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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趕屍人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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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知江將銅錢放入外套口袋,手掌覆在陸離肩上,偏頭緩緩湊近唇瓣輕印上陸離因劇痛而毫無血色的唇,將陰氣緩緩渡入他口中。陸離腹部的傷口緩緩恢覆,而後只剩一條疤痕。

待陸離呼吸平穩後,溫知江方才強忍倦意撤開些,抿了抿唇,替陸離攏好衣服的同時輕聲:“好些了嗎?”

陸離有些心疼地瞧著溫知江發白的臉色,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又輕輕撫上臉頰,指腹摩挲著冰涼的肌膚,輕輕點頭:“放心,沒事。”

兩人站起身,卻見喬木正擡手摸了下眼角,三人視線相撞,喬木扯了扯唇,露出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笑來,匆匆轉身丟下句話:“我們先回去吧。”

溫知江和陸離對視一眼,皆瞧見彼此眼中神情,不由無奈嘆息。

簡少白的死,他們都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一路上陸離簡單告訴了溫知江事情的經過,他們是在野外的樹枝上找到簡少白被掛在上面的屍體,仿佛上吊一般,用紅綢勒著脖子吊在樹上。

他們找到簡少白之後便想要招魂,卻始終無果,陸離本想要先請鬼差調查,但初衍等人卻堅持要使用秘法找出兇手。

鬼差若是拘了茅山少掌門的魂想必也不會直接帶回地府,陸離便應了,誰知這指認兇手時,簡少白卻將手指向了陸離。

連陸離自個兒也搞不清楚為什麽會這樣,若是解釋說簡少白指認的是那個方向也便罷了,偏生陸離挪動,簡少白的手指也跟著指了過去,仿佛認準了他。

也正是因此,陸離殺人的罪名才算是被坐實了。

溫知江聽後也頗為頭疼,茅山秘法雖說鮮少動用,但一般是不會出錯的。可簡少白為什麽追著陸離指?

幾人回到江家別墅時,別墅已經被巨大的陣法籠罩在其中,溫知江揮手,陣法立刻讓出條路來,別墅客廳內正坐著三個人。江氏兄弟坐在一起,而另一個則是特警裝的顧修。

一見溫知江回來,顧修便道:“知江你去哪了?發生什麽事了?”

溫知江一怔,他光顧著陸離倒是忘了顧修了,這家夥始終在這兒看著他,他走的時候顧修似乎去休息了,隨口道:“我出去得急沒來得及告訴你,抱歉。”

“哦,沒關系。”顧修笑容爽朗,像個大男孩。

陸離微微瞇了瞇眼,這小子還真有意思,跟個質問丈夫為什麽不回家的小媳婦似的,為保證自己的地位,陸離拉著溫知江坐在沙發上自顧自地嗤笑一聲:“我說小少爺,他自己奉命監視我們,你又不必隨時告訴他你的行蹤,能不能監視得了你,得看他本事。”

從來都是正面剛的陸離,剛剛死裏逃生,身上的臟水還沒洗凈,就開始了爭風吃醋。

溫知江無奈地側目瞥了陸離一眼,這個時候還有心情吃飛醋,他右手撚著左手食指摩挲,一下又一下,緩緩道:“簡少白的事比較重要,我們得想辦法找到簡少白的魂魄。”

提及此事,陸離和喬木都是一陣靜默。

誰也沒有想到那個天真純善的小孩子就這麽沒了,還被人用紅綢掛在樹上。

紅綢鎖喉,怨氣凝聚,死後也不得安寧,真不知是誰竟然對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下此狠手。

半晌,喬木道:“我們試過了,但始終找不到小白的魂魄,他的屍體又將陸離當成了仇人,恐怕就算重新指認一次,結果也不會有什麽變化。”

這一點溫知江自然也清楚,簡少白既然已經將陸離視作仇人,就算再指認幾次,結果恐怕都不會有變。

死屍指認兇手,須得他知道殺害自己的真兇,橫死之人,尤其是被殺害的人,死後會對仇人的氣息極為敏感,因為在鬼的世界裏,每一只鬼的氣息都是不同的。

所以用這個辦法指認兇手,也是最可靠的方法。

但是沒想到偏偏到了他們這裏就出了差錯,簡少白指認的陸離是真無辜。

從三人的交談中,江氏兄弟和顧修大抵聽明白了前因後果,江誠有些接受不了地擰起眉頭道:“……等一下等一下,你們在說什麽?簡少白他怎麽了?”

又是一片死寂。

“他死了。”陸離開口打破了死寂,“簡少白的屍體剛找到不久,被人用紅綢緞掛在了樹上,魂魄也不見了。”

說著,陸離頓了頓,伸出手指了指自個兒鼻尖,嗤笑:“用秘法讓他指認兇手時,他指了我。”

“這……怎麽可能……”江誠澀聲,他跟簡少白相處時間尚短,但那個俊俏白凈的小道長是個好人,也是個孩子,怎麽會有人對一個孩子下手?

