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家寨不過是個小插曲，溫知江並未過於在意，始終未曾傷人性命。

人總會做錯事，視對方做錯的程度而懲罰，溫知江對生命十分敬畏，所以不會輕易地殺人。

幾人總算走出了山區，陸離揮手一輛車便憑空出現在路邊。

杜賢誇讚了一句：“在下還不知陣法還能這麽用。”

陸離開了車門，不以為意：“沒辦法，車太貴，停路邊太不安全了。”

等溫知江坐進駕駛位之後，這才繞回另一邊，“對了，江宸車也不便宜，還能省停車費。”

江宸默然，他還真沒有在意過停車費的問題，但還是很給面子地嗯了一聲。

隨即，江誠忽然小聲道：“哥，江氏是不是要倒閉了……你連停車費都交不起了嗎？”

“……”江宸摸了摸弟弟的頭，認真地說道：“放心，養得起你。”

陸離一打方向盤，“哎，小江同志，話不能這麽說啊。一分錢也是錢，能省就省，你上小學的時候老師難道沒教你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嗎？”

“也有道理。”江誠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溫知江瞥了陸離一眼，心說你跟人家孩子計較什麽？

陸離回以無辜眼神。

出來以後總算有了信號，溫知江立刻聯系喬木，播了兩個電話以後，溫知江皺起眉，放下手機，“喬木電話打不通。”

“我聯系向生和封臻試試。”江宸也拿出手機撥號，他離開這麽久的確需要了解一下公司的近況，播出了向生的電話。

向生倒是很快接了電話，第一句話就是：“宸少！你快回來！”

江宸一怔，沈聲：“出什麽事了？”

“江甚先生和方柔女士遇害，昨晚警方派人把別墅控制起來了，喬先生和簡先生還在裏面，那群瘋子誰的帳都不買。”向生簡潔地解釋，又添了一句：“據說是喬先生與兇殺案有關，總之您快回來吧。”

“他們什麽時候回來的？”江宸皺眉。

向生語速有些快：“昨晚之前並沒有找到那兩位的線索，但警方在別墅找到了屍體，還封鎖了別墅。”

“我知道了。”江宸掛了電話，把向生的話重覆了一遍：“向生說昨晚在別墅裏發現了江甚和…方柔的屍體，現在警方派人控制了別墅，只說喬木和兇殺案扯上了關系。”

說完，江宸看了看江誠的反應。

江誠的神色有些微微的變化，他對江甚並沒有什麽印象，最多只是知道自己這個爹實在蠢，至於方柔，雖然是親手殺死他的兇手，但他死了三年了，如今聽見她也死了，最多只是覺著報應不爽罷了。

“那喬木呢？”陸離臉色陰沈，要不是還在開車，他都能捏碎方向盤。

江宸見江誠的反應便握著他的手安撫，同時道：“還在別墅。”

溫知江在一旁查所謂的兇殺案，卻沒有任何官方信息，想來是壓下去了，收起手機，“喬木怎麽會和兇殺案有關系？”

“是黎明。”陸離的聲調已經平穩下來，語氣篤定。

溫知江伸手覆著車窗，轉頭去看陸離，“為什麽？”

陸離抿唇，沈默片刻，“黎明是個國家組織，你知道吧？”

溫知江點頭。

陸離深吸口氣，聲線平穩：“黎明是官方組織，按照編制，屬於警方。我們也叫他們，靈警。”

溫知江敲著車窗，若有所思：“所以，控制別墅的不是一般的警察，而是靈警？”

“八九不離十，一聽警方我就猜出是他們了。”陸離騰出手揉了揉額角，惆悵道：“否則誰出了兇殺案還要把懷疑對象關在別墅裏這麽白癡？這些家夥很煩人，據說難纏得很，畢竟有國家給開方便門，一個個都像是人形機器，我真懷疑他們是按照機械組裝程序被培養出來的。”

溫知江習慣性伸手摸了摸耳垂上的靈寂，心思沈重。

半晌，車後傳來了一個溫溫和和的聲音：“其實……你們也沒必要那麽苦惱，靈警雖然有後門，但也有限制。當年懷風還跟他們合作過一次，因為對方太迂腐還差點讓那個妖物跑了。”

陸離發出一聲驚嘆。

杜賢一噎，道：“你感慨什麽？”

陸離正了正臉色，嚴肅道：“我只是驚訝這世界上還有比師父更迂腐的人，難得一見。”

“……你這小子。”杜賢嘴角抽搐，片刻後，又點了點頭，“不過說得倒也是，與懷風相比，在下才會感覺自己還年輕。”

陸離立刻道：“你比他還大了二十多歲。”

杜賢：“……”這天沒法聊了。

溫知江瞥了陸離一眼，以眼神警告他先別打岔，而後問道：“靈警的限制是什麽？”

杜賢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衣物，溫聲道：“舉個例子，你們這些門派是雜牌軍，他們靈警就是正規軍。正規軍最重視的就是軍紀，換言之，對付他們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打擦邊球。”

車內陷入靜默。

幾秒鐘後，陸離慢吞吞地說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耍無賴三個字說的這麽清新脫俗。”

