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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生死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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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知江的速度太快,第一個追上來的是陸離,那個清雅的男子就靜靜地佇立在無人的街邊,似乎是聽到了聲音,轉過頭,眉宇還緊皺著。

“發生什麽事了?”陸離走過去問道,溫知江的一言一行他都格外註意,能讓溫知江這麽失控,一定是他發現了什麽。

隨即唐堂和顧修也追了上來,溫知江舒展了眉頭,輕聲道:“我剛才看見蘇櫟了,但是沒追上。”

陸離面色一凜,總算明白為什麽溫知江會這麽大反應,蘇櫟這個鬼目的不明,他這個時候怎麽會出現在鬼市?

顧修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奇奇怪怪,問道:“蘇櫟?木樂櫟的蘇櫟?”

“你認識?”溫知江瞧向他,眸色清澈宛若青山霧霭,但心底卻在默默盤算,黎明,茅山,蘇櫟,三者之間……關系匪淺啊。

顧修點頭:“是……他兩年前就死了,當時還鬧出不少事,逼得靈警出動,可惜到現在還沒抓著他人。”

唐堂聽得雲裏霧裏,茫然道:“……什麽蘇櫟?你們說什麽呢?”

顧修解釋:“這件事當時地府也有插手,但不是你接管的。那時候蘇櫟剛死,被鬼差帶去了冥府,結果在黃泉路上的時候從鬼差手裏跑了,生生地從地府逃回了凡間,之後一夜之間連殺六十七人,死狀奇慘,偏偏死的這些人都是有些名氣的,單靠靈媒界或是鬼差已經無法平事,靈警出動查了很久,卻連這個鬼影都沒見到,當時都以為他受了因果灰飛煙滅了,也就不了了之,知江,你見過蘇櫟?”

溫知江卻沈默下來,半晌,他說了句:“我知道了。”

蘇櫟的行業和那晚的慘狀,溫知江想他已經猜到蘇櫟的死因了。所以他跑回陽間殺的人,溫知江大概也都猜到是什麽人了。

正因如此,他才覺得悲哀。

顧修楞住,完全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惹到溫知江。

蘇櫟的事唐堂從頭到尾都沒有經手過,但唐堂不能留太久,據說地府已經忙到恨不得一個鬼差分成仨,勾著幾個新死鬼的魂趕著就回地府了。

至於他說向上面反應靈警和殷沙這碼事,陸離完全不抱希望,一般這麽說,大概就是報著報著就石沈大海沒消息了。

溫知江答應了不離開鬼市,並且要調查兇手,陸離也便牽著他往天香國色走去,路上倒是清凈的很,顧修識相地跟在不遠處,不遠不近的距離。

“小少爺。”陸離輕喚了一聲,溫知江的情緒變化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生氣的時候會瞇眼,尷尬的時候會抿唇,思考的時候喜歡摩挲手指,而心情不好的時候眉宇間便會湧上一絲淡淡的憂郁。

小少爺,大概是在為了蘇櫟難過吧。

溫知江沈默著,半晌,低聲問了句:“蘇櫟如果回到地府,會怎麽樣?”

陸離唇角抿出一抹無奈,緩緩說道:“厲鬼殺人,按規矩都會先受刑,之後墮入畜生道。不過蘇櫟殺人太多,怕是不能投胎了,要是被鬼差帶回地府,無非是十八地獄選一層,亦或是灰飛煙滅。”

溫知江頓時覺得自己不該問這個問題,聽了以後更別扭了。

半晌,他又輕聲道:“那你覺得,蘇櫟該死嗎?”

其實溫知江的心思陸離何嘗不知道呢?鬼不會無緣無故的殺人,畢竟鬼也曾經是人,蘇櫟從地府跑回來殺了那麽多人,定然也是有原因的。小少爺想得到的,他也想得到。

陸離嗤笑了一聲:“這世上的事啊,永遠都說不出個對錯來。蘇櫟會殺人,也許是那些人該死。但殺人就是殺人,他原本可以有其他的解決方式不是嗎?他這一生受苦也許是因果循環,到了地府判官如果斷定他今生苦難,也許來世便是錦繡一生。而那些傷害他的人到了地府也會有相應的懲罰。明明能好好地活著,他卻斷了自己的生路,怪不得你。”

靜默了幾秒,溫知江淡淡地吐出一句話:“總有些受害者,不願意等到懲罰,也不稀罕什麽來世。”

“你說的沒錯。”陸離點頭表示認同,他方才的話只是在講道理而已,然而他陸離從來就不是什麽講道理的人,不由勾唇諷刺一笑:“法和情本就是個矛盾點,所以你只要做你認為對的事情就好了。蘇櫟他殺了多少人我不管,但他不該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無論他做錯多少事,唯獨這一件,我便容不下他。”

溫知江不說話了。

他在糾結什麽呢?無論蘇櫟曾經經歷了什麽,他是否報覆回去了,這些都跟他溫知江沒有半點關系,甚至溫知江也算得上是蘇櫟的救命恩人,可蘇櫟又做了什麽?

說嚴重一些,就是忘恩負義,他又為什麽要為一個對自己心懷惡意的人感傷甚至猶豫?

