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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神秘人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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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命是什麽?

從溫知江學醫那天起,他就學會如何敬畏生命。死亡後,他知道了生命還有可能延續,盡管方式不同,但結果殊無二致。

有些人該死,但有些人也該贖罪。很多時候死亡並不是對一個人最好的懲罰,他們做錯了事,付出了代價,在那之後他們的存在比起死亡更有價值。

茅山這般沒有意義的屠殺,算是犯了溫知江最大的忌諱。

溫知江走到高臺邊緣站定,瞧著下方眾鬼,將聲線調整到沈穩:“殺人償命,兇手現在就在你們面前,你們難道只能靠陰山做保護傘嗎?如果我暫且交予你們不懼罡氣的能力,你們能否站出來,為鬼市陰山而戰,讓兇手付出代價?!”

一片沈寂,溫知江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等著他們的回應。

半晌,終於有個人開口道:“你真的能讓我們不懼怕道士的罡氣和法寶?!”

“二十分鐘。”溫知江瞧向那個開口的人,意外發現竟是個熟人——初至鬼市時調戲他的男人。

沒想到第一個開口的居然是他。

溫知江饒有興致地收回視線,繼續道:“二十分鐘之內,讓他們付出代價,陰山不會坐視不管,而你們也不該只會尋求庇護,不是嗎?”

茅山弟子的臉色都變了,鬼魂在他們面前毫無威脅就是因為相克。

否則的話,他們絕對沒有任何優勢,豈不是輸定了?!

而眾鬼則是隱隱興奮起來,被逼成落水狗一般逃竄至此,他們自然也咽不下這口氣。如今有人想要幫他們親手報仇,哪裏還有拒絕的道理?!

“好!我答應!”

第一個開口的之後,便是無數人的應和,

“我也答應!茅山欺人太甚!”

“對!打回去!”

應和聲此起彼伏,無數人慷慨激昂的怨憤近乎化作熊熊燃燒的火焰,若不將他們燒毀,就絕不會熄滅。

溫知江滿意頷首,仰首白皙指尖於空中畫下繁瑣符文,勾勒出最後金色璀璨一筆。指尖輕點,符箓頓時分為無數個。他揚手一揮,粲金符箓攜森寒之意當即鉆入包括在高臺上以內的眾鬼額心。

他面露滿意之色,輕輕勾了勾手,撤下了陣法,宛若指點江山的君丸,擡手指向茅山弟子,冷聲啟唇:“去吧,有仇報仇。”

幫人報仇有什麽的?還是讓人親手報仇來得爽。

溫知江冷目瞧向臉色有些僵硬的正陽,似是隨口般說道:“真沒想到今天看見的竟然是正陽長老,我還以為會是初衍長老。”

正陽生就面善,但此時僵硬的笑容讓他和善不起來,微微瞇起眼,道:“初衍長老需要保護兩位準少掌門,貧道自然該代勞,只是未料到溫掌教當真是好手段啊。”

生就一副慈善面孔,可溫知江的直覺一直告訴他,正陽遠沒有他表面上那麽仁善。原本只以為自己想多了,現在看來,正陽的嫌疑比起初衍更大。

初衍最多也就是挖個祖墳,正陽卻在鬼市大肆屠殺,甚至還理直氣壯,完全沒有自己殺了人的覺悟,仿佛他們該死一般。這種人在茅山掌罰,也難怪茅山弟子一個比一個腦殘了。

場面混亂,人鬼廝殺在一起,這一次終於不再是單方面的屠殺,而見了血腥。瞧著這場自己親手促就的戰鬥,溫知江壓下心底的酸澀,偏頭卻見陸離早已不知何時站在他的面前,對他勾唇輕笑:“小少爺,別猶豫,你沒做錯。”

——你沒做錯。

他的一句話永遠比起任何安慰都要有效,溫知江驀地笑出聲,隨即淡淡地瞥了眼正陽,確定他還沒見過初衍,放心些許,嗤笑:“蒙長老謬讚了,這場廝殺是您挑起的,自然也該承受後果。就算是鬼也非俎上之魚,遑論我們早已說過,簡少白的死與陸離並無幹系,可茅山卻始終不肯給我們查清前因後果的時間。孰是孰非,長老以為呢?”

說完,溫知江皺了皺眉,他一向不喜多言,但不代表他不會說話。只是這麽一口氣說出一大串來,仍是有些別扭。

不給正陽開口的時間,溫知江自左耳摘下靈寂,掌中赫然出現一把樸實無華的黑色長槍。這把槍順手得很,仿佛與他本是一體。但每一次握在掌心,溫知江都會有一瞬的晃神。

眼前仿佛佇立一人,負手於青山雲巔,長發曳曳,木簪束發,宛若水墨丹青,卻偏又滿身淩厲,長槍斜指殘陽,霸氣絕倫。

盡是一瞬便褪去回憶,他已然習慣這些不時出現的景象。也許他曾經經歷過,這些都曾深深印在腦中,即便是轉世輪回都難以磨滅的記憶。

那個青衫持槍的人,一定曾經給他留下異常深刻的印象,否則……那個人,或許就是他自己。

暫且放下回憶,溫知江與陸離對視一眼,極為默契地同時出手,二人一左一右,槍尖寒刃攜森寒勁風猛地掃向正陽耳畔,另一側陸離則掌控靈符纏於正陽身側將其困住。

沒有了相克優勢的人類,並不是憤怒鬼魂的對手。

正陽一時慌亂,單打獨鬥他不見得會輸給陸離,可偏偏對方還多了個深不可測的溫知江。饒是以正陽的修為應付起來也頗為吃力,不由喝道:“你們若傷我,殺害茅山之人的罪名便徹底洗不清了!還有那些鬼,一但傷人便是永世不得超生!”