“勝在實用。”杜賢十分矜持地說了句，並且隱隱引以為傲。

溫知江終於明白什麽叫做人以群分，瞧陸離的朋友，大概也就能瞧得見陸離了。

但杜賢的建議可以考慮，只是喬木的意外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簡少白和茅山的事情怕是又要延後，溫知江煩躁地吐出口氣。

回去的路順利了很多，並沒有人來找茬，陸離和溫知江換班開車，因為喬木的緣故他們是能開多快開多快，恨不得讓車跟飛機似的竄出去，總算是在天黑之前趕回了江氏別墅。

別墅門口停著一輛警車，兩個穿著筆挺特警裝的男人守在門口，溫知江等人下了車朝門口走去。

溫知江雖然是第一次見到靈警，但對方那雙漆黑的陰陽眼卻被他一眼看了出來，當即確定了對方的身份，看來陸離說的沒錯，果然是黎明的人。

對方將他們攔下，其中一個人說道：“你們是什麽人？”

江宸雖然穿著一身休閑裝，但回到這裏之後瞬間恢覆成了那個大權在握的商業精英，禮貌頷首，道：“我叫江宸，是這間別墅的主人，請問諸位這是什麽意思？”

兩個靈警對視一眼，隨即先說話的人拿出對講機，對那邊用十分平穩的聲線道：“顧隊，別墅外有人自稱江宸，請求指示。”

半晌，對講機那邊傳出一個冰冷的仿佛金屬機械般的聲音：“溫先生和陸先生在嗎？”

溫知江和陸離對視一眼，彼此交換了個視線，對方竟然故意問起了他們倆，果然是沖著他們來的。

瞥見對方瞧過來的詢問視線，溫知江邁出一步，“我是溫知江，陸離也在。”

男人頷首，又對對講機重覆：“溫先生和陸先生都在。”

片刻後，對講機中那道機械男聲再度響起：“帶他們進來。”

“請五位跟我來。”男人收回對講機，讓開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杜賢頷首，彬彬有禮的模樣，不知道對方陰陽眼的江誠卻驚了一下，於是被江宸攬著肩往裏走。他自己的家讓別人來帶路，這感覺新鮮的很。

直到進了客廳，沙發上有個穿著特警裝的男人端坐著，白白凈凈的臉緊繃著顯得有些冷峻，而本應被‘控制’起來的喬木正穿著駝色針織衫優哉游哉地泡著茶，簡少白一身藏藍色道袍乖巧地在一邊兒手執毛筆認認真真畫符，而在茶幾上已經有不少成品了。

溫知江在看見特警裝的人時微微一怔，心頭微顫，暗自無奈，怎麽……是他啊？

巧得很，這位警官，他還真認識。

不僅認識，七年前……他們還很熟。

見一行人進來，喬木擡目瞧見杜賢，眉梢一挑瞇眼笑，十分闊氣地道：“喲，杜兄！許久不見，來來來咱們敘敘舊。”

杜賢溫笑一聲道：“小喬啊，是幾年沒見你了。”

老相識見面還沒等多聊幾句，便發覺客廳驀然陷入了一個詭異氣氛，原本坐在沙發上目不斜視的男人手裏拿著對講機，目不轉睛地盯著溫知江，眼中情緒覆雜，欣喜、愧疚和一絲隱晦情緒，最終歸於平靜，而後起身，綻出一抹陽光男孩般的笑容，道：“知江，好久不見了。”

溫知江眼底噙著一抹淡淡的詫異，隨即禮貌又疏離地頷首，“好久不見。”

陸離皺了皺眉，他敢肯定他沒有見過那個男人，但看小少爺的模樣，顯然他們是認識的。

小少爺到底是什麽時候和黎明的人有過接觸了？還有那家夥看小少爺的眼神，那是什麽眼神啊？？遇見老熟人也不用這麽激動吧？？

還知江？啊？

一臉看舊情人的表情是什麽意思？

完全不知道這個情敵從哪兒出來的，陸離一陣腦仁疼。

“喲謔。”喬木滿臉震驚，倒好了半杯茶，似笑非笑，“你們可不知道，這位警官高冷著呢，在這兒做了一晚上楞是一句話都沒說，跟個雕塑似的。瞧，還是咱們溫掌教厲害，一見著溫掌教，瞬間春回大地啊。”

陸離咬牙，好，很好，春回大地啊？？

溫知江的表情仍然很平淡，偏首給江宸使了個眼色。

江宸心領神會，立即上前替師父和掌教做擋箭牌，面色平靜地說道：“你好，我是江宸，請問警官這是什麽意思？”

“顧修。”顧修恢覆了自個兒冷酷警官的形象，冷冷地點了點頭。

眾人表情頓時微妙，這到底是警官是變臉演員？？

顧修自顧自地繼續用他那機械化一般的聲線毫無波瀾地說道：“昨晚零點左右我們收到報警在您的別墅內發現兩具屍體，死者之一已經確定是您的父親江甚先生，以及方柔女士，我們想向您了解一下情況。”

“好。”江宸爽快答應，隨即帶著弟弟落座，同時對顧修做了個請的手勢，完全是主人的姿態，“顧先生坐。”

溫知江和陸離坐在江宸的另一端，杜賢則是溜溜達達到喬木身邊兒坐著，多瞧了兩眼簡少白。

也多虧江家沙發夠大，否則這一屋子的人，還真坐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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