，一邊高聲強調不差錢，接著卻又陷入某種回憶一樣，說道——

“但是，我叫不來他們，給錢了他們也不來。除非新老師來了，村主任安排他們必須來，才來應付一下。但跟你們主動弄來的又不太一樣，不過，總比把他們送去外面上學……要強很多……”

“你們也看到了，他們家裏根本不會讓他們出去上。而且，你們都是花錢把他們弄過來的，城裏的學校……還要額外交錢。”

“送不到那，就等於是……只剩下在村子裏當文盲，在家務農，女孩子就早早的結婚，生孩子……然後……”

校長忽然哽咽。說不下去。

他來這裏多少年了，看了好幾個多好的姑娘，就忽然結婚，然後就……抱著一口盛滿了米的鍋，他的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真是好多好姑娘好孩子啊……就這麽毀了。”

他哭的是江雨霽和李維都意外。

夫妻跟學校的也打交道很多次，可這樣毫無形象地擼著袖子，抱著一口大鐵鍋嗷嗷哭的校長，絕對第一個。

這時，他不是那個光鮮亮麗的校長，是和他們一樣心系兒童的好老師。

“校長，您去洗臉，我來煮飯吧。”

這是江雨霽跟他說的第二句話。

校長的哭聲戛然而止，李維這時去食堂門口的院裏支鍋，喊校長過來弄地上土豆馬鈴薯的皮，校長立刻就一骨碌爬起，嘴上說來了來了。隨後，把肉一塊塊放在盆裏，接著——

先蔬菜後肉類的一個個備好……

校長一邊打下手，一邊弄菜，一邊又莫名淚目。

雖然才剛開始，可他已經開始擔心，他倆要走了咋辦？！

江雨霽和李維渾然不知的。

他們對做飯這件事也是手到擒來。

雖然夫妻二人對於吃飯一向是填飽肚子就行，可對待學生就是十分的細心耐心以及關心！

孩子們都在發育要多吃肉類補充蛋白質，蔬菜也要均衡，米飯要幹幹凈凈白白的一粒粒晶瑩剔透……

在做飯的過程中，江雨霽和李維又發現了一點別的東西，很有意思的。

雖然這裏的食堂亂七八糟，可是冰箱櫥櫃裏吃喝的一應俱全，大白米也是說有就有，並不是外面的專門送過來，可見——

這裏真有錢！

“校長，這些菜是一直都有備著？”

李維難得主動詢問校長時，校長正撅屁股燒火，擡起頭，臉上全是灰，笑得有些滑稽又開心說，“是啊，國家政策好啊，一直都有，我每次都買了，如果中午不吃，晚上會拿出去分發掉給這些孩子們的家裏……”

江雨霽和李維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點頭，他倆做過家訪，知道這些事兒。

火這時，已經燒的差不多不用再吹氣。但校長忍不住嘆了一口又一口的氣，又眼紅了接著說，“其實，這些年學校一直由國家扶持。無論是錢，糧食，還是教育，錢，你們都看到了，這麽大的教學樓，每個月還給發工資……根本不用愁，支教老師也是來了一個又一個，可……可他們，做了三個月就走了！江老師，李老師，你們上午的課我都聽了，你們……你們……你們就算是做完三個月走，我也真心佩服和喜歡你們！我只求這三個月你們給孩子們好好上上課，教教他們日常必需……他們都是好孩子啊……”

校長一邊說眼淚又一邊掉，他的抽泣早從開始的不好意思，變得坦然以對，抽噎著掉下來的淚從灰撲撲的臉上劃出一片純潔無暇，像鍋裏蒸好的大白米飯。

江雨霽和李維就在米飯的清香肆意中，握住手，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

“我們不走。”

他倆還有好多計劃沒用，不把雲村建成，絕不走！

但是剩下的話沒敢說，怕嚇著這位愛哭的校長。

校長這時候的抽泣已經變成了抽噎，就像噎住那樣打了一個好大的嗝，伴隨下課的鈴聲響，下課的燈光也閃起，他趕緊起來說去洗臉，李維就掀開煮好的鐵鍋燉肉菜，江雨霽拿了潔白的碗筷，夫妻這時候一起看向校長，請他洗完臉就將學生請過來——

