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和溫知江離開不久，先是告訴江宸兄弟倆，他們跟張渝之上龍虎山，隨即就收到了喬木的一條短信：“我去茅山了。”

雖然早就猜到了，但瞧見喬木自個兒說出來，陸離還是驚訝了好一會兒，隨即回了條消息：“兄弟，簡少白還是個孩子，你不會真有那心思吧？”

他其實想說簡少白已經沒了，而且魂魄是不是真的還存在，實在不好說，但重點是喬木，他對簡少白到底是什麽心思？

過了一會兒，喬木回了消息過來：“他是個好孩子，我對他從無僭越，但你應該知道，我有個在乎的人，不容易。”

陸離緘默，能看見喬木這麽正經的語氣真是不容易，可他現在真的一點兒都不想看，隨即打下了一行字發出去：“行，我知道了，從心就成了。”

他明白喬木的意思，他對簡少白從無僭越之心，指的是他從來沒有想過據為己有。很多事情並非用情愛就能概括，就如同他和他的小少爺，他們之間不僅是愛情，更是彼此的不可分。

溫知江註意到陸離的臉色不對勁，輕聲道：“怎麽了？”

陸離苦笑：“喬木去茅山了，大概是為了簡少白。”

溫知江也有些驚訝，眉梢小弧度地揚了揚，隨即道：“他對簡少白…？”

雖然沒說完，但陸離自然明白他想說什麽，當即搖了搖頭，無奈地笑了一聲：“趕屍人不僅要能吃苦，命格也得配，喬木他命不好，簡少白純陽體能克得住他的命。他對簡少白的感情，如果非要說愛情，那也不是全部。換個說法，簡少白是唯一能讓他從一個人的世界走出的人。”

一個人孤獨久了，就會瘋狂地渴望光。簡少白是喬木的光，如果有人要奪走這束光，喬木自然會死拽著不松手。

即便……簡少白或許已經不在了，但他仍然是喬木不可放手的光。

溫知江忽然感覺有些覆雜，他沒想到簡少白對喬木竟然那麽重要。想來簡少白出事，喬木這麽冷靜不是因為喬木不在乎，而是因為太在乎，在乎到不允許自己倒下，一定要找出兇手。

也許，簡少白下落不明的魂魄，也是他強撐著的一個理由。

陸離停下腳步，從法陣中取出車，擡眼對張渝之笑道：“表哥，你是用法陣回龍虎山，還是坐車過去？”

張渝之看都沒看他一眼，吐出兩個字：“坐車。”

法陣雖然能縮地三尺讓他盡快趕來，那也很費體力的，有免費的車坐，為什麽不坐？

上車後，張渝之坐在了後面，溫知江則坐在副駕駛，除卻喬木的事不說，他方才也有許多問題不方便問，如今沒有旁人，他淡聲問道：“鬼王門和控偶術，是什麽？”

陸離一頓，他給溫知江的資料都是近代和一些各大門派的典故，好讓溫知江不至於對各個門派一無所知。

但這個鬼王門，消失了一千多年，況且現在幾乎成為禁忌沒有人提起，他也就沒跟溫知江說。

卻沒想到，竟然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張渝之一改冷漠疏離之態，凝重道：“鬼王門乃千年前一門派，以控偶術與靈媒界獨霸一方，修煉路子過於陰毒，那時正是亂世，鬼王門以鬼魂祭煉，最後導致滿門覆滅。但具體情況如何，年代久遠，早已無從考究。”

溫知江斂目沈思，已經消失近千年的門派怎麽會忽然冒出來，而且明顯是在針對陰山，否則為何要害了簡少白，又利用簡少白汙蔑陸離？！

不，或許不是為了汙蔑陸離。

溫知江手一頓，瞇了瞇眼。他記著方才簡少白指認兇手時，指尖指向的並非是陸離，而是因為陸離像左前方買了一步，這才剛好被指上。

那麽原本，簡少白想要指認的人……是他！

他與陸離由於生死契的原因，又曾那般親密纏綿，兩人氣息極為接近，所以簡少白才會將陸離誤認為是他。

“鬼王門為何要針對陰山？”溫知江難以理解，為何要拿陰山開刀？

“誰知道。”陸離嗤笑，冷意甚濃，“鬼王門當年便人人喊打，與我陰山可不同，那是個實打實地邪修。如果當真是鬼王門傳承被人得了，亦或是鬼王卷土重來，那可不僅僅是咱陰山的事兒，整個靈媒界乃至凡間地府都會受到影響。”

溫知江訝異，這個鬼王門竟然如此神通廣大？連整個靈媒界和地府都被波及。

張渝之讚同道：“說的不錯，但我覺得你們應該擔心另外一件事。”