一直沈默的顧修分析道:“就算是簡少白指了陸離,也不見得他就是兇手。畢竟簡少白魂魄不在,屍體又不會思考,只是覺著誰像就指了誰,萬一只是陸離的氣息和那個兇手有些相似,或者說是兇手做了什麽手腳,給了簡少白的屍體誤導,這都是有可能的。”

“說得對。”陸離罕見地讚同了顧修的觀點,他發現這個靈警某些時候也不是那麽煩人,但那初衍完全不容人解釋,不由分說就動手,他臉色也冷了幾分,道:“問題就是初衍這老東西脾氣太爆,那些小崽子又年輕沒有經驗,看見簡少白指著我就把我當成兇手了,二話不說就動手,那麽大歲數真他媽的白活了。”

提起初衍,陸離就是一肚子的怨氣,他可聽說過這個混蛋挖了溫氏祖墳,要不是小少爺及時出關,還不知道那老家夥要鬧到什麽地步呢。

“所以我們得找出真兇。”喬木從兜裏摸出盒煙,抽出一支點上火,夾在指間,煙霧繚繞,他啞著嗓子道:“小白的魂魄說不定就在難過兇手手裏,無論如何,我們也得找出那個混蛋。”

老朋友這樣,陸離也不好過,喬木這人一向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人慫話又多,很少見他決定要做什麽事。

但現在還不知道兇手是誰,喬木便要摻和這趟渾水,看來一向低調行事的趕屍人這回也不願意低調了。

趕屍人這個行業已經逐漸沒落,畢竟現在沒有人再需要將屍體送回家鄉,他們或許會如同許多道教流派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歲月中,但他們仍然像朱砂痣一般,烙印在一段歷史當中。

“是,兇手殺害簡少白又嫁禍於我,我們不會放過他。”陸離道,他又低聲說了句:“我沒想到,你竟然主動願意趟這趟渾水。”

喬木啞嗓笑了一聲,將煙叼在嘴裏吸了一口,隨即吐出幾個煙圈,狠聲:“對付屍體,我們湘西趕屍人才是行家,茅山算什麽東西?法醫不是有那麽一句話嗎,讓死人開口說話,他們能,我也能,既然明兒還要重新指認兇手,我們就一定能見到小白的屍體。”

他將煙拿下來夾在手裏,死死地捏著,一字一頓道:“我一定從小白的屍身上查到東西。”

跟屍體打交道,喬木自然比誰都擅長,溫知江也無意見,嘆了口氣:“希望能盡早查出真兇,也好還簡少白一個公道,若是他魂魄尚在,我們也能將其救回,算是仁至義盡了。”

溫知江眉宇間湧上些許倦意,方才幫陸離療傷費了他不少精神,這麽一會兒便覺著眼前有些發黑。

陸離小心地將人攬入懷,看了一眼客廳的石英鐘,已經淩晨三點多了,隨即收回視線看向眾人,道:“行了,這大晚上的你們都回去歇著吧。”

言下之意,我媳婦兒困了,所以你們也趕緊都回去睡覺吧。

所有人都走後,喬木仍然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煙一根接著一根的抽,沒過一會兒煙灰缸裏便已經一堆煙頭。

他喬木自小無父無母,被喬老帶回去之後學的就是如何跟屍體打交道,背屍送屍,喪葬服務一條龍,自然與活人沒什麽太大交集。

做趕屍人也得有那個命格,命硬才能扛得住屍氣,喬木知道自個兒命中帶煞孤寡一人,可有些時候也會有那麽一點不甘心。

但這就是趕屍人的命,是宿命。

簡少白這個小孩兒,剛見面便纏著他不放,隨後他教那小孩兒些小把戲,他也學的認真。

時間久了,其實喬木知道不是簡少白纏著他,而是他太寂寞了需要有人陪,他這一生孤寡,朋友就陸離那麽一個,喬老死後,能讓他在乎的也就是那個認識了一個多月的小道長。

而現在,他又要開始適應當初那孤獨到堪稱暗無天日的日子了。

人生來就是群居動物,如果至始至終一個人也便罷了,但一旦出現了另一個人,便再也承受不了孤獨一人。

半晌,喬木起身緩緩進了簡少白的房間,瞧見桌案上沒來得及畫完的符,恍惚間似乎瞧見那個纖弱的身影坐在此處,手中拿著畫好的符轉過頭來,笑容清澈幹凈。

他伸出手,想要接過那道符,卻在觸碰的瞬間回歸現實。

空蕩蕩的桌案前,什麽都沒有。

喬木立於桌旁緩緩淹沒,隨即提筆,落下一行筆鋒蒼勁的自己。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若我從未擁有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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