“開飯！”食堂簡單整理過。

臨時盲道，讓盲童入座時，個個都有些濕潤眼眶。

聾啞學生入座後，也好奇左看右看，等到飯菜再吃到嘴裏才是滿堂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聲音。

江雨霽看在眼裏欣慰在心裏，可欣慰管不了胃疼的厲害，去後面偷偷塞了兩片藥居然被李維給發現。

一把抓過來，看到是胃藥李維開始松口氣，後又嚴肅起來，拉她，盛了小米粥去後頭就問江雨霽要幹什麽。

“你要幹什麽？偷偷吃藥！你當我不存在？”

他是真生氣了。

但怕傳到外頭聲音只能壓低。

外頭，校長那邊帶著慈愛的笑容巡視著所有學生吃飯的模樣，拍了不少照片和視頻，等拍完了回看，才發現江雨霽和李維不在其中。

他趕忙走去後廚房，想拍照，怎麽也沒想，看到夫妻兩個好像是——

吵架了？

李維臉色嚴肅，冷酷地站在江雨霽面前，“我看不到，你要瞞著多久？知不知道多嚴重！”

李維那模樣，和善起來就是如沐春風的老幹部，真要一板一眼的還有些嚇人。

江雨霽則似乎在……撒嬌？

“我真沒事兒，就一點點不舒服，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

“好好地需要吃藥？最後一次機會，瞞著我多久了。”

李維是真氣，礙於外面學生，還得壓低聲音——

“你知不知道胃病可大可小？拖嚴重了怎麽辦？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身體如果有問題，還怎麽長久地教學生？真把自己當燈芯了？熬燈油？”

大約摸聽了會兒墻角。

校長也聽清楚了，江雨霽有胃病！

在李維的沈默嚴肅中，校長清嗓子走過去。

他的出現打破了夫妻間互動。

江雨霽戳李維的胳膊，李維不想理，還嚴肅看她。

最江雨霽不得已小聲說了句：“我錯了，以後不會。校長來了……”

李維才眉頭微松，看校長，“有事？”

校長略微心驚，這語氣夠冷！但他還要硬著頭皮來接著說：“江老師啊，”校長看江雨霽臉色確實白得厲害，叮囑說，“咱們還是要註意身體……還有李老師，你們的身體有更大作用，學生們可喜歡你們呢！那個……來，快看看我拍的照片！”

校長感覺李維的眼神要給他戳穿了，實在說不下去，把手機給他們轉移視線。

江雨霽立即轉頭，看照片著實高興，也順帶躲避。

李維嚴酷起來，真的很嚇人！

李維還盯著她，但掃了一眼照片到底沒說什麽，轉身走去鍋邊盛飯菜，“吃飯！”

胃不好，都是吃飯不準時鬧的。

吃飯的時候，李維沒說話，但看著江雨霽吃的飯，自己反思了會兒，等吃完，校長就讓他們去準備下午的課，至於食堂收拾——

“是時候招個工了…”

下午的課程緊迫，李維沒再說江雨霽什麽。

下午，夫妻的目標是給學生們徹底普及一遍目前我國對於盲、聾學校的教學大綱和教材。

盲校課程有思想品德課、語文、數學、體育、手工、音樂、常識（包括自然、地理、歷史）、勞動等；

聾校課程除了上述，還有律動、體育、手工等。

教材都是參照全日制普通小學的教學大綱和課本，並專門針對盲、聾學生的特點由教育部統一編制。

“所以，整體來看，盲、聾學校課程是與普通小學相同。那麽，大家學的都是一樣的東西，一樣的土壤，為什麽，我們不能和他們一樣開出屬於自己的生命之花呢？”

這邊的教室裏，江雨霽的聲音溫柔堅定，傳到李維的教室，李維趁機也講下去：“而之所以盲校設手工課，是為發展同學們的觸覺，增強感知能力，以補償視覺缺陷，並且，相比較看，我們的體育和音樂課時也比普通小學多。

體育課，主要是為了培養大家定向、平衡能力等方面的能力……今天的課外活動課主題是對花草的了解，大家稍後有次序的根據盲道隨著鈴聲跟老師去樓下花園集合…”

李維的聲音同樣也能夠傳到隔壁班級的。

一整節課，這邊江雨霽教育學生撿起夢想，並讓可發聲的學生一個個學習發音，感受聲帶震動；不能發音的同學，則手語手把手的親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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