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江和陸離隨張渝之上龍虎山後，並未見到曾經攔路的長老，而且龍虎山上下對他們的到來也沒什麽意見，至少表面上如此。

同樣不出張渝之所料，前後不過三日，流言便在靈媒界掀起了驚濤駭浪。

唐末時，鬼王門當年曾抓捕無數鬼魂，甚至斬殺活人抽取生魂修煉，根據一些殘缺文獻記載，當年的鬼王門曾有一任鬼王。此人斬殺萬人，企圖吞噬萬人生魂，卻被生魂反撲。

慘死生魂化作厲鬼，無數厲鬼扭做一團，占據了那位鬼王的身體，化作了不知名的妖怪，當時早就無數殺戮。

而後世也便稱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鬼王。

至於後來鬼王是被何人制服的，卻因為歷史過於久遠，而鬼王門又是靈媒界的恥辱，是以從未有任何記載。

即便是有，也尋不到了。

但這盆臟水就是這麽扣在了陰山頭上，本就與茅山少掌門兇殺案脫不開關系的陸離，這下更是被推到了風口浪尖，與此同時還有身為掌教的溫知江。

鬼王門的分支，這帽子一扣下來，靈媒界不少門派都坐不住了。

首當其沖的便是茅山，其次類似藥王門的小門派，甚至不少民間修士都對陰山徹底深惡痛絕。

一時間整個靈媒界似乎都被震動了一般，地府得到消息的時候，情況幾乎已經不可挽回，至少靈媒界隨便抓出來個麻雀妖，他們都知道陰山是鬼王門的分支。

茅山的幾位長老氣的摔碎了無數個茶盞，連初衍也是直咬牙，他怎麽就這麽將人給放走了？鬼王門鬼王門，陰山就是鬼王門的分支，說不定那控偶術便是他們下的！

連喬木都被軟禁在了茅山觀內。

但靈寶派的態度格外微妙，仿佛與外界隔絕一般，楞是沒有任何表態，對鬼王門也持有觀望態度。茅山曾派人前往靈寶派，結果直接吃了閉門羹，人家壓根不見客。

除此之外，最為悠閑的大概便是溫知江和陸離了，流言吵鬧的越發厲害，但他們二人始終在龍虎山足不出戶，初時龍虎山的修士還對他們二人抱有敵意，畢竟陰山和鬼王門扯上關系怎麽說都不光彩。

可距離拉近後便容易看到更多，溫知江的淡泊泰然，陸離的仁善深情，都近在眼前。

明明是孤魂野鬼，他們卻願意幫其超度了卻執念，明明沒有任何好處，他們還是鍥而不舍，甚至沒有刻意宣揚。

只是做自己該做的，至於其餘事，則留給別人去定論。

也難怪這些道士會對陸離和溫知江有好感，畢竟人總是會向往一切美好的東西。

這兩個男人那麽相配，盡管是男子也沒有任何違和。遑論他們的掌門也說過：“道侶道侶，修的便是一個緣字，若是有緣，是男是女又如何？”

是以，在流言收不住的時候，龍虎山並未受起影響，相對於別人說的，自然更願意相信自己看見的。

陸離和溫知江就近在眼前，他們盡可以觀察，怎會相信那些完全沒有根據的話？

雅致小院中茂林修竹，溫知江一身藍灰色道袍靠在藤椅上，闔目假寐。少了幾分平日裏的清冷，多了幾分平淡溫和。

剛與張渝之商量完對策的陸離剛進院便瞧見自家媳婦兒恬靜的模樣，凝重的神色和緩了些許，眼神也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在陸離回來的那一瞬溫知江便悠悠轉醒，緩緩睜眼，自然而然地道：“回來了？”

有個等自己回家的男朋友，陸離笑了笑，走上前單膝跪在溫知江身前，輕輕捧起他的手道：“嗯，回來了。”

溫知江回握住他的手，俯身與他額心相抵，視線交織，盡是溫情。瞧著近在咫尺的俊顏，他緩緩啟唇：“男兒膝下有黃金，動不動就跪？”

陸離不以為意，仰首吻了吻溫知江的唇，眼角噙笑：“沒關系，在我面前你盡管高高在上。”

溫知江一向受不得陸離眼中滿是深情的對他說情話，一時間脊背發麻，索性轉移話題：“外面怎麽樣了？”

“他們啊。”陸離輕蔑嗤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道：“無非是義正言辭地指責陰山，要天師府交出兇手，口口聲聲妖孽，不必管他們。”

人們往往用至誠的外表和虔敬的行動去掩飾一顆魔鬼的心。正如同現在，他們每個人的正義和高尚，都像是個笑話一般引人發笑。

溫知江緘默片刻，忽而低聲問了句：“若我當真是他們口中的妖魔呢？”

陸離一怔，他擡手覆上溫知江的後頸，覆著薄繭的手指輕輕撫摸他頸後白嫩的皮肉，用虔誠的語氣道：“縱然你是天下人眼中的妖魔，也是我眼中，高高在上的神明。”

得，溫知江感覺他給自己挖了個坑，便不該問出那句話來，陸離的情話技能最近可是越發厲害了，他當真受不住這人時不時的柔情攻勢。

隨即便聽聞陸離磁性低緩地輕笑了一聲，原本跪在他面前的男人猛然起身，躬身將他打橫抱起完全不給反應的時間，便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可我啊，最喜歡褻瀆神明了，我的神。”