見溫知江表情變化,陸離就知道他想明白了,當即緩緩勾了唇輕笑道:“無論他有一千一萬個讓人同情的理由,但他傷害你,僅此一條,我就不會放過他。”

陸離一向是個強勢的男人,這些年在靈媒界一個人也混得風生水起,甚至他和溫知江之間的感情也一直是由陸離在主導。

他不肯開始,就硬生生七年不肯出現在溫知江身邊。但是溫知江出事之後他又以不容拒絕的姿態強行闖入了溫知江的生活,盡管現在一切似乎都有些脫離掌控,但陸離還是會盡可能地除掉一切有可能傷害到溫知江的人。

蘇櫟在醫院鬧出來的事陸離記得真切,所以這個人已經被他列入了黑名單。

溫知江也同樣清楚這一點,陸離簡直就像是個守護心愛玩具的大型犬,容不得任何人傷著一星半點。卻又不敢在這個玩具身上多加禁錮,只能小心翼翼地護在他身邊。

每每這個時候溫知江就會慶幸陸離是個三觀沒有什麽大問題的,否則這麽強的占有欲和壓抑了這麽多年的感情,很有可能把陸離逼成一個精神病,或許還會把他關起來不許和任何人接觸。

情之一字,玄之又玄。

就好像他和陸離,也許喜歡上一個人,並不是因為那個人是他喜歡的樣子。而是因為喜歡上了之後,這個人的全部就都是自己喜歡的模樣了。

例如現在的陸離,從裏到外,從肉身到靈魂,深刻到每一寸肌膚骨血,乃至每一個不可見的細胞,這個人,完完整整,都是溫知江所愛的模樣。

“陸離。”溫知江輕輕地開口,仿佛晨間清風一般,他斂下眼,聲線清澈且和緩:“跟我定生死契吧,我們死生不離。”

陸離一怔,他不是驚訝於溫知江還在糾結生死契,而是詫異他言辭之間毫不掩飾的深情。

每一個字,都蘊著讓人甘願沈淪的深情,哪怕這深情是劇毒,也甘之如飴地飲下。

溫知江繼續輕聲:“如果你死了,我會親自送你去輪回,然後從你還小的時候就在你身邊,直到你長大。我會告訴你我們曾經相愛過,我會陪你到每一世生命的終點,再帶你去下一個輪回的開端,循環往覆,生生世世,我都給你,行嗎?”

——生生世世,我都給你,行嗎?

這簡直是一道送命題,陸離的手在發顫,或者說身體的每一根神經都在顫栗,一種不可抑制的感情從心口蔓延。

從他最初認定那個人時,便仿佛在心底埋了一顆石子,他告訴自己:等它發芽。

一面給自己希望,一面斷絕希望。

但是從什麽時候起,那顆註定不會發芽的石子悄悄地萌芽,他小心地呵護,維護著,膽戰心驚著。

就在剛才,在溫知江將生生世世都許給他的那一瞬間。

曾經認準不會發芽的石子早已經在他還沒註意的時候便開出了滿樹的繁花,層層疊疊,繁覆輝映,美不勝收。

陸離知道,他的世界因為溫知江的介入,從此繁花似錦,滿園春色。

他握緊了溫知江的手,仿佛握住了整個未來。

“好。”

水到渠成一般,溫知江達到了目的。

他原本還以為陸離又會拒絕,之前那些話都是他情之所至,甚至說出口便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卻沒想到這次陸離竟然答應的這麽幹脆。

溫知江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陸離擡起了手,勻稱白皙的指尖絲絲金色光芒流轉,仿佛在指尖盛開了一朵璀璨的星光。

他將指尖點在了陸離的額心,仿佛彗星一般的金色流光鉆入皮膚下消失不見,而曾經作為主仆契約臨時信物的靈寂也在此刻微微顫抖,仿佛將主動權交出一般。

片刻後,溫知江收回手,微微勾著唇角湊近在陸離唇邊印上了一吻,他低聲呢喃:“從今後,你我生死不離。”

簡單粗暴的定契,甚至沒有任何儀式,但從那一刻開始,他們真正意義上的性命相連了。

兩個人的話始終都沒有控制音量,甚至動作也堪稱大膽奔放,以至於跟在他們身後的那個人將一切都收入眼底了。

陸離將人攬入懷,跟懷裏的小男朋友交換了個柔和綿長的纏吻,隨即輕輕地說了句:“謝謝。”

謝謝你,用這種方式安撫我時刻患得患失的心。

溫知江輕輕地笑出了聲,唇上還沾著些許濕潤,彎起了一個好看的角度,輕輕吐息:“這回你滿意了嗎?”

陸離用一個近乎要將他糅合進骨血的擁抱回答了這個問題。

感情這東西永遠都是相互的,溫知江不願意陸離始終做那個退讓著理解他的人。如果無傷大雅的話,他也願意給陸離同樣的安全感,例如在陸離的情敵面前證明一下,陸離才是正牌男友。

小情侶額心相抵靜靜地對視著,片刻後,各自緩緩地笑開。

此時此刻,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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