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五章養屍血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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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解決流言,最好的方法就是用另一個傳言將熱度蓋過去。

但是當一個流言鬧得人心惶惶幾乎已成定局,無論是澄清還是揭過去,都沒那麽容易。

要說靈媒界最近茶餘飯後的閑談,大概都是陰山茅山兩位少主遇害,以及鬼王門重現。對於當時陰山兩個男子相戀一事,倒是少有提及。

在生死攸關面前,喜歡男人還是女人也就不那麽重要了。

墳地這種東西現在已經很少見到,尤其是城市,絕不會有孤墳。有的只是排列有序鱗次櫛比的公墓,下面埋葬著一盒盒的骨灰。

枯枝搖曳,投在地上的樹影像極了腐朽汙黑的血液。一座座鼓起的墳包雜草叢生,石頭的墓碑殘缺不全,風吹日曬字跡早已模糊。淒風陣陣,冷月如勾,月色淒清如冰。

在眾多荒墳不遠處,有一座普通農家小院,本應顯得極為溫馨的小院在墳地周圍,也只會有無端的詭異感。

房間內亮著晦暗不明的燭火,乍一看像是恐怖片拍攝現場。

若是普通人見了最多覺得瘆得慌,可若是有陰陽眼或者通靈的人瞧見,那便是一出大戲了。

墓碑前坐著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穿著一身紅嫁衣,點絳唇,敷胭脂,臉色青白,像是被刷墻的白粉誤傷了似的。再美的容貌這麽一折騰,也只像是紙紮店的紙人了,不見美艷,唯有陰森。

一旁拄著拐杖手背身後的老人溜溜達達地繞著墳地遛彎,路過姑娘身邊時,張開沒有幾顆牙的嘴笑道:“婧姑娘,你那郎君都投胎轉世去了,你還擱這等啊?”

嫁衣姑娘掩唇嬌笑:“自是要等的,投胎了,也還會死嘛。我們可是冥婚,這姻緣還沒斷呢。我守著他的墓等,總能等到的,他可應了我子孫滿堂呢。”

“嗤,癡情有何用哦,被拋棄了還犯什麽傻?”一聲嬌嗔般的嗤笑響起,另座墓碑前靠著的美人兒,一身妖艷的旗袍,開叉下的長腿纖細蒼白,藕臂環肩,手中持著一方錦帕,慵懶倚在墓碑上,輕蔑瞥了眼那嫁衣姑娘,“真不懂你們這群好人家的姑娘是不是都這麽天真,嗤,男人這東西,也就那麽回事兒。”

嫁衣姑娘抿嘴笑了笑,一張詭異的臉上浮現的笑容格外恬靜:“紅菱姐姐不是也還沒走?聽說鬼市的牡丹姑娘就等回了杜先生,賭一賭嘛,說不定就贏了。”

又是一聲嗤笑,美人兒垂著眼,“十賭九輸啊。”覆又瞧了眼這荒郊野外唯一的一抹亮光,抿嘴笑道:“哎,你們說那人為何想不開,要來做守墓人?”

當即有人回道:“那日他來時懷中還抱著個孩子呢,倒是沒瞧清,但是滿身的死氣,估計死了幾日了。”

一個帶著屍體跑到墓地做守墓人的人,總是能讓這些寂寞了幾十年的鬼產生濃厚的興趣。

只不過那人滿身屍氣,就算常常倒鬥的盜墓人都沒有那麽濃,這些鬼能存留到如今靠的自然不是天真,倒也無人敢去打擾。

但也不乏不嫌事兒大的,慫恿道:“紅菱姑娘,要不你去逗逗他?”

紅菱眉梢輕佻,笑得嫵媚動人:“得了,我都死了這麽多年了,還拿我當二楞子新死鬼呢?死都死過一次了,我還不想再死一次。”

“是個聰明的姑娘。”悠揚的調笑聲忽然響起,一身黑衣的男人單手插兜信步走來,唇角噙笑,另一只手牽著個身著暖色調風衣的清雋男子,

見過溫知江的不多,但見過陸離的鬼不少,再加上他們身後還跟著初衍和古雲古青,那一身明晃晃的道袍,足夠嚇跑一群鬼了。

一時間鬧哄哄的墓地寂靜了三秒,東倒西歪的都規規矩矩地站起來,陣勢嚴肅,就差敲鑼打鼓迎接陸離等人了。

其實陸離倒根本不記得他們誰是誰,面對這陣勢也楞了一下,隨即便聽見身側的溫知江低聲道:“……你去鬼市的時候似乎也沒這麽轟動。”

“那不一樣。”陸離附耳低聲,“鬼市那群家夥總跟我見面,這荒郊野外的孤魂野鬼能跟他們一樣嗎?不搭理就成了。”

“嗯。”溫知江頷首,他本來也不打算搭理這些鬼。

眾鬼神色莫測,早就聽說陰山掌教與陸先生有斷袖之癖,還心有疑惑的人瞧見那兩個男人毫不遮掩的親密耳語,也算是徹底信了。

對陸離還抱有幻想的眾多女鬼嘆息,也慶幸,不是她們魅力不夠,實在是性別不同,沒法戀愛。

陸離一邊牽著溫知江走,一邊嫌棄後面慢騰騰的三個茅山的小夥伴:“我說就你們仨這體力,還出來做法事啊。”

初衍當即怒道:“尊重老人動不動?我年紀當你爺爺都綽綽有餘了,走慢點怎麽了??”

