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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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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上的符咒使用喬木的血合著朱砂畫的,因為時間原因,符箓的紋路有些泛黑。

看喬木這幅頹喪的模樣,即便是初衍也難以苛責,他若真是想要養個兇器,屍體到處都是,何必非要拉著簡少白?

無非是想將自己與簡少白的屍身綁定,又可保證簡少白屍身不腐。

初衍猶豫再三,嘆道:“喬木,你這是何苦……”

“我不苦。”喬木是嘶啞道,他坐在床邊,垂目瞧著床榻上死氣沈沈的簡少白,微微彎起唇:“只有這樣才能讓小白不再被控偶術控制,我不會將他怎麽樣,如果魂魄找不回來,至少,我不能弄丟他的屍體了。”

初衍啞然,目光有些覆雜。

他始終不明白喬木對簡少白到底有多在乎,但現在似乎清楚了。

修道之人雖說大多迂腐,但也有人看的明白。道法自然,講究的不就是一個緣字?

若是有緣,無關男女。

遑論喬木對簡少白的感情並不僅限於所謂的愛,那是幹凈到純粹的情誼。

“呸。”陸離啐了他一口,沈著臉道:“你當我們陰山是死的嗎?簡少白的魂如果是被禁錮起來了,那就一定能找出來。上回被抓的江宸不是也找回來了嗎?你振作點,還沒倒絕望的時候吧?”

喬木似乎有些動搖,緊抿著唇。

溫知江從陸離身後走出,斂目瞧著床上的簡少白,輕聲:“我明白你想留下這具軀殼,但比這更重要的不是救簡少白的魂回來嗎?喬木,我們需要簡少白的屍身招魂。”

比起軀殼來,顯然靈魂更加重要。雖然喬木有些魔怔,也分得清孰輕孰重,不過猶豫了片刻,問道:“你們……有幾成把握?”

溫知江和陸離彼此交換了個眼神,招魂能否成功他們也不知,最終溫知江對喬木說了個保守估計:“五成。”

因為不知簡少白的魂魄到底是被打散了還是禁錮住,所以這五成其實都已經是往多了說。

喬木沈默了一下,隨即啞聲道:“……好,麻煩你們了。”

陸離將簡少白身上蓋著的薄被取下,恨不得直接丟喬木臉上去,這人受刺激怕是有些大,跟他說話居然都學會客氣了。不過看在簡少白的份兒上,陸離沒有懟他。

溫知江坐在床的另一邊,瞧著簡少白的屍身無聲地嘆了口氣,他手腕上的紫紅線痕已經淺到近乎不可見。等線痕徹底消失的時候,也就是簡少白的屍身徹底為喬木所控時。

人死後留一軀殼,魂入地府,本以為喬木能看透,卻沒想到喬木執念竟已經如此之深。

初衍帶著古雲和古青守在一旁護法,他們之前也曾試過給簡少白招魂,但始終沒能成功,此時也只好寄希望於溫知江和陸離身上了。

二人並未多做耽擱,有簡少白的屍體做媒介去尋找魂魄,要比什麽都沒有強得多。溫知江伸手拉起了簡少白冰涼纖細的手腕,,拇指緊扣脈門,淡淡金光湧現,另手掐出指訣,低喃招魂咒。

另一側陸離將喬木趕至床尾,隨即做出與溫知江相同的動作,幽藍光點彌散。

與此同時,周圍的冤魂似乎都感覺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召喚之意,只是每每想要向前時,又清楚地察覺到召喚的並不是他。

陰山的招魂術與其他門派最大的不同,並非招魂能力多強,而是因為施術者中有個靈體,在招魂的同時也能分出靈識去尋。

金色與藍色交織出絢麗光輝,宛若粲然日光與浩瀚銀河交匯,環繞著三人形成一個璀璨光圈。

絢爛而又詭秘。

古雲驚嘆道:“……這就是陰山招魂術?都不用法器的嗎?”

“用。”古青看的比古雲要仔細,他指著溫知江道:“溫掌教就是法器,以身為器行招魂之術,本身便是靈體,對靈體的溝通要比我們強得多,難怪陰山弟子常常契約鬼魂,想必玄機不僅在此。”

陰山與鬼為伴也不是沒有理由的,至少人家辦起正事,真的就是一大助力啊。

初衍目光帶些許笑意看著兩個研究陰山法的弟子,隨即收斂神色,擺出威嚴儀態道:“你們跟溫掌教學著些,人家踏入靈媒界不過月餘,儼然已是陰山掌教。你們二人日後定有一人要接管茅山,多學學溫掌教的為人處世,不驕不躁。”

現在的茅山並不太平,甚至可能會有內奸在。衡深已經是一個警鐘,以及此次少掌門的死與陰山的蒙冤,初衍隱隱覺著怕是會有大變動。不過對方既然那麽想要茅山和陰山翻臉,那他就偏要讓兩家親厚,瞧瞧那幕後之人還有什麽本事。

古雲古青對視一眼,隨即老老實實地行禮齊聲:“弟子謹記。”

連一向對陰山深惡痛絕嫌棄到不行的初衍長老都改了看法,許是陰山當真無辜。

至於那一個月就當上掌教的溫知江,兩人表示他們是真的做不到。

他們自然不知溫知江的成就其實源自於陰山傳承,家族血脈傳承就是如此,比起門派來,家族的傳承更為珍貴。

半晌,陸離忽然睜眼,眸底深邃。

時刻註意著簡少白情況的喬木第一個發現,當即急不可耐地問道:“怎麽樣?情況怎麽樣?”

