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盞油燈火苗幽幽，分八個方位擺放，正對八卦，符箓紅線交錯，擺出八卦陣法。

陣法中盤坐著一道身影，溫知江仍舊是那副不緊不慢急死急性子的模樣，空蕩殿前忽而響起不急不緩的腳步聲，溫知江垂目一笑，“正陽長老，您來了？”

正陽站在門前，臉上沒有半分笑意，陰沈的可怕，“你知道我會來？”

“有些事，該說清楚了。”溫知江擡眼，平靜同正陽對視，用肯定的語氣說道：“簡少白的死，初衍的死，你是不是全都知情？”

“為什麽這麽說？”正陽反問，避開了溫知江的問題。

溫知江也不在意，雙手搭在膝上，斂目收回視線，淡聲道：“因為你不是那麽沖動的人，不會因為毫無證據的案子便執意對付陰山，你更像有某種目的，是誰？我，還是陸離？”

片刻，響起了正陽蒼老的笑音，他聲音摻雜了幾分偏執狠戾，“你說的沒錯，是你。”

溫知江了然，卻也驚詫，正陽的目的怎麽會是他？！

他抿了抿唇，吐出三個字：“原因呢？”

“因為你是陰山掌教，陰山就不該存在。”正陽狠聲，神色陰鶩，“陰山行事有違天道，可偏偏地府護著你們，身為修道之人不懲惡揚善，怎可相助陰邪？！”

“……”溫知江沈默下來，這算是什麽理由？！

正陽就是個瘋子！

溫知江總算明白正陽做這些的原因，竟只是因為看不慣陰山行事作風，片刻，溫知江平靜道：“所以你同鬼王聯手，殺了簡少白和初衍，這就是你所認為的正義事？”

正陽輕笑一聲，蒼老的笑音夾雜幾分諷刺，輕蔑道：“他們若乖乖聽話便不用死了，簡少白和他那個頑固不化的師父一樣，我早已告誡過他，是他自己助紂為虐，我不過是清理門戶罷了。”

兩條人命在正陽口中那般輕如草芥，遑論簡少白不過十四歲的年紀，還是個孩子。

溫知江總算明白何謂道不同不相為謀，他甚至不知道怎麽同正陽講道理。

但很多事總算是明白了。

為何簡少白會自願離開，那時便猜測是熟人所為，還曾因此懷疑過初衍，原來竟是正陽。

理由竟然這麽荒誕，溫知江甚至覺著不值。簡少白，初衍，乃至於那些茅山弟子死的都不值。

因為這麽個瘋子毫無理由的正義感，簡直可笑。

心頭想著，溫知江便真笑出了聲，笑音回蕩在空曠大殿，“那你為何要同鬼王合作？鬼王重生，生靈塗炭，你所崇尚的正義只是你自己的私心而已，你希望世界活在你的掌控中，你認為鬼不該存在於陽間，所以你就讓所有人都這麽認為，一旦忤逆便毫不留情地抹殺，正陽，別把自己說的那麽高尚，你活的狹隘又自私，並非為了正義為了蒼生，你只是為了你自己的私心而已。”

字字落地鏗鏘，溫知江鮮少一股氣說這麽多話，但這次是被正陽氣得狠了。

這他媽是個什麽東西？！你說怎樣就怎樣，你要如何就如何，你怎麽不去上天呢？！

令人作嘔。

“道不同，你根本不懂。”正陽的神色卻變得頗為憐憫，“鬼王又如何？他只是想要改變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上，無論是人是鬼，都有罪，都該死，他們自私自利，他們心中存惡。他們會因為一個並不真實的消息去憎惡甚至去逼死別人，他們會因為諸事不順而將脾氣強加給別人，他們會因為自己無能而怨天尤人卻不尋找原因。這樣的世人還有什麽好愛？神已經放棄他們了，這個世界需要凈化！”

說著，正陽的神色從瘋狂轉為了虔誠，望著大殿上的三清像，牽起一抹諷刺的笑來，“修道，不就是為了凈化嗎？”

“不可理喻。”溫知江淡聲吐出四個字，他從八卦陣內站起身，面色平靜道：“不過我得謝謝你，至少讓我知道了，我並不是鬼王。”

正陽面色忽而古怪了起來，他笑看著溫知江，蒼老的臉上盡是幸災樂禍，“你這麽想也無所謂，誰知道鬼王到底是誰呢？但他會凈化世人，而你，會得到相應的報應，遭人唾棄。”

顛三倒四的話讓溫知江開始疑惑，正陽厭棄鬼，維護人，為何又覺著人也該死？

“你到底要做什麽？鬼王是是誰？”溫知江沈聲，目光銳利。

正陽緩緩地勾起唇角，仿佛變了一個人一般，揚起的手腕上正是一條紫紅色的細線，深深地嵌入皮膚，他緩聲道：“我原本也覺得該保護人，可很多人他並不需要我保護不是嗎？就像你們陰山屢次破例一般，總有些人寧願同鬼在一起。所以他說的沒錯，也許最幹凈的地方……只有酆都，死亡才是最好的凈化。”

在觸及正陽手腕上紫紅色的線痕時，溫知江目光凝滯，錯愕道：“你……控偶術？！”

正陽是什麽時候被控制的？！

正陽面色詭譎而又陰冷，像極了地獄中爬出的惡鬼，配上那一身的道袍說不出的諷刺，尖銳笑道：“不不不，這是指引，正是他，讓我放棄救那些愚昧的凡人，而你，明日各大門派皆會上茅山，你將是進化的第一步，除掉你，就是各大門派，一個一個，都是阻礙！”

正陽就是一個偏執精神病和控偶術造就出來的瘋子。

“鬼王到底是誰，你知道他是誰對不對？！”溫知江神色凜然，如果想洗清他身上的冤屈，就必須知道鬼王現在的身份。

再者說，想解控偶術，除非施法人主動撤回，僅剩的一條路便是殺了他才行。

正陽卻絕口不提，只道：“明日你便能見到他了，溫掌教聰慧，不如自己猜猜，到底是哪一個？”

說完，正陽儼然又是那個德高望重的刑罰長老，端著仁慈淡笑，轉身施施然地離開，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低聲笑了笑：“無論溫掌教你束手就擒是為何，到了茅山，便不必想著走了。”

溫掌教卻陷入沈默。

明日會來的都是各大門派之人，難道說鬼王……竟是個修道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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