溫知江神色淩然,不為所動。

陸離冷笑出聲,滿目諷刺:“哪兒的道理,只準你們無緣無故殺鬼,卻不準鬼魂還手,正陽長老未免過於想當然了,憑你今日在鬼市大肆屠戮,便是要你們償命都不夠!”

最見不得這些道貌岸然的老混蛋強詞奪理,是鬼就該死?!這他媽是什麽奇葩又不講道理的理論啊???

陸離一度認為這些人,腦子裏要不就是有水,要不就是被門夾了,宛若與他生活在兩個世界,無法溝通,沒法交流。

再漆黑槍尖就快要挑中正陽脖頸時,驀地被一股大力生生地扯偏,溫知江面色一變施力控住槍,被迫向前幾步而後強行穩住身形。不免心驚,是什麽人竟然悄無聲息地靠近阻止?

擡目一瞧,一條漆黑鎖鏈纏繞住槍頭,而鎖鏈的另一端卻是一身著黑色連帽鬥篷的人,臉部盡是翻湧著的黑色霧氣,被遮擋的嚴嚴實實。

“什麽人?!”溫知江手腕一抖將鎖鏈震開,目光緊鎖住那人,不知為何總感覺對方身上有一股極其熟悉的味道。

雖然對方臉上翻滾著霧氣看不清五官,可他卻能感覺到那雙帶著寒意的雙目也正在看著他。

二人對視間,黑袍人緩緩笑開了嗓:“溫掌教,終於見面了。”

這個聲音!!

溫知江面色驀地凝重下來,這個耳熟的聲音他記得清楚,正是那個始終藏頭露尾不露真容卻將他們算計在掌心的人,初次聽見便覺得耳熟卻又陌生聲音的主人。

他心中有了底,淡聲回應:“是啊,閣下終於肯現身了,只是不知何時才能叫閣下露出真容啊。”

對方微微一楞,隨即音帶笑意:“會有那麽一天,不過我勸溫掌教今日還是收手的好,茅山弟子死傷過半,恐怕這鍋你背定了。”

溫掌教回眸瞥了眼身後近乎血腥的場面與滿地的屍骨,斂目聲線淡漠:“那是他們自找的,不過閣下既然來了,便一起留下吧,你看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溫掌教果然好志氣。”對方不怒反笑,用一種近乎讚賞又得意的語氣道:“我一直很欣賞你,從很久以前就是,不過這也不妨礙我討厭你,到底是誰自詡正義之士呢?看看,你任由鬼魂殺人,人死了,鬼魂也要受因果,你的善心只會害了他們。”

溫知江不反駁,但也不承認,沈默著握緊了手中的靈寂,無聲地表明態度。

正陽看著倒地的弟子不由雙目赤紅,低喝道:“別同他廢話!還不趕快救人!?”

黑袍人頓了頓,冷淡道:“我去救他們,將你交出去?正陽,我可不是你的下屬,別用那種語氣命令我。”

正陽一時被噎住,臉上早已不見什麽慈眉善目,只有猙獰可怖。

黑袍人又轉向溫知江,語氣和緩了不少,仿佛多年未見的舊交一般:“你做的很好,溫掌教,今日起鬼市的屠殺定會將你與陰山推入萬劫不覆,我等著看你因所謂的正義而被全世界背棄時的表情,那一天……不會很遠了,溫掌教,呵。”

隨著最後一聲冷笑湮滅,黑氣翻湧著將他與正陽包裹其中,待黑氣散去,人也無影無蹤。

溫掌教沈默著收了靈寂,轉目瞧向廝殺處的一片血腥,血液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仿佛還帶著未曾涼透的屍體的溫度。

半晌,身側傳來陸離的輕問:“是他嗎?那個背後算計的人。”

溫知江點了點頭,垂目笑道:“還好沒讓古雲和古青過來。”

否則瞧見同門慘死,怕是會不舒服的很。

陸離不以為然,反倒輕哼:“就該讓他們看看茅山都是些什麽玩意兒,粉飾太平有什麽意思?連錯都不敢認,還怎麽去改?”

“……”溫知江緘默,不得不說,陸離的話有道理,他嘆道:“算了。”

總有些殘忍,若是能獨自扛了便不必扯旁人下水。難過自然是能少一些便少一些的好。

廝殺終止,天地陷入靜籟,滿地屍首,蜿蜒的猩紅血流交匯,仿佛怒綻的紅蓮,淒絕艷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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