“……”陸離沈默了一下,想想也是,於是從善如流道:“那兩個小的,你倆快點。”

古雲古青:“……”

於是在陸離的催促下,個頭稍矮一些的古青不知踩上了個什麽東西,腳底一滑,驚叫出聲的同時下意識地抓住了最近的古雲,猝不及防的古雲被拽著一個踉蹌,二人互相拉扯著撞在了一塊墓碑上。

陸離和溫知江聞聲回頭,便瞧見初衍唇角抽搐,一副不忍直視的表情,而兩個道袍少年正靠著墓碑親密接觸。

古青正背靠著墓碑坐在地上,而古雲則是整個兒撲在他身上,交疊的兩個人怎麽瞧,怎麽暧昧。

極度親近,呼吸交融,這一下兩個小道長都楞住了,甚至忘了爬起來。

“喲……這唱的哪一出啊?墳頭蹦迪?這麽多鬼都看著呢。”陸離開始嘴欠調笑。

一般人瞧見這種場景未免尷尬都不會多說什麽,但陸離偏偏就喜歡欺負小孩兒,看兩個少年手忙腳亂地爬起來,還毫不留情地嘲笑道:“不就摔了一跤嗎?你們兩個小男生臉紅什麽?”

言下之意,別欲蓋擬彰,這都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這麽一說,兩位清心寡欲的小道長連脖子根都紅透了。

“別鬧了。”溫知江輕輕握了一下陸離的手,示意他見好就收,辦正事要緊。

向來以溫掌教馬首是瞻的陸離乖乖閉嘴了,頗為意猶未盡。

——

夜風簌簌,燭火躍動晦暗不明。小院內平淡無奇略顯荒蕪,似是荒廢許久,幾人剛一進院,濃重的屍氣撲面而來,陰森中帶著些許腐朽的腥臭味。

陸離臉色難看起來,低聲罵了句:“操……喬木這他媽是幹什麽啊,趕屍人屍氣夠重了,他還把自己放養屍地,想死了以後屍變啊。”

溫知江松開陸離的手,蹲下身輕撚了院中泥土,潮濕且泛黑,他起身瞧著周圍地勢,不由凝目道:“土不成土,四宮大兇,喬木本就是趕屍人,留在這種地方久了,恐怕真會出問題。”

“不僅是喬木。”初衍的臉色也凝重下來,十分不好看,“他身邊可還有個少掌門的屍身,屍氣竟然這麽濃,他到底做了什麽?”

“完。”陸離太陽穴突突地疼,他以為喬木至少對簡少白會有分寸,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已經什麽都不在乎了,“喬木這孫子,作妖起來他媽的比誰都厲害。”

說完,陸離直接大步流星地上前拽門,拽了兩下發現被反鎖了,索性揚聲道:“喬木!都聽見我來了,你還躲個什麽勁兒?趕緊出來!”

過了會兒,就在陸離打算直接踹門的時候,哢嚓一聲響起,隨即門被緩緩推開,門後走出一個身影,正是幾日不見的喬木。

再次見到喬木,包括陸離和溫知江在內的幾人都震驚不已。

昔日那個總是說說笑笑的男人此時滿臉陰翳,眼底泛著青灰,胡子拉碴,襯衫扣子開著,領子內卷,袖口一個挽起,另一個則隨意垂著,整個人不修邊幅之餘便是頹廢與陰郁。

“你……”陸離瞠目結舌,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喬木,與記憶中的那個人仿佛是一個巨大的翻查,一時間竟啞然失語,半晌,他方才覺著找回了自己的舌頭,艱難道:“……你到底幹了什麽?”

陸離忽然明白,原來即便是喬木也不能做到冷靜地面對簡少白的死,當時所有的冷靜都只是因為被指認的兇手是他,否則喬木可能當場就會崩潰。

喬木淡漠死寂的眸子浮現些許波動,最終回歸平淡,他垂著眼,似乎太久沒有說話導致開口便是沙啞粗糲的聲音:“你們怎麽來了?”

“我們怎麽來了?!”陸離被氣得笑出聲,站在門外頭一把揪住喬木的衣領呵斥道:“你他媽看看自己都幹什麽了?!簡少白呢?!啊?!”

喬木仿佛一個提線木偶似的,等陸離質問完,緩緩擡眼,將領口的手指一根根掰開,隨即緩緩道:“小白在屋裏,我不會傷害他的。”

聽到後半句話的初衍微不可聞地松了口氣,隨即目光覆雜地瞧著不人不鬼的喬木。他活了大半輩子,喬木對簡少白是不是真的關心他當然看得出來,否則也不會冒險幫他從觀中帶著簡少白的屍體逃跑,只是……喬木會把自己搞成這樣在他意料之外。

古雲低聲道:“……他不會把少掌門的屍體怎麽樣了吧?”

古青拽了一下他道袍的一角,“別說話。”

連初衍長老都沒說什麽,而且那個趕屍人將自己搞成這樣的原因也是少掌門,他們還有什麽好說的?

因為被棄置太久,房間內也有一股黴味,一進門,屍氣幾乎是外面的兩倍,甚至在空氣中凝結出了灰白色的霧氣。

溫知江和陸離跟著喬木進了臥室,總算看見了躺在床上的簡少白。他仍然是死去時的那身衣服,安安靜靜地平臥,面色安寧,蓋著一張畫有血色符箓的被子,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陸離倒抽了一口冷氣,有些難以置信地道:“養屍血咒?你是不是真瘋了,你要把簡少白養成僵屍啊?”

養屍血咒,以趕屍人的血畫就符咒,將屍體擱置於養屍地,卻不接觸泥土,懸空而葬,可控死屍,為己所用。但同時,也可保證屍身不腐。

此法陰邪,人死為大,可此法卻要擾死者清凈,以死者為武器,固然損陰德。

但喬木怕是只想要保住簡少白的屍身而已,而此法也能使簡少白的屍身脫離控偶術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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