“等等。”陸離皺眉,神情很是覆雜,甚至帶幾分凝重,“簡少白的魂魄應該還在,只是被困住了,小少爺已經去了,我們等等看。”

方才他與溫知江招魂時,心意相通,敏銳察覺到對面傳來的一絲靈魂波動,雖然微弱,但好像是想要傳遞某種信息,那股靈魂波動正是屬於簡少白的。

若非是小少爺的話,他恐怕還真捕捉不到那一絲靈魂波動。

聽完陸離的話,初衍和古雲古青都松了口氣,還好還好,靈魂還在。而最應該激動的喬木卻還是緊繃著神經,視線膠著在溫知江身上,目不轉睛地盯著。

陸離不由安撫道:“沒事兒,相信小少爺吧,上回江宸不也被他搶回來了嗎?不管是哪個不長眼的,爺都幫你把人帶回來。”

喬木怔了怔,忽然笑出聲,笑聲嘶啞,紅了眼眶。

——

溫知江順著那一絲靈魂波動尋去,卻並未找到簡少白身在何處,卻聽見了一個極其熟悉的聲音笑道:“溫掌教,我就知道你會找過來。”

這聲音便是上回囚禁江宸的那個人,那種無端的熟悉感漫上心頭,溫知江穩了穩心神,沈聲道:“你囚禁簡少白,就是為了引我過來?”

“也不能這麽說,不過——確實也有這個意思。”那聲音的主人十分悠哉,仿佛在看自己期盼上的棋子,語氣中帶著一絲譏諷,“他自然還有別的用處,不過,溫掌教,你我可是舊識了,卻不想你竟真將我忘了個一幹二凈啊。”

誰跟你是舊識?溫知江嫌棄地擰起眉,決定從這人口中套話:“那便勞煩您提點一二,你我何時相識?又如何有舊?”

這個聲音除了上次在救江宸時聽過以外,他敢肯定自己從未聽過,如果非要說……那麽只有可能是在他轉世之前,那個謎一般的前世。

對方緘默片刻,忽而輕聲笑開,慵慵懶懶:“行吧,你我相識千年,忘了也好。想不到如今你竟當起了救死扶傷的醫生,連死了都要做陰山那多管閑事的掌教,嗤,真有意思。”

相識千年,豈不就是千年前鬼王門覆出之際?

溫知江的心緩緩地沈了下去,他不願相信自己真與鬼王門有關,可是事實擺在眼前,似乎所有的證據都指明他與鬼王門之間關系匪淺。

半晌,那人又笑道:“別露出這幅表情啊溫掌教,你看看,無論如何你都與當初差不多,就算是你無心傷人,但簡少白還是因你而死,這就是命,你為什麽非要反抗呢?”

溫知江緘默。

簡少白為何而死他還不知,但對方如此篤定的語氣,仿佛是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定了他的命似的。

“我不信命,但簡少白之死罪過在殺他之人身上,與我何幹?”溫知江反問,隨即又狀似無意地道:“簡少白曾被控偶術控制,那是鬼王門的法脈,想必殺害簡少白的真兇及真正與鬼王門有所聯系的人,應該都是你吧。”

“不錯。”對方答得爽快,卻又戲謔道:“不過溫掌教還漏了一個人,你自己與鬼王門也是關系匪淺啊。”

“你是誰?你都知道什麽?”溫知江聲線一沈,千年前的舊時,活到今日,定然不是人,難不成是妖?

“呵……”對方冷笑一聲,用近乎享受的語氣緩緩說道:“溫掌教,你為什麽認為我會告訴你?說實話,能看見你這種表情的時候可不多,當年你那般意氣風發又如何?如今不過是個可悲的凡人,任我拿捏,我們的游戲才剛剛開始啊。”

誰要陪你玩什麽見了鬼的游戲?溫知江在心底唾罵,神色愈發冰冷:“我對你的游戲沒興趣,將簡少白還回來!”

“還?不不不不,暫時還不行。”那人笑得暢快,竟好似有幾分報覆的成分在裏頭,“溫掌教,我很好奇你拼命保護的這些人,在知道你真正身份的時候會是什麽表情?我說了,我們的游戲才剛開始,我要你看著你所守護的世人一個個離開你,背棄你,憎惡你。溫掌教,慢慢享受接下來的游戲吧。”

“你……”溫知江話沒說完,那一抹靈識凝被生生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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