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白駒過隙，高一在一堂期末考中走向結束。

那時是初夏，顧惜坐在考場上，被陽光照在身上，出了一身細細的汗。最後一門考試的結束鈴聲響起，顧惜看著監考老師收走自己的答卷，忽然感慨時間過得真快。

回到教室，同學們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嘰嘰喳喳地討論剛剛的考題，顧惜也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發下他們有一些明顯的錯誤就不再繼續聽。轉頭看一眼文卓，他也在收拾東西，神色很平靜。

顧惜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問他：“文卓，你期末考考得怎麽樣？”

文卓擡眼看了她一眼，開口道：“還行，你呢？”

“我啊，我覺得還挺好吧。”顧惜小心翼翼地說。

文卓卻忽然笑了，“感覺挺好就好，這次能進年紀前十吧？”

“我覺得行吧，”顧惜說，又笑著說，“文卓大佬可是帶了我這麽久呢，不進前十豈不是給大佬丟人了？”

“哈哈，有進步就行。”

文卓還想說些什麽，黎志景從四樓上跑下來，正站在11班門口，看見顧惜就喊，“阿惜，走了，回家了。”

“暑假愉快。”顧惜對文卓說完這句話，就背起書包向教室外走去。

S市的夏天燥熱又潮濕，總給人壓抑的感覺。

期末成績出來以後，顧惜第一次進了年紀前十，剛剛好以第十名的名次吊車尾進了年紀前十。而文卓和黎志景依然分攬了年紀文理科的第一名。黎志景因為這個名次和他媽媽討價還價，說是不去補課了，就開學前半個月去補習。

而外公外婆為了獎勵顧惜的進步，帶著顧惜去鼓浪嶼旅游了一圈，海浪、沙灘、陽光，海鮮、燒烤、啤酒，顧惜很喜歡海風吹在臉上的感覺。路途很愉快，可惜有點短了。

剩下這漫長的假期，真悶啊。顧惜抱著個玩偶，坐在飄窗前，悶悶地想。

“阿惜。”敲門聲和少年清朗的聲音一起傳來，顧惜幾乎是跳了起來，一路小跑去開門。

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是黎志景笑意盈盈的臉。

十七歲的少年，雖然還沒長開，但是飛揚的眉，瀲灩的眼，挺翹的鼻，薄薄的唇，賞心悅目地落在巴掌大的白玉盤上。

“好久不見啊，阿景。”顧惜對他笑。

“好久不見，阿惜，旅途愉快嗎？”黎志景還是笑著，問她。

這會兒顧惜的外婆聽見門口的響動，從臥室走了出來。

穿著夏日寬松涼爽的衣服，習慣性地在手裏拿了一把扇子。

“阿景啊，又來找阿惜玩啊。”笑瞇瞇地對黎志景說話。

“嗯，阿婆午睡得好嗎？”黎志景也笑著跟顧惜的外婆打招呼。

“好，”點點頭，又轉頭對顧惜說話，“怎麽不讓阿景進來，站在門口多不好。”

“誒，我忘了。”顧惜撓撓頭，側過身，請黎志景進門。

“阿惜去把我放在冰箱裏凍著的綠豆湯拿出來，給阿景消消暑。”外婆看看黎志景，又轉頭對著顧惜說，，“給你自己也盛一碗。”

和黎志景坐在餐桌前喝著綠豆湯，顧惜看了看外婆，後知後覺地問了一句，“綠豆湯，阿婆你要嗎？”

正在看電視的外婆轉過頭，“不啦，外婆是老年人了，要少吃冰的。”

“是哦，”顧惜點點頭，又看向黎志景，“你找我幹嘛？不會只是為了來我家喝我外婆的綠豆湯吧。”

“阿惜，我帶你去抓魚吧。”黎志景忽然湊近，在耳邊低聲對顧惜說。

“好哇好哇，”顧惜兩眼發光，“不過去哪呢？”

“出門就是河啦。”黎志景放下碗，又神神秘秘地說，“我準備了好東西。”

“阿婆，我和阿景出門啦。”顧惜在門口穿鞋，揚聲喊道。

“註意安全，早點回來吃飯。”外婆從客廳走過來，對顧惜叮囑。

“知道的，那我走咯。”

“阿婆再見。”黎志景站在門口，揮揮手跟外婆告別。

“再見。”外婆也揮揮手，看著兩個孩子肩並肩地走下樓。

“還挺登對。”外婆小聲說，笑了，又去叫顧惜的外公起床。

聽到關門聲，黎志景頓住了腳步，對顧惜說，“等我一下。”

