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江白著一張臉靠在陸離懷中，帶二人走到人少些的地方，陸離才放柔聲音問道：“發生什麽事了？臉色這麽難看。”

瞧著心上人這幅模樣自是心疼，只是陸離也不知好好說著話，怎麽小少爺忽然間就變成這樣了。

溫知江已經比之前平靜了許多，靠著陸離猶豫要不要告訴他剛才的事情。

他不說話，陸離也不催促，只是一下一下地輕撫他的脊背，時不時捏捏後頸像是在哄小動物。

半晌，溫知江輕輕地開口：“……我剛剛，瞧見了酆都。”

“嗯。”陸離柔聲回應，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般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問道：“然後呢？”

“……”溫知江一時無言，抿著唇靠在陸離肩頭緘默了好一會兒，悶聲道：“……那個鬼王門，是不是真的與我有關系？”

陸離忽而輕緩地笑了一聲，低沈的笑聲尤為磁性，他稍稍用力捏了一下溫知江後頸的皮肉，言辭間帶著幾分無奈：“有什麽關系？你就是你，你是溫知江。”

——你就是你，你是溫知江。

溫知江忽然就安心了，只是因為陸離的一句話，之前的慌亂仿佛剎那間煙消雲散。

是啊，他就是他，他是溫知江。

無論鬼王門還是鬼王與他有什麽關系，他都只是溫知江。

陸離見溫知江冷靜了不少但還是沈默不語，將人摟得更緊，在溫知江耳畔輕聲：“別怕，我不會離開你。無論如何，我都永遠在你身邊。”

微涼的鼻息噴灑在耳畔卻讓他覺得有些熱，聽見陸離堪比承諾的字字句句，他眼眶也有些酸澀，低聲問道：“為什麽？”

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為什麽一直守著我？

他想問，又不知怎麽問，最後說出的便只剩下了那三個字。

隨即耳邊便是陸離低沈喑啞的輕笑聲，他一字一頓堅定道：“我生而為你，你的一切，自該交由我來守護。”

溫知江心猛地一顫，仿佛被酸酸甜甜的情感填滿心房心室，連血液都染上了糖分，甜的膩牙。

陸離也不給溫知江說話的機會，繼續自顧自地道：“你問過我為什麽喜歡你，其實我真的不知道。從我被師父帶回來的那天起，我就見過溫氏古墓的靈位，那時候師父說你是最優秀的掌教。知江，你知道嗎？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你了，也許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已經在為能保護你而努力。”

昔年不過是單純的想要坐好師父吩咐的事情而已，而守護溫知江的信念，也是從那天被種下的。

“這些話說過很多次，我曾以為這一生我都只能在暗處守著你，但那也很好，我願意，看著你幸福安穩地度過一生也好。可是老天不給我這樣的機會，有時候我會怨恨，怨恨上天為什麽不肯給我放在心尖上的人一點點的眷顧。你明白那種愛嗎？為了你，什麽都可以。”

——為了你，什麽都可以。

這是陸離對溫知江至高無上的愛，不夾雜任何私心，他只是希望喜歡的人幸福。

最後，陸離輕輕捧起了溫知江的臉，虔誠地在他額心印下一吻，同時輕嘆：“我的小少爺，你優秀到任何人都不值得你屈就，值得我為你付出你一切。”

也許溫知江是冷情的，待人接物清冷淡漠，仿佛誰都不在意，什麽都不在乎。可實際上他那顆看似淡漠的心卻極為柔軟，而陸離剛好瞧見了那冷漠之下溫柔到如同春風般的溫知江，所以才會義無反顧的愛上。

直到額心柔軟地觸感離去，輕聲盡收入耳中，溫知江都有些不敢相信陸離方才都說了什麽。

一股腦的情話將他砸的暈乎乎，滿心滿腦子都只有陸離性感喑啞的聲線，以及那一句句表訴真心的情話。

就像是柔軟的小刺，一下一下地紮在他的心臟上。不疼，只是酥酥麻麻癢癢的。

也許陸離的愛自私又狹隘，只是他自私的方式不同。他沒想過禁錮溫知江，但卻想要為了溫知江去禁錮整個世界。

可他的愛那麽真切，哪怕與全世界為敵都在所不惜的決絕。

溫知江忽然想起一句話——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陸離的深情便是如此。

在陸離的安撫下溫知江很快恢覆了冷靜，有些事情不可深究，若是一切風平浪靜溫知江自然不會自找麻煩，只是現在水都蹚進去了，想脫身便沒那麽容易了。

不過剛才莫名其妙的記憶並非對溫知江半點意義都沒有，他穩了穩心神，從陸離懷中直起身，面色頗為凝重，道：“我知道上回初衍用什麽把你傷成那樣了。”

