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幹什麽？”藥王門掌門錯愕道，原本視之為天下大敵的溫知江，竟是徹徹底底被冤枉的。

不光他，許多人心情皆微妙覆雜至極。

喬木皮笑肉不笑地道：“看不出來？他將酆都的門封住了，他想阻止鬼王。”

“這結界撐不了多久？”張渝之面若沈霜。

溫知江的這個結界意義在哪裏？他以為僅憑自己就能攔得住鬼王，封得住酆都？

顯然，有這個想法的不僅張渝之一個人。

溫知江的目的很明顯，他要獨自面對鬼王。

顧修周身驀然籠罩出翻騰黑霧，酆都鬼氣自緩慢而開的大門內滲透出，他瞧向溫知江的眼神帶幾分嘲諷，仿佛徹徹底底變了個人，陌生到不帶半分感情，“你……想做英雄？”

溫知江不是很願意看見顧修的那張臉，即便對顧修沒有更多的感情，但至真正信任過，他深吸了口氣，偏頭看向了緩緩淡聲：“不，只是不得不這麽做。”

眼前的鬼王已並非那般重要，他若真不懼靈媒界也不必藏頭露尾編造這一場游戲。

真正可怕的，是背後的酆都城。

“哈哈哈哈哈，你還是這麽蠢。”顧修笑聲沈冷譏諷十足，伸手透過金光流轉的結界，指向人群中臉色蒼白眼神卻鋒利如刃的陸離，玩味道：“我以為你不會喜歡上誰，沒想到居然對一個男人傾心，你說如果你死在我手裏，那個男人怎麽辦呢？”

感情有時會成為一個人致命的弱點，在顧修問出這個問題後，眾人也都隨溫知江一起看向了人群最前方的陸離。

一身黑衣襯得他臉色更為蒼白，絲毫不在意眾人目光，雲淡風輕地扯了扯唇，勾起抹笑，攤手朗聲：“別拿我做文章，無論知江想做什麽我都沒意見，他想死，我也陪。”

如果再無生路的話，那便求共死。

溫知江緊了緊手中長槍，望向陸離，唇瓣張闔卻未說得出話。

——我怎舍得你死？

從豐都城門開啟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為溫家，也為陸離。

而陸離卻因為溫知江的緘默不語而惴惴不安，眼看著結界內模糊的身影莫名浮現幾分決然之態，他手心浮現冷汗，暗道不好，死死盯著那道持槍長身玉立的身影。

無論如何，即便是死，也決不能讓他放手。

“其實我還是不明白。”顧修故作苦惱地揉了揉額頭，下半身已然被黑霧繚繞包裹，他笑道：“你圖什麽？做英雄就讓你那麽有成就感？”

溫知江閉了閉眼，隱隱湧現的景象讓他有些心緒煩躁，而眼前閃現的片段皆是酆都之景，斷斷續續全然沒個頭緒，聽見顧修的發問更是想笑。

他為什麽做這些，輪得到別人質疑了？

淡瞥了顧修一眼，頗為嫌棄地收回視線，並未回答，而是瞧向了酆都城門，緩聲道：“酆都城內的陣眼，被你動了手腳。”

“你記起來了？”顧修揚了揚眉，黑霧已然籠上了腰際。

溫知江不可置否，酆都城外的結界不過是個幌子，而真正困住鬼王大部分靈體的卻是酆都城內的陣法，而今外面結界被毀，想必內裏的陣眼也出了問題。只是陣法尚還存在，想來便是鬼王也沒能力毀掉這個以諸多性命為代價的陣法。

二人在結界中仿佛老友一般交談，結界外人的卻捏了一把冷汗。

即便是張渝之也不明白二人在做什麽，低聲喃喃道：“他們在等什麽……”

磨磨蹭蹭始終不動手，總不會真的是在續舊，他這個表弟如果不是鬼王的轉生，那前世也一定同鬼王有什麽關系，否則鬼王怎會句句好似意有所指般。

“在等那扇門。”喬木瞇著眼，瞥向了靈寶派一方的人，身著藏藍道袍的白眉老人，身後則是三位明黃道袍的小道長，正是明遠三人。

眾人之中神色最為覆雜的大概便是這一行人了，身為靈警的少掌門一向是靈寶派的驕傲，可這個驕傲正是滅世大劫的始作俑者。

喬木身邊就是張渝之，聞聲不僅錯愕道：“你是說他們在等酆都大門打開？”

隔著粲然結界，他們也看不清結界內二人的具體神色，本想問問陸離，兩人一瞧過去，卻見陸離神色冷峻地盯著結界，一臉恨不得撲上去。

“別看我。”陸離冷著臉，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狠聲道：“我他媽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知江他恐怕還知道我們不知道的事情，有關於酆都的秘密。”

從前是他引著溫知江成為一個合格的陰山掌教，但溫知江早已不知不覺間走在了他們所有人的前面，大概是因為那個所謂的轉生，

如今的陸離，也只能遠遠地望著溫知江的背影，看他負擔起那個沈重的包袱，看他在宿命中逃脫不得。

而結界內的溫知江全身肌肉緊繃起來，記憶中一襲也有一道身影，一襲青衫，手執長槍，氣質縹緲。而此時大門已經開了三分之二，他猛地有所動作，長槍劃破虛空，宛若游龍般攻向顧修。

“記起了不少，門快開了，你也該回去了。”

顧修勾唇冷笑，揚手引過升騰黑霧，同尖銳槍尖正面碰撞將溫知江逼退，嗤笑出聲：“天真，當年的你許是尚有機會同我一戰，而今不過是個修道不足一年的菜鳥，若你和外面那一票人聯手或許還有那麽幾分機會。”

溫知江退了數步，周身金芒璀璨，仿佛與長槍融為一體，全然不留餘地再度沖上前，完全沒給自己半分喘息時間，迅猛有力又不要命的打法讓顧修也楞了楞，終是側身閃避，蹙眉冷聲：“你就算拼了命也不見得是我的對手，寧願一個人跟我拼，也不要別人幫忙？”

“誰告訴你我一定要贏了？”溫知江騰空而起又俯沖而下，槍尖直指顧修面門，漆黑槍尖渡上一層金芒，在周遭的黑夜中縱橫灼亮，仿若這世上最後的光。

顧修臉色微微一變，背後的酆都大門已然徹底打開，呼嘯而出的黑霧中夾雜淒厲尖銳的嘶嚎聲，溫知江的長槍已至身前，入耳則是清越冰冷的輕聲。

“回酆都吧，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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