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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給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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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人撞車也便罷了,偏偏這時候電梯忽然開始下降,眾人瞧向電梯,直至其停在一樓,而後電梯門緩緩打開,裏頭赫然貼著一道朱砂符箓,一把桃木劍隨之飛出,直至外賣員眉心。

溫知江第一個反應過來,驀地揚手,金芒粲然,金色半圓形的光罩便擋在外賣員身前,將桃木劍彈了回去。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隨即電梯內傳來初衍暴怒的低吼:“何人阻我?”

溫知江收手,那淡淡地光圈也消失而去,平靜道:“初衍長老,鬼差都來了,想必無需勞您動手了。”

鬼差雖然是陰間勾魂者,可卻是實打實的神,自然壓了修士一頭。

初衍和兩個弟子從電梯內走出,陰沈的臉色在看到溫知江時驟變,冷聲道:“溫知江?!你竟然還敢出現在老夫眼前!”

後面跟著的兩個弟子才學道不久,都是十七八的年紀,本來還驚訝竟然有人能阻攔下初衍長老,但聽見‘溫知江’三個字當即了然。

近日名聲大操又屢屢與初衍長老狹路相逢的溫掌教,果真名不虛傳,竟然又遇見了。

“為何不敢?”溫知江反問,負手相問:“鬼魂之事我陰山還插手不得嗎?”

茅山和陰山本就互相瞧對方不順眼,茅山長老殺了人家少主,如今茅山也認準了陰山弟子殺了他們少掌門,這簡直就是一筆爛賬,怎麽也算不清。

於是茅山長老遇上陰山掌教,簡直就是冤家路窄。

唐堂扶額,被這兩方人吵得頭疼,他今天絕對不該離開冥界的,這事兒就該交給別人去幹,他為什麽要親自過來啊?隨即木然道:“二位先冷靜一下,這兒也算公共場合,左右凡人聽不見我說話,但二位的聲音他們聽得見。”

溫知江本來就不打算與初衍爭執,他垂下眼一副不愛搭理對方的神色,輕聲:“唐先生說的在理,既然您來了,這鬼自然由您帶走。”

陽間的不跟陰間的搶生意,一旦法事中有鬼差插手,能收手的自然不願與鬼差對著幹。

初衍冷著臉咬了咬牙,礙著公共場合四個字倒是沒說什麽。

唐堂耳根子清凈了會兒,轉目去瞧明顯不在狀態的外賣員,從懷裏拿出個手機,輕輕一劃,守舊就變成了平板電腦,低聲碎碎念:“這都頭七了,剛死的時候執念微消,由著你兩日,你居然拖到現在都沒去地府報到。”

他劃拉了幾下,調出外賣員的資料,敘述道:“王威,三十三歲,死於七日前,死因車禍,你在凡間最多只能留七日,快隨我回冥府。”

陸離撇嘴,唐堂怕是忙不過來,又發現這人尚有執念,索性減少工作量將人留在凡間,現在倒是把自個兒說成聖父了。

“唐先生。”溫知江忽然開口,“他現在執念也未消,頭七還剩一個多小時,不如化去執念,再將人送走,你看如何?”

唐堂蹙眉,這不是又要加工作量嗎?

溫知江溫吞吞地又添了一句:“您剛才還說容他七日,難不成想反悔?”

“……”唐堂一噎,十分想摔了生死簿。行行行,溫掌教您老是大爺,拿他剛才的話來堵他,冷漠道:“溫掌教說的是,左右不過一個多小時,但既然人在陽間,想必也不歸我們地府管,便有勞溫掌教了。”

這便是要撒手不管了,他倒要看看這一個半小時,溫知江如何替這個鬼化去執念。

他瞥了一眼生死簿,瞧見王威還有個八歲大的女兒,現在已經被王威年邁的母親接到了鄉下。想來王威放不下的也是那個小女孩了。

只是離得這麽遠,溫知江又不知道具體地點,想要助王威和他女兒相見,怕是沒可能。

王威眼中的茫然漸漸退去,他記起來了。

那天下著大雨,雨勢很急,天又黑,他騎摩托不小心摔了一跤,隨後被尾隨而來的吉普車撞飛了出去,磕在了路邊。

他早已經死了七日,王威怔怔地出神。

雖然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但顯然這個方才與自己搭話的年輕人是在幫他說話,他心情覆雜地沖著溫知江笑了笑。

溫知江回以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即轉目瞧向初衍,淡聲:“初衍長老,勞您將請您來的那位請過來,或許需要他幫忙。”

初衍回頭給弟子使了個眼色,小弟子便立馬回電梯裏,上樓去叫人。

陸離蹙了蹙眉,隨即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抱肩在溫知江身側揚聲嘆息:“地府最近是不是缺人啊?新死鬼過頭七再入地府,這規矩以前可沒有。”

言下之意,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那點底細,這鍋我們陰山可不背。

唐堂本就木然的臉又是一僵,隨即面無表情道:“左右你們已經接了,還有一個半小時。”

這意思就是當定了甩手掌櫃,破罐子破摔了?

