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發了書，全班就上了自習。

看著同學們低下的頭，聽著周遭傳來的翻書的“沙沙”聲，顧惜忽然就感覺到 “高中”這個詞格外沈重，壓力撲面而來。

當顧惜目光略過文卓時，她發現他翻開的課本下壓著一本雜志的時候，就笑了。

看來也不一定得那麽拼命，一張一弛才是正道。

於是就靜了靜心，擺正態度，也開始預習。

三節晚自習，班主任只是偶爾會到班裏來轉轉，到最後一節晚自習的時候，班主任提前放學十分鐘來到了教室裏，讓大家停下手裏的事情，聽她講話。

“今天晚上我沒有守在班裏，但是同學們很守紀律，學習也很自覺，老師感覺很欣慰。希望你們接下的三年，都能一直這樣。如果能做到，老師相信，你們一定能有所收獲，不辜負青春。好了，今天就到這裏吧，大家放學吧。”

同學們發出一聲歡呼，都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此後的日子也不外如是，上課、下課，按部就班、稀松平常。

軍訓如期而至。

高中的軍訓並不太嚴格，早起整理床鋪、打掃寢室，以應對上午的檢查，之後便去吃早飯，8點在操場集合，站半個小時軍姿後休息十來分鐘，然後全班練習齊步走、走正步之類。下午的安排也大同小異，中途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的拉歌的活動。晚上就是軍事理論的學習，很多同學就假裝在聽，其實玩手機的玩手機，看課外書的看課外書，還有偷偷傳紙條的，教官也不在意，只要保持安靜，至於同學聽不聽的並不重要。

除去站軍姿很是痛苦外，其他活動也還很有趣。

站軍姿站久了，腳疼，而且還不能隨意亂動。頭發遮著眼睛了，撩一撩，被教官看到了，就會被訓，“動什麽動，我讓你動了嗎？”女孩子還好，教官見到了只是訓一下，要是是男孩子，就會被罰到邊上做俯臥撐、下蹲。

齊步走的時候，總是走不齊，到最後教官都放棄了，讓湊合走就行。

走正步的時候，居然還有人同手同腳。教官把人糾出來，讓他單獨走，多次糾正，卻怎麽教也教不會。便說，到時候匯總展示的時候你就不要上臺了。

拉歌是最有趣的活動了。

不同的班圍坐在一起，在教官的帶頭下，互相調侃，讓別的班唱歌。

“冬瓜皮，西瓜皮，你們不許耍賴皮。”

“星期天的早晨霧茫茫，班的同學排成行，班長一指揮，沖向垃圾堆，破鞋子、破襪子撿一堆！”

……

有時候就算是嘴上贏了，那個班也會派出同學唱歌，或者表演才藝。教官說，“拉歌不是拉仇恨，比的不是輸贏，而是一種互動，增進感情。”

顧惜因為那天班會，同學們對她印象比較深，偶爾會共同推薦她去唱歌，顧惜也出列唱了兩次歌，一首還是班會時唱的約定，一首是晴天。

那時周傑倫很火很火，前奏響起來的時候，就有人在下邊小聲地哼了起來，在顧惜唱到高潮部分的時候，兩個班的同學都跟著唱了起來，還有同學伸出手臂跟著節奏晃了起來。

而那時文卓木秀於林，太優秀有時候也不是好事，再加上他冷淡的性子，班裏很多男生不是很待見他。拉歌的時候，起哄讓文卓去唱歌，他們可能想的是，書呆子唱歌肯定不好聽。

但文卓從小受過良好的音樂教育，不止是音樂，他還學了書法、繪畫。於是，在那群男生起哄讓他上去唱歌的時候，他一言不發地就上去唱了。

是陳小春的獨家記憶。禁欲的神情唱著深情的歌，小女生還很吃這一套，班裏的女孩子看著文卓，眼睛都在冒綠光。但顧惜倒是覺得，文卓和旁邊的音響和手裏的話筒不是很搭，清和貴氣的少年和這簡陋的設備聯系起來，有點滑稽。

要是林晚在，肯定要花癡地說，男神就是男神，簡陋的場地完全不影響可以開演唱會的實力和氣質。

林晚的媽媽是個醫生，禁不住林晚軟磨硬泡，給林晚不知道開了什麽證明，林晚就沒來軍訓。顧惜後來知道，這個丫頭甚至在軍訓的那一周去旅游了一圈。

軍訓很快結束，顧惜倒沒什麽太大的感覺，但班裏不少同學，男男女女的，都哭了，說舍不得教官。顧惜有些不理解。

班裏空蕩蕩的，很多人都去送教官了，顧惜在猶豫的時候，文卓走到她身邊，說了一句，“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人來人往才是常態。”

他神色很淡，顧惜看看他，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就決定不去了。

人來人往是常態，但是有些人，你會盡全力留下。文卓在心裏又補了一句，之後深深地看了顧惜一眼。

當時顧惜正在看漫畫，就錯過了他的眼神。

文卓後來會想，如果她看到了自己的眼神，也懂了自己的眼神，他們人生的軌跡，會不會就不一樣？文卓並不是在意她的過往，而是希望她的命運能不那麽曲折。

但是他又想，不一樣的人總是互相吸引，童年經歷不愉快的，總是容易被看起來陽光的人吸引，是註定。吸引未必合適，然而得不到總是騷動，顧惜走過錯路，才能更堅定地和他走下去。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或許就是命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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