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一章外賣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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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流雲聚散,城市車水馬龍,即便是在夜間也不停歇。

深夜,霓虹閃爍,映著夜幕下一輪殘月。醫院內基本已經熄燈,唯有醫生和護士的值班室亮著柔和的燈光。

身穿白大褂的年輕男醫生坐在辦公桌前,胸牌上寫著姓名:梁譯。

梁譯雙手揣在白大褂的口袋裏攥緊,狠狠盯著放置在平滑桌面上的手機,驚恐的眼神仿佛要將整個兒手機盯出個洞來。

墻上掛鐘秒針轉動發出細微的喀嚓聲,當時針顯示十點零五分時,手機鈴聲驀地響起。

曲調悠揚的鋼琴曲此時卻仿佛催命魔咒般,震動著的手機更像是猛獸厲鬼,他猛地一推桌子站起身,椅子翻倒在地發出巨響也全然未覺一般,慌亂踉蹌

著後退直到脊背抵上冰涼脊背,口中不斷喃喃:“不是我……不是我害死你的……你別來找我……”

標準的殺人兇手心虛臺詞,手機上顯示的來電顯示上標明:快遞外賣。

梁譯蹲在墻角不斷低喃自語,那個電話好像永遠不會被掛斷似的響個不停,聲音大的整棟樓都好像能聽見似的,但又沒有一個人發覺,那滲人的電話鈴聲仿佛只有他一個人聽得見。

縮在角落裏的醫生臉色慘白,一個大男人想盡法子盡力將自己蜷縮起來,豆大的冷汗打濕短發從臉頰不斷滾落,盈滿恐懼的眸子顯得整張臉都有些扭曲,驚恐的低喃都變成了無意義的、顫抖的音節。

夜色下,總是隱藏著某種黑色的、不堪的秘密。

……

初衍的行蹤很好找,因為是茅山的老牌長老,基本上法事不會輕易出手,除非他帶新弟子出來見世面。

要說別人家老牌長老都是在教中鎮場子的,唯有初衍,一大把年紀還活躍在靈媒界年青一代,自己沒徒弟,還要跟人家小孩兒搶生意,身份擺在那也沒人敢說個不是。

在溫知江和陸離利用小鬼打探到初衍下落時,他正帶著兩個教中弟子要去一間鬧鬼的醫院。

雖然溫知江在醫院的時間並不久,但到底是個學醫的,自從死後便再沒進過醫院,這回倒是有機會瞧瞧,醫院裏是不是真的遍地都是鬼。

入夜後,因時節已至深秋,夜涼如水。

溫知江雖然感覺不到冷,但為了不使自己瞧起來過於特殊,也穿上了暖駝色的長款毛呢外套,圍著同色系稍微深一些的針織圍脖,手裏還端著一杯陸離剛剛買的紅豆奶茶,熱氣騰騰,香味蔓延。

跟全身暖色調的溫知江比起來,陸離便是照常的一身黑,瞧著溫知江小半張臉都縮在圍脖下的模樣,倒是看起來稚嫩了許多,捧著熱奶茶的動作也可愛得很,唇角便忍不住些許上揚。

“我們什麽時候去醫院?”溫知江往下拉了拉圍脖,叼著吸管吸了一口香甜的紅豆奶茶,臉頰有些發紅。

大男人端著杯奶茶,有些過於可愛又矯情了。

但這是陸離排著隊買來的,熱氣便好似蔓延進了心裏,舍不得不喝。

“不急。”陸離伸出手替溫知江整理圍脖和紐扣,順手在他臉上摸了一把,笑道:“茅山治鬼一向暴力 ,上來勸退,不走便滅。嗤,就是一群對做錯事的凡人嗤之以鼻,又要保護活人而殺鬼的勾當,咱們一會兒瞧瞧情況再出手。”

要是以往,陸離絕對上去就搶鬼,然後懟一句:“幹什麽幹什麽?查都沒查就讓人家煙消雲散啊?萬一人是無辜的呢?鬼可不只是一條命,他轉世輪回多少次,那就是多少條命啊。”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諸多不便,還是得小心應對才是上策。

溫知江也知道陸離的難處,低頭看了眼手表,若有所思:“這個點夜班醫生應該都已經忙完了,如果沒有什麽大事或者來新患者,一般九點之後,就不會很忙了。”

也就是說在醫院閑下來的時候,初衍長老大概就要開始做法事了。

一般在恐怖電影還是小說裏,醫院都是鬼魂作祟高發地點,就算不是死在醫院裏的,也要被醫院的鬼氣招來晃悠晃悠。但事實上醫院又不是墳地,墳地鬼多是因為那是人家安寢之地,誰家鬼那麽閑,躲醫院還躲不及,居然往上湊合?