“什麽事？”陸離聽著有些不對勁。

車內氣氛沈默半晌，便聽得張渝之緩緩道：“不知何時冒出了不少流言，傳聞陰山派乃是當年鬼王門的分支，因鬼王門不少人不知，再加上我龍虎山的壓力，才暫且將流言壓制下去。如今鬼王門重現，那麽陰山與鬼王門糾纏不清的流言，可能便壓不下去了。”

這個消息宛若晴天霹靂，莫說陸離，連溫知江都措手不及地瞪大了眼。

倒不是因為這個消息有多震撼，只是這個消息帶來的後果恐怕會在靈媒界掀起驚濤駭浪。

消失千年的鬼王門一朝重現，茅山少掌門死於鬼王門控偶術下。此時與鬼王門扯上一點關系，那陰山就無論如何都說不清了。何況還說陰山是鬼王門的分支，那豈不同氣連枝？

陰山無論如何驕縱，但始終沒做過十惡不赦的事，但若是真沾上鬼王門這盆臟水，那變成過街老鼠也是有可能的事。

陸離氣的直咬牙，他媽的哪個混蛋放出這種流言的？他陰山與鬼王門有個毛的關系啊？？

“操，這誰幹的啊？”他忍不住爆了句粗，要真是鬼王門回來了，那你自個兒東山再起就是了，拉我們陰山下水幹什麽？？

張渝之也不由頭疼，他這些日子何嘗不是為了這些事焦頭爛額，嘆道：“我若是知道，便有法子平下流言了，查不到，這消息好像是忽然間冒出來的。何況鬼王門滅門後，正是陰山興起時，具體如何又查不清，只能任人說了。”

聽張渝之所言，溫知江也一陣腦仁疼，他皺了皺眉。鬼王門這個名字無端地讓他有一種熟悉感，仿佛是來自於某些久遠到幾近模糊的記憶，似是多年前大夢一場，如今已然記不得，但提起仍會有一種莫名的熟悉。

溫知江伸出手揉了揉額心，這種隱隱的熟悉感讓他感覺十分不好，再聯想到那個沒頭沒尾的預言，他的心忽然有些下沈。

無風不起浪，為何會有人將陰山與鬼王門聯系起來？

若……若陰山當真與鬼王門有什麽牽連？或者說不是陰山，而是他……

溫知江有些不敢往下想，連忙阻止了自己不著邊際的想法。

陸離註意到溫知江略有倦意的神色，強忍著擔憂安撫道：“小少爺，你別在乎他們瞎說，隨便他們說就是了。他們一個個厭惡我那麽多年不還是拿我沒辦法？放心吧，不管怎麽樣，都還有我在。”

陸離的安慰雖然十分直白，而且毫無邏輯可言，甚至是強詞奪理。

但溫知江還是莫名的覺著松了口氣，他偏頭瞧著認真開車的陸離，月光下他的臉部輪廓顯得冷峻，眼神卻那麽溫柔。

緊繃著的神經也松懈了許多，那種沈悶的壓抑感倒褪了不少。只要有那麽一個人願意站在他身邊，那麽無論會遇到多大的風浪，他都不再擔心。

張渝之張了張口，最後將到口的話都咽了回去。

倒是溫知江回過頭，瞧著他，欲言又止了一會兒，隨即問道：“表哥，你這樣把我們帶回龍虎山，沒事嗎？”

“你以為我為何這麽做？”張渝之反問，斂目自顧自又道：“若我不將你帶回龍虎山，一旦流言壓不住的那日，恐怕在靈媒界，不僅是修道之人，連妖都會將陰山視作眼中釘。”

也就是說，他將人帶回龍虎山是因為那是他的地盤，能一定程度上的保護溫知江和陸離。

同理，張天師撿回家了兩個大麻煩，而且還是不一般的大麻煩。

溫知江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他沈默半晌，低低地道了句：“謝謝。”

明明知道帶他回去會惹出多大的麻煩，張渝之還是趁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將他帶回龍虎山護著，甚至為他極力將流言壓制下去。

這個表哥，即便是比起親生哥哥，恐怕也不遑多讓了。

張渝之的唇角小幅度地微微揚起，端著高貴冷艷的架子睨了溫知江一眼，淡淡吐字：“客氣。”

另一邊的陸離罕見地沒有進化成草原狼。

張渝之對溫知江是真心的好，他也能看得出來。吃醋也有個限度，張渝之是小少爺僅剩的親人，他自會掌控分寸。

陸離瞧著窗外漆黑的夜路被車燈照亮，神色晦暗不明，心中無聲且堅定地暗暗自語。

——為禍蒼生也好，福澤萬民也好，無論你是誰，我都願為你而戰。

有些愛，不是不理智，只是信任。他相信他的小少爺生性善良，絕不會罪孽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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