“什麽？”陸離一怔，他一直奇怪為什麽那天在初衍手中一招落敗，就算初衍動手突然，也不至於讓他毫無還手之力。

溫知江從口袋內拿出那枚頗為老舊的銅錢，緩緩吐出四個字：“酆都鬼氣。”

他就說那股氣息熟悉的很，直到剛才那段莫名其妙出現的記憶，溫知江忽然想起來那熟悉的感覺源自於何處。

陸離瞧著溫知江修長指間夾著的銅錢，心頭忽然湧上一絲不安，垂目掩去覆雜神色，道：“你……怎麽知道？”

溫知江一楞，隨即抿了抿唇，如實道：“我覺得……我曾去過酆都，就在剛剛，我記起來了一點。”

“你說…你去過酆都？”陸離當即明白了為何方才溫知江如此失態，記憶這東西其實很難作假，最多是忘記，但一旦記憶出現篡改的情況，那麽無論改的多麽合理，還是會有接不上的地方。但失憶就不同了，真真切切地失去了一段記憶，可小少爺應當沒有失憶過才對。

溫知江頷首，理解陸離的難以置信，苦笑道：“是，我只記得一點，但我知道那就是酆都。傷你的銅錢上有酆都的鬼氣，與普通的鬼氣全然不同，那鬼氣源自於酆都的主人，兇邪無比。”

陸離不懷疑溫知江，於是便將重點放在了初衍身上。仔細想想，這個初衍最近出現率的確很高啊，膽大包天去挖溫氏祖墳，再之後又屢屢出現，甚至那日傷他之人也是初衍。

初衍的銅錢劍竟然有酆都的鬼氣，如果對方不是所謂的鬼王，那麽他也一定與那個傳說中的鬼王有什麽關聯。

“初衍他，難道與鬼王門有勾結？”陸離仍然覺得有些匪夷所思，他也不是第一天認識初衍，那老頭雖說脾氣火爆，可是實打實地名門修士，雖然做事總是不喜歡帶腦子，可卻是實打實的鐵面無私。

依照那老頭對邪派的厭惡程度，他怎麽會與鬼王門有所勾結？？？

若細數今年發生的奇葩事兒，此事當排首位，莫說旁人信不信，就連陸離都難以置信。

溫知江搖了搖頭，若有所思：“既然沒有確鑿的證據，我也不好說。但我們或許可以註意一下初衍，是他自己有問題還是有人故意陷害他，到時候自有分曉。”

陸離摸了摸下巴，滿心費解，道：“初衍這老頭粗心大意，如果說有人陷害他也不是沒有可能。如果真是他……那這些年他的戲可演的太好了。”

這麽會演戲的人一個人，城府到底有多深？一朝一日便也罷了，可這些年始終裝瘋賣傻，甚至故作出一副沒腦子的模樣，那就過於厲害了，簡直讓人冒冷汗。

在茅山想方設法找陰山二位的時候，殊不知這兩位已經盯上了他們茅山的長老。

靈寶派一方因顧修的壓制而暫且不構成威脅，在明知鬼王門與陰山或許有淵源的情況下，仍然選擇將消息壓下去。這份人情溫知江領了。

即便是陸離，面對這個情敵也是極為無力，對方什麽都不求，卻處處相助。要不是因為對方喜歡的是自個兒的男朋友，說不準還能交個朋友。

二人匆匆返回龍虎山時，上山時遇見了等候著的清蘅，一見二人回來，上前小聲提醒：“掌門讓我告訴你們一聲，正陽長老找過來了，你們換條路上山吧。”

溫知江揚眉，沒想到正陽長老居然親自來了，如今的正陽長老雖然只是長老的名頭，可實際上早已經能代替掌教。

這下他倒是慶幸走得早，否則跟正陽長老撞個正著，怕是張渝之也要為難。

於是溫知江決定繼續這個美好的錯過，他思慮也不過短短幾息之間，便道：“那你告訴表哥，我要下山去查些事情，讓他不必擔心。”

清蘅一楞，看著他的眼神帶了幾分不讚同，道：“溫掌教，現在外面的流言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個你還是留在這兒避避風頭比較好吧。”

陸離單手插兜，另一只手摟上溫知江的肩頭，笑道：“好了小道長，我家掌教我會看好的，就算看不好掌教也得看好男朋友不是？你就把心放肚子裏吧，告訴你們掌門一聲兒就行。”

“……那行吧。”清蘅萬般無語地點了頭。

“再見，替我多謝表哥這些日子的照顧。”溫知江禮貌道別，隨即跟著陸離走上下山的路。

瞧著兩人勾肩搭背的背影，清蘅心說怎麽就那麽任性不聽勸呢？尤其是陸離，生怕別人不知道溫掌教是他男朋友似的，還不識好人心。

至於誰是狗，誰是呂洞賓，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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