“你去幹嘛呀？”顧惜疑惑地看他一眼，“去拿你的好東西？我跟你一起去吧。”

“行，你跟著我去。在頂樓。”

顧惜和黎志景氣喘籲籲地爬到天臺，黎志景在一個角落拿出一個漁網制成的、毛線帽形狀的東西，頂端是一個鐵質的圈，還接著一截桿子，還有一個小桶。

“這個東西行嗎？有點短吧？”

顧惜看看黎志景所說的“好東西”，又看看黎志景，有點憂心地問。

“不存在的，這個東西是折疊的，可以調節長度。”黎志景興致很高，把那只小桶遞給顧惜。

“誒，所以是我拿桶，你抓魚哦？”顧惜晃晃手裏的桶。

“是啊。”

“那怎麽不是你拿桶，我抓魚哦？”顧惜看看黎志景手裏的東西。

“你是女孩子，就應該是我抓了魚，都給你。”黎志景正色道。

“有這個邏輯？行吧。”

顧惜腳步輕快地跟著黎志景，看著他拿著桿子在河裏網魚，很快小桶裏就有了不少魚兒在游來游去。

“我來我來。”顧惜戳戳黎志景，“我也想網魚。”

黎志景看看桶裏的魚兒，又看看顧惜，欲言又止，笑了一下，把桿子遞給了顧惜，“好，你來。”

顧惜接過黎志景的桿子，也學著他的樣子，去網那些在河面游來游去的魚，卻總是撲空。網了半天，胳膊都酸了，也沒網上來一條魚。

“誒，這些魚對我有意見哦？”顧惜嘟囔，“怎麽魚還搞性別歧視哦？”

黎志景看著顧惜郁悶的臉，黑得都能刮下鍋灰了，咳嗽一聲，“阿惜，那個，你看見魚不能直接就往那個方向網，魚在你看見的下方。”

“誒，是哦。物理還學過嘛，光的折射。我為什麽這麽笨哦。”顧惜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隨即又露出又是懊惱又是低落的神情。

黎志景看著顧惜臉色變化就像山裏的雲層，笑了，覺得真真是可愛得緊。

之後顧惜也抓上來不少的魚，過了一會兒就開始嚷嚷胳膊酸，要和黎志景換。

黎志景撈了一會兒魚，也覺得有點兒累了。回頭看看顧惜，又看看她挎著的那只小桶。這一下午，他們收獲頗豐，有半桶魚。那些魚兒在桶裏游來游去，有的還甩一下尾巴，濺起一串水花。

“阿惜，我們歇一會兒？”黎志景對顧惜說。

“好哇。”

兩人往前方走去，那兒有一顆茂密的樹，樹下有一條長椅。

顧惜坐下看了桶裏的魚兒一會兒，忽然說，“阿景，你渴嗎？”

“是你渴了吧？”黎志景笑，“想喝什麽，我去給你買。”

“我是渴了，”顧惜對黎志景做個鬼臉，“不過不用阿景去買哦，我給阿景買水。阿景抓魚辛苦了，阿景想喝什麽？”

“可樂吧。要冰的。”顧惜已經站起身來，黎志景和她說話，需要仰著頭，陽光透過樹葉照在他臉上，留下分布不勻的光斑。

顧惜吸著橙子汽水從便利店回來，將一瓶可樂遞給黎志景。

兩人就靜靜地坐在樹下喝著汽水。

夏日的空氣裏，忽然就有了甜味。

黎志景喝完了可樂，看向顧惜時，她還在慢慢地吸著她的汽水。

她的臉有些紅，因為毛躁而有些不服帖的頭發被她編成一個大辮子。

真好看，就像漫畫裏的女主角。

黎志景正看得出神，顧惜忽然摸了一下自己的頭頂，“哎呀”一聲。

“怎麽了？”

“下雨啦，阿景。剛剛有一滴雨滴到我頭上了！”

顧惜話音剛落，傾盆大雨就從天而降。

雨水透過樹葉，點點滴滴地落在兩人身上。不多一會兒，兩個人都打濕了。

這雨來的突然，兩人還沒反應過來，就成了落湯雞。

顧惜看著黎志景，他的頭發都貼在了臉上，“噗”地笑出了聲。

黎志景看著顧惜笑，他也笑了。

少女眉眼彎彎，手裏還拿著一罐橙子味汽水，對著他笑。

黎志景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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