溫知江和陸離站在醫院門口奶茶店的角落躲著,三個穿著道袍的身影大大方方從正門進了醫院,為首的初衍手中拿著古銅色的羅盤,在進醫院門的瞬間,羅盤指針微微晃動了一下,初衍皺眉往溫知江和陸離的藏身之處看了一眼,結果下一秒羅盤指針便恢覆正常。

待初衍帶著人離開後,陸離才嗤笑一聲:“看來是靈眼關了,找鬼都靠羅盤了。不過可惜,手裏拿著法器都沒找到這兒有你這只鬼。”

普通人眼瞧不見鬼,除非在特定情況下,例如進了鬼市。而茅山道士天眼者少,一般都開靈眼,也就是陰陽眼。但一般開眼都有時限,例如常用的柚子葉遮目法,前陣子初衍還能瞧得見杜賢,現在卻要手拿羅盤,顯然是靈眼已關。

溫知江兩只手捧著奶茶,下拽的圍脖露出了下巴,看著像個還沒出大學校門的學生,眉心微蹙,他沒有在初衍身上感覺到酆都鬼氣,難道真的是錯怪初衍了?

可酆都鬼氣真在初衍身上,他難道會沒有察覺嗎?

陸離見自家小少爺始終不出聲,回頭便瞧見溫知江沈思的模樣,活像是個三好學生遇到不會做的題時的樣子。

……當真是,有些可愛啊。陸離掩面,自從食髓知味後他看見自家小少爺,便有些情不自禁。

溫知江叼著吸管偏首剛好瞧見陸離用手捂著眼睛的動作,微微一怔,“你怎麽了?”

陸離嘆口氣放下手,格外嚴肅:“……我怕初衍看見我。”

那你蒙著臉人家就認不出你了?溫知江嘴角一抽,“你以後少看武俠小說。”

“……好。”陸離默然,很想說他沒瞧過武俠小說,但求生欲讓他放棄這個想法。

在溫掌教手下求生法則之一——媳婦兒說的都是對的。

——

晚十點,醫院走廊亮著綠色的安全通道圖標,幽幽的綠色,寂靜無聲。

“鬼氣也不算重,初衍居然連這種小鬼都要欺負。”陸離靠在電梯旁壓低聲線嘲笑了一句,瞧著增加的電梯層數,直到紅色指示燈顯示六樓時停下。

熟悉的消毒水味道讓溫知江恍惚片刻,聽見陸離的聲音方才回神,頷首道:“是,像是個新死鬼,估計頭七都還沒過,執念很深。”

兩人都有些驚異,新死鬼一般都不願意走,甚至很大一部分情緒十分激動,但是他們倆站這半天,也沒感覺到什麽怨氣。

溫知江偏首,玻璃門外驀然升騰起白色的霧氣,朦朧中一個身影邁著匆忙的步子串門而過,一只手拎著什麽東西,另一只手則放在耳邊,好像是拿著電話正在通話。

滴答,滴答……

溫知江聽到了細微的滴水聲,他不動聲色地扯著陸離往旁邊靠了靠,微微瞇眼瞧著那人。

那是個穿著外賣員制服的中年男人,全身濕漉漉的,面色焦急,不斷地打著電話,滿身的水汽,鮮血混著水滴,順著他走來的路蜿蜒了一地。

“這……”陸離的表情一言難盡,瞧著那站在電梯口撥電話的外賣員,由衷道:“現在送外賣的都這麽敬業了嗎……風雨無阻,陰陽不論啊……”

“去問問。”溫知江信步上前,陸離無奈跟在他身後一起過去。

溫知江站在外賣員身旁,裝作等電梯的模樣,垂目順口道:“這麽晚了,還送外賣?”

外賣員臉上還有水珠,但看似臉沒受傷,露出一抹略顯憨厚的笑意,應聲道:“是啊,下雨天,點餐的人多。”

陸離偏頭,瞧著窗外的一輪冷月,滿天星辰,緘默不語。

“辛苦了。”溫知江理解地點了點頭,隨即瞧向他手裏拎著的外賣,出聲提醒:“湯灑出來了,小心些。”

外賣員臉色一僵,隨即苦笑道:“來的路上摔了一跤,希望顧客別給差評。”

“這樣啊,不會的,都能理解的。”溫知江淡笑著寬慰了一句,指腹摩挲著褲線,斂目又道:“夜深了,送完這單就要回家了吧?”

“是啊。”外賣員看似很健談,笑容爽朗道:“最後一單了,明天還得送我女兒上學呢。”

溫知江忽然覺著這個舒朗的笑容刺痛了眼,心頭有些酸澀。看來這人或許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但他知道,對方怕是再也沒機會送女兒去上學了。

衣角忽然被扯了一下,溫知江回頭,見陸離向門那邊揚了揚下巴,順著瞧過去,剛好與進門的唐堂視線相對。

這個時候唐堂出現在這的原因,可想而知,他是來勾魂的。

因為崔玨和衡深之事,溫知江對地府也沒什麽好感,兩人這麽一見面,登時都明白對方為何出現在這兒。

於是二人皆是一楞,友好地打了招呼。

“溫掌教。”

“唐先生。”

官方問候,同時心想——怎麽哪兒都有他?

唐堂最近忙到焦頭爛額,自從陰山出事以後,地府也是天翻地覆,他現在對溫知江是避之而不及,結果偏偏屢次跟他撞上,不僅在心底哀嚎——明明地府那麽多鬼差,為何就他這麽倒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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