陸離咬牙,他娘的地府這群鬼差當真是該換一批了。

溫知江失笑握住了陸離的手,指腹在他手心按了按,低聲道:“別擔心。”

“嗯,我知道你有分寸。”陸離回握了一下那冰涼手掌,他當然知道小少爺不打沒把握的仗,只是瞧不慣這群人而已。

他放在心尖兒上的人,何以被這群家夥視作眼中釘和利用工具?

前後不過兩分鐘,茅山弟子便帶著梁譯下樓。

溫知江視線掃過電梯瞧見跟在茅山弟子身後的人時不由微微睜大了眼,詫異過後又蹙眉——怎麽會是他?

陸離自然沒錯過自家小少爺眼中的驚異和微微蹙起的眉心,他看了一眼那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卻見對方正一臉震驚地瞧著溫知江,結結巴巴地道:“知……知江,怎麽回是你……”

“……”溫知江沈默了一下,抿了抿唇,糾正道:“纏著你的鬼不是我。”

梁譯滿臉菜色:“……所以你真的是鬼了?”

溫知江不明白這個問題意義何在,一般問這個問題的人都已經有了答案。如果回答是,那麽對方會瘋狂大叫“啊啊啊啊啊你是鬼!!”,但是如果回答不是,對方又會瘋狂表示“我不信我不信”,總之無論回答什麽,都是錯的。

於是溫知江決定不回答這個問題。

在這裏看見梁譯是個意外,這人當時和他在同一所大學同一個系,也是同一個班,只是在他出國進修後就沒見過。

但是之前的同學互相之間也還存著聯系方式,只是他從不主動聯系而已。在他死後,溫知江就知道自己已死的消息恐怕已經傳開了,所以一直回避曾經認識的人。

卻沒想到,今兒在這撞上了。

老同學的見面沒有攀比也沒有激動感慨,只是一個安靜如雞,一個戰戰兢兢。

再見,已是天人之分。

“你外賣點餐記錄還有嗎?”溫知江將話題帶到了正事上。

提到外賣,梁譯的臉又白了幾分,顫巍巍地問道:“那……那個,在,你問這個幹嘛?”

他當然知道纏著他的鬼不是溫知江,他和溫知江多年未見,他何至於給自己打騷擾電話?

接連七天的電話已經讓他神經衰弱,醫學生絕大部分都是唯物主義者,如果不是被逼得急了,他也不至於去找茅山道士來驅鬼。

只是沒想到鬼沒驅走,反倒招來了溫知江這個死去一個多月的人。

溫知江不懂梁譯這幅恨不得把自己變成鴕鳥似的模樣是想做什麽,一般來講不是該問他“你為什麽沒死”嗎?

陸離也不是很懂梁譯的腦回路,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略有不耐地道:“當然是幫你,你當人家很願意給你打電話?為了給你送個外賣,命都搭進去了,你還不給個好評?”

“……簡直胡鬧!”初衍忍不住呵斥了一句,直接拿溫知江和陸離當反面教材,“陰山行事竟還是如此不著邊際,難怪走至今日。”

陸離聽著一陣牙酸,以前以為初衍這老頭一向沒什麽壞心,嘴損了點兒他也不介意回懟。但現在知道或許初衍並非表面那般,笑意也便收斂了幾分,哼笑:“老頭兒,爺這些年度過的鬼怕是比你捉過的妖都多,你教徒弟就老老實實地教,可別誤人子弟。”

陸離這張嘴跟吞過砒霜似的,在靈媒界也算有名,但一般都不會這麽指著人家鼻子罵,一口一個‘爺’,初衍的臉色徹底陰沈了下來。

一老一少互不相讓地互瞪,一個氣得哆嗦,另一個冷笑不已,怎麽瞧都像是生死仇敵。

梁譯則是欲哭無淚,但還是依言拿出手機,顫抖著找出七天前的訂單,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態度點下了好評。

本來已經做好要開壇做法張牙舞爪一番的梁譯有些麻木,這絕對是他見過最奇葩也是完全沒有邏輯的驅鬼方式了。

他剛收起手機,便發現那兩個跟在初衍身後的小弟子面色驚詫地瞧著一處,他自然看不見,那空蕩蕩的地方正站著一個鬼魂。

王威茫然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外賣和手機同時消失,就連一身的水汽也好似憑空蒸發一般。

不僅是兩個茅山小弟子,就連唐堂都不由側目,這場景他絕對沒想象到,嘴角微抽。

誰能告訴他這到底是個什麽世界?現在超渡鬼都能這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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