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去之後，顧惜和黎志景都因為渾身淋濕挨了罵，倒是消停了幾天。

過了幾天，黎志景又來找顧惜。

“扣扣扣”

開門的是顧惜的外公。

這幾天S市降溫了，許是越來越接近秋天的緣故。外公穿了件襯衣，六十多歲的老人，看起來儒雅又精神。

“外公好，”黎志景揚起大大的笑臉。

伸手不打笑臉人，顧惜外公雖然因為前幾天顧惜和黎志景出去淋了雨有點生氣，但還是笑著說，“你小子，”搖搖頭，“又來找阿惜？”

但他其實也知道下雨這種事情怪不得兩個孩子，但是見他們淋濕了就是心疼得很，心疼之餘，就生了氣。

“我來看看我們的魚。”黎志景嘿嘿直笑。

“阿惜，阿景來找你了。”外公喊顧惜。

顧惜本來窩在床上看漫畫，聽到黎志景來了，立馬就放下漫畫書，走到客廳。

那天的魚被顧惜養在了外公的魚缸裏，裏面本來是幾條顏色艷麗的金魚，現在被灰黑的不知道什麽魚種占據了它們的領地。

對於顧惜的決定，外公最開始是反對的，但是禁不住顧惜的軟硬兼施，就隨她去了。

黎志景看著顧惜的傑作，也有些噎住了。

不過不打緊，他說來看魚，本來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趁顧惜的外公因為外婆叫幫忙走到了廚房，黎志景拉過顧惜，小聲說，“我們那天淋雨了，他們肯定不高興了，我們要避避風頭。”

顧惜一臉嚴肅地點頭，“嗯。”

“這樣，我先出去，你過一會兒再出門。我在樓下等你。我帶你去鄉下散心。”

“好。”顧惜也小聲地說。

“外公外婆，我看了魚了，我先回家了。”黎志景一邊向門口走去，一邊大聲說。

“阿景留下來吃午飯呀。”顧惜的外婆從廚房走出來，說。

“不了不了，我媽菜都買好了。我走了啊，外婆。”說著就關上了門。

顧惜回到房間，撿起剛剛扔下的漫畫書，又看了十幾頁，覺得差不多了，就換了身衣服，走出臥室。對著廚房喊，“外公外婆，家裏悶得很，我出去走走，一會兒就回來。”迅速地跑到玄關處換鞋，把外婆那句“早點回來吃午飯”關在了門後。

“這兩孩子。”外公和外婆對視一眼。

顧惜和黎志景自作聰明，但那拙劣的小把戲，卻根本沒能騙得過兩位老人。

顧惜和黎志景上了公交車，車一路向城區邊緣行駛，高大的建築物漸漸稀少，綠色的植物多了起來，視野也漸漸開闊起來。

顧惜看著呼嘯而過的風景，漸漸就困了起來，打了個盹，小腦袋歪歪地靠到了黎志景肩膀上。

黎志景側頭看了看顧惜近在咫尺的小臉蛋，心跳猛地就加速了。

車顛簸著，顧惜的小腦袋在黎志景的肩膀上一點一點地，黎志景嘴角揚起一抹笑，看著窗外的風景，心裏想著，真希望這條路沒有盡頭，阿惜就一直靠在我的肩膀。

“唔，我怎麽就睡著了。”顧惜坐直了身子，微微地伸了個懶腰。

“快到了。”黎志景轉頭看看顧惜，輕聲開口。

“好誒。”顧惜歡呼一聲。

兩人在一個荒涼的站下了車。

鄉間馬路很寬闊，但也荒涼。

顧惜他們下車的地方，除了有一個公交站臺，什麽也沒有。不見車水馬龍，不聞塵世喧囂。綠樹成蔭，花草繁密。

顧惜下了車，就在鄉間的公路奔跑起來。

“啊”邊跑邊叫，黎志景看著她歡脫的背影，也跟著她奔跑起來。

兩個人的歡呼被風帶出去很遠很遠。

“阿景，我感覺鄉下給人感覺特別好。我在家裏感覺很壓抑，在這裏感覺好太多啦。嗚呼，我是一只小小鳥。”伸出手揮了揮，學作鳥兒展翅的樣子。

顧惜和黎志景瘋跑了一會兒，兩個孩子都累了，就坐在地上。

兩個人背靠背坐著，黎志景清晰地聽見了自己胸腔裏的心跳，他的心跳得很快。他確信他喜歡顧惜。

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知道呢？黎志景在心裏琢磨著。

“阿景你看，要出太陽了誒。”

還真是。

他們出門的時候，天陰沈沈的。大早上給人感覺就像傍晚一樣。這會兒天倒是亮起來了。

可能是風吹散了雲團，太陽一點點地露了出來。將雲層染成杏色，又漸漸染成橙色。

風原來越大了，太陽完全普照。

鄉間的天空很藍，像是極好的寶藍色顏料鋪陳而成的畫作。

“天空真好看啊。”顧惜仰著頭望天，感嘆了一句。

“是啊，真好看。”黎志景附和。但是，天空再美，也不及你的美麗半分。

風聲在耳邊呼嘯，黎志景忽然想起了徐志摩的那首《我不知道風，是在往哪個方向吹》，於是就輕聲念了出來：“我不知道風，是在哪一個方向吹，我是在夢中，在夢的輕波裏依洄……”

不等黎志景念完，顧惜接了他的話頭，“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記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

後來很多年，黎志景再讀到徐志摩的詩，總會想起那個在鄉間度過的上午，總會記起顧惜的回覆。

這兩首詩，在他們那裏，就好像是，一語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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