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氏按照大明的禮儀，給孫賢請了安，朝鮮的女子，送過來的，都白且高，鼻梁雖然高，眼睛不是太大。

才十六歲的年紀，臉龐都肉嘟嘟的，大概今天的事情受了驚嚇，臉色不是太好。

到底也還只是個孩子，孫賢拉她坐到了身邊，問她叫什麽名字，面有怯色，擡頭說了：“桂蘭。”兩個字。

這一次一起過來的，有成女，車女，她們被家族的姓氏指代成了一個模糊的影子，就算是當年的韓麗妃，甚至也想不起她叫什麽來。

孫賢略有些發怔，韓桂蘭極會察言觀色，以為她是累了，便立刻起身道：“那妾先行告退了。”

孫賢這才有些“醒”過來的樣子，她笑道：“你告退能退到哪裏？你剛來我殿裏，連住處都沒有安排，你可以去哪裏？”

原本是一句玩笑話，韓桂蘭嚇了一跳，擡頭看著孫賢的臉帶著笑意敢才問道：“那，那妾可以退到什麽地方？”

柳月上前道：“你跟我來就行，這些小事，哪裏需要娘娘費腦筋。”

白虹見她們出了門，跟孫賢抱怨道：“娘娘也真是的，胡皇後把這麽個大麻煩丟過來，咱們居然還把她帶回宮了，胡皇後現在擺明了就是不念舊情，您到好，她要親近的時候，您不願意親近，現在人家不要親近，您又在這念念不忘。真是出力不討好。”

孫賢有些好笑，自從她開始願意整治她的永寧宮後，她們的關系比之前親近了很多，好久都沒有人像這般的口無遮攔了，心裏原本的一番郁結，居然因此少了很多。

白虹剛剛覺得自己話說重了，瞄了一眼孫賢，好像沒有生氣的樣子，就有些得寸進尺的上前道：“要不，咱們把韓桂蘭送出去？”

說完又暗自覺得不該多話，孫賢倒是沒有生氣，仔細看了白虹幾眼道：“以前沒有覺得，你的性子這麽跳脫。關起門來，也要小心點，怕你在外面收不住。”

還有剩下的話，她沒有說，韓桂蘭，不過是朝鮮來的一屆孤女，就算合了朱瞻基的眼緣又如何？孫賢自己，不僅合了張家老太太的眼緣，也合了文皇帝的眼緣，又如何？先帶回來看看，近來她示弱示的多，真的被人當作了菩薩心腸。

何況，今天防了韓桂蘭，明日還有張桂蘭與李桂蘭，情誼再虛妄，她能依靠的也只有虛妄。

想到這裏，她對白虹吩咐道：“我記得她去照顧乳母的時候，是說她很會做飯，明天請她做一些，咱們嘗嘗，乳母那裏，你的記得明天親自去看一下，別讓其他人去，我不放心。”

“娘娘，你不自己去嗎？”

這話，說來話長，孫賢搖頭道：“我不去了。”見白虹臉色有異，想要勸她的樣子解釋道：“乳母看到我，會害怕，還是算了吧。”

柳月進門道：“門外有一位叫鄭善的大太監求見，娘娘你要見嗎？”

孫賢與朱瞻基身邊的內務太監比較熟，鄭善這人，他聽過，卻一時想不起他是坐什麽的，再者，就算有私交，往來間也是很小心的，他這樣大剌剌的求見，孫賢還有些摸不著頭腦。

“既然都上門了，當然得見一見了。”

鄭善一進來，便跪地行了大禮，弄的孫賢都奇特的與柳月對視了一眼，這樣的大禮，她雖受得起，卻也不常見，有點兒過分的誇張了。

柳月將他扶了起來，讓了座，鄭善獻上了一封書信，裏面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內容，寫的是韓桂蘭的身世，他是朝鮮兩班的旁枝，出身幹凈，沒什麽可疑的。

投名狀？

孫賢向來與後宮內侍都不太熟，開始是為了避嫌，後來也就成了習慣，她不特意結交，那些宮人也不敢輕易湊上來，這些人，應該都是胡善圍的範圍，要說接手，也該是胡善祥接手了？尤其胡皇後如今多少有了些手腕。

鄭善禮數雖然全，這封信的用處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孫賢看完想著，他能去朝鮮，表示是朱瞻基信得過的人，眼下這樣巴巴的遞了信來，她委實判斷不出太多東西來。

金英是朱瞻基內侍中最得寵的，要說起來，這幾位該是相安無事，保持著微妙的平衡，他今天這番作態，金英知道，會怎麽想？

孫賢將信收了起來笑道：“心意本宮收到了，今日天色已晚，便不再留你了。”

鄭善低頭行禮，並未多言。

白虹送他出去的時候，柳月上前道：“鄭善是司禮監太監，從未主動結交過宮妃，與黃司寶一般，都是克己守禮之人，當年胡善圍也曾想過要收攏他，但是……”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輕輕搖了一下頭，孫賢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道：“我讓你說這些了嗎？”

柳月也不慌，落落大方道：“既然娘娘信我們，也不打算如往常般藏拙示弱了，我知道什麽便說什麽。”

孫賢道：“你和白虹今天話是真多。”

說完也不再看她，走到梳妝臺前，自己將妝發都拆了。

雖然話語中隱隱含著批評，柳月卻暗笑，比之前的客客氣氣好多了，她和白虹跟著孫賢的這幾年，她跟個泥人似的，一點火氣都沒有。

她和白虹都是朱瞻基精心挑出來的，就算是當時兩人之間有些誤會，她也都看得明白，朱瞻基對孫賢的那份心意。

這麽久，她雖然一直謹記著朱瞻基說過的，她唯一的主子是孫賢，任何時候，都要以她為重。

可遇事時她多少是有些慌張猶豫的，直到胡皇後小產，朱瞻基那份毫不猶豫的信任和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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