溫知江招架不住，咬唇偏首將臉埋在陸離頸窩，但露在外面的耳廓卻通紅。

陸離抱著人進了房，一室春色盎然。

默默站在小院門口想要請教溫知江的清蘅默默嘆氣，仰頭看著蔚藍的天無聲感慨。

這是白天吧？

撒狗糧就算了，怎麽還不分晝夜就……

唉，隔著幾米遠，都嗅到了他們戀愛的酸臭味。

單身狗覺著人生有些苦澀。

——

溫知江和陸離胡鬧夠了已然天近黃昏，溫知江時而感慨幸虧自個兒這身子不同常人，否則照他們這麽下去，估計都要被折騰沒半條命。

有生以來第一次，發現死得很透也是件好事。

鬼王門與陰山的關系雖只是流言，但鬼王門的出現讓不少人恐慌起來，可惜拿不出證據，靈媒界修仙世家及門派誰也不樂意做那個出頭鳥挑釁龍虎山，左右死的又不是他們家少掌門。

溫知江和陸離沒羞沒臊的悠閑日子沒過多久，陸離本想去茅山將被軟禁的喬木帶回來，卻得知喬木操縱簡少白屍體自茅山逃離的消息。

陸離收到喬木短信時，喬木已經帶著簡少白回了他那個小四合院，他大爺似的仰在榻上，笑得暢快：“我就說喬木不會安安穩穩蹲茅山讓人家囚禁，這才幾天就溜了，嘖，趕屍人還是有點兒用處的啊。”

溫知江微蹙眉，從陸離手中拿過手機瞧了一眼，憂心忡忡道：“喬木就這麽帶走茅山少掌門，沖動了。”

“非也——”陸離拖長音，將溫知江攬懷裏從他手中拿下手機放一邊，從背後摟著他，笑道：“喬木這個人啊，人慫話多，唯一的優點就是謹慎，說好聽點是深思熟慮，說不好聽那就是優柔寡斷，他這不是沖動，是權衡之後的決定。”

朋友這麽多年，陸離知道喬木這次是認真的，他既然選擇帶著簡少白跑了，就絕不會將簡少白交出去。哪怕對上茅山，他大概也認了。

溫知江明白了陸離的意思，他沈默了一小會兒，忽然道：“我們不是他的兄弟嗎？”

言下之意，喬木並不是一個人，就算當真命格不好，他們一個已經死了的陰山掌教，一個與陰山掌教結契的弟子，還會怕他那見鬼的命格不成？

陸離怔了怔，他早知自家小少爺性冷又寡淡，喬木與他又沒有什麽過多的交集，卻未曾想到小少爺竟主動說出這話來。

溫知江瞧見陸離錯愕的表情忍不住微微勾起唇，不覆嚴謹自律之態，而是黏糊糊地靠著陸離，“我自小性冷又不愛多話，但不代表我什麽都不在乎，喬木是你朋友，我都知道。”

所以，不必說，我都懂。

兩個人親密無間地相擁，溫知江已經習慣跟陸離膩在一起，每次在外頭清雅淡漠的掌教大人在陸離懷裏時，都像只優雅又慵懶的貓兒。

陸離低眸瞧著懷中的溫小貓，心中五味雜陳，最終俯首在他臉頰響亮地親口，失笑：“放心吧，喬老對喬木很嚴厲，應付屍體不會有人比喬木更拿手了。就算是有人懂控偶術，但也不見得比得過喬木。至於茅山那邊，少掌門的屍身在人家手裏，他們也不敢拿喬木怎麽樣。”

溫知江頷首，也稍稍安心。

雖說操控屍體不大好，但目前也是逼不得已，非常時期非常手段，只希望喬木真能頂得住茅山的壓力。

兩個人在床上膩歪之際，忽而響起一陣敲門聲，似是不情願般每一下的間隔時間都有些長。

敲門聲落後，門外傳來了清蘅的詢問：“溫掌教，陸先生，有位顧先生想見你們，我們掌門說二位想見就去茶室。”

站在門外的清蘅十分無奈，清秀的少年臉幾乎皺到一起。他是真的不想來，誰知道會不會撞見什麽少兒不宜的場面？

他還年輕，不想被狗糧噎死。

直到聽見裏頭響起溫知江清冷平緩的聲線：“好，我知道了。”

——

茶室，天師府招待外客之所，如其名一般，頗具風雅，屏風描繪著翠竹蒼石，桌案木椅皆是梨花木，案上茶盞精致，茶香裊裊。

只是對坐的兩個人坐姿一個比一個端正，像極了世家貴公子，氣度不凡

案後端坐著一月白長衫的男子，手中端著青瓷茶盞，氤氳熱氣騰騰。張渝之斂目輕抿一口，隨即用毫無波瀾的聲線道：“顧先生來找舍弟，可有何要緊事？”

這些天住下來，表弟已然變成了舍弟。

坐在另一張矮案後的男人一身便服，正是褪下特警裝的顧修，他頻頻望向門口，聞聲用同樣冷漠入機械的聲音沈穩吐出兩個字：“求助。”

張渝之不可置否地放下茶盞，他還當真是頭回瞧見擺出這幅架子來求助的，毫不客氣點名要陰山的兩位。

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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