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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為你掌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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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老立即安撫村民,江宸江誠轉身回房,看來他們的掌教大人是要去教育自家弟子了。

陸離低眉順眼地牽著自家小少爺繞開那些嘰嘰喳喳的村民往外走,一邊替溫知江留意著腳下的路,因為山間小路崎嶇,於是只能在溫知江落腳前將石子兒踢開,他的小少爺過於驕傲,即便肯依賴他,但他也不願傷了他的驕傲。

這是他完全不用思考下意識的行為,盡己所能護著小少爺,已然成了執念。

溫知江走的雖然慢,但卻步伐穩健,他想出來走走一是想要盡快適應失明的雙目,自然也有其他目的。

“陸離。”溫知江的聲線清澈像是流過石板的潺潺泉水,清冷而又磁性:“如果我剛才讓你放任那些游魂不管,你會怎麽做?”

陸離抿了抿唇,垂下眼無聲地苦笑,他好像知道小少爺為什麽生氣了啊……

“如果是為你,沒什麽不可以。”

低醇寵溺的聲音,在夜中飄蕩開來。

很俗氣的情話,卻讓溫知江心裏泛起陣陣酸澀和暖意,一絲絲的甜膩繞上心頭。

半晌,溫知江嘆了口氣:“是你讓我坐上這個位置,所以,現在我不僅是溫知江,更是陰山掌教。”

在其位謀其事,溫知江一直都這麽認為,所以既然坐上了陰山掌教的位置,他便容不得自個兒任性,必要做好才行。

只一句話,陸離便明白了溫知江的意思,忽然有些哭笑不得,略有感慨,看來他低估了自家掌教大人。

也是,若非他那執拗的原則和堅持,或許他也不會喜歡上他。

喜歡他,喜歡全部,不也包括了那讓人無法違背的執拗倔強嗎?

夜幕下,陸離的神色專註,格外認真且虔誠,咬字清晰緩緩道:“我明白了,我只聽掌教大人的,為你掌中刃,所以…無需擔心。”

溫知江一怔,抿嘴苦笑:“你這是丟給了我多重的擔子啊。”

陸離輕笑了一聲,伸手攬緊了溫知江,沈聲道:“你只要知道我生而為你,你的一切,交由我來守護。我存在的唯一意義,只剩你了。”

——我存在的唯一意義,只剩你了。

溫知江心中酸楚更甚,陸離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親人,至於朋友似乎也只有喬木那家夥一個,他曾經代替陰山掌教統禦萬鬼,萬鬼對其敬畏有加,但他至始至終都只有一個師父,連喜歡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這個傻子。

“真不知道爺爺都教了你些什麽……”溫知江偏頭靠在陸離肩上,低聲道:“陸離,我也是普通人,會做錯事。我這個新上任的掌教可還要仰仗你來輔佐呢。”

陸離緩緩呼出一口氣,沈聲應了一個字:“好。”

溫知江微不可見地勾了勾唇,前路渺茫,陸離只剩下他這麽個支撐,他又何嘗不是只有陸離一個依靠了呢?

無論是靈媒界還是陽世,窮盡碧落黃泉,天上人間,他們都只有彼此了啊。

溫知江教育好了忠犬陸離,又得了一陣表白,心情自是愉悅,隨即便聽起了陸離講述自個兒修道的艱苦歷程。

“我那時候還以為被領養回家,結果大意了,沒想到啊。”陸離搖頭輕嘆,言辭之間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師父他老人家把我往古墓裏一扔,我那時候還以為他領養我過來給誰陪葬的!”

溫知江抿唇忍著笑。

陸離繼續搖頭嘆道:“真的,我跟你說,要是弄個不靠譜師父排行榜,師父他老人家絕對位居榜首,人家喬老爺子還手把手地教喬木怎麽跟屍體玩,我是一直被扔在古墓裏放養啊!”

“放養?”溫知江在陸離精瘦的腰間末了兩把勻稱肌肉,一雙手不老實地在陸離身上摸索著熟悉的身軀,同時問道:“他沒教你?”

“……也不是。”陸離狠狠地閉了閉眼,這是愛人在適應突如其來的失明,他得忍住,深吸了口氣勉強保持平穩語速,道:“他平時比那些名門正派的道士都忙,我的本事一半他教的,一半看書看的,師父的藏書很多,還有大部分是他自己的手劄。但他的房間從不讓我進,我看的也都是他給的。”

說著說著,陸離的語氣有些委屈:“好在那老頭還有點良心,時不時地把我帶出來溜溜,不然我可能都不適應社會了。像從古代剛穿越過來似的,還怎麽保護你?”

溫知江倒是沒怎麽註意,而是一心放在陸離高大勁健的身軀上。他和陸離經常擁抱接吻,甚至做過更親密的事,但每回他都是被引著走的,而且一緊張一害羞,也不是很敢看。

現在摸著手感倒是不錯,溫知江暗暗後悔當時怎麽沒瞧瞧,現在可好,想看都沒得看了。

懷著惋惜的心情,溫知江一邊占便宜一邊聽陸離漸漸有些粗重的呼吸,心中莫名地有些得意起來。

不知道自家小少爺心中所想的陸離只能強壓著沖動,試圖轉移註意力:“不過後來師父把陰山印傳給了我,讓我寸步不離地跟著你,我就再沒有回過古墓,這麽多年沒回去,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在聽到‘寸步不離’四個字時,溫知江摸著陸離肩頭的手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問道:“你真的寸步不離?為什麽我從沒見過你?”

這一點溫知江一直都想不通,如果陸離曾經離他那麽近,他怎麽可能沒有一點印象?

陸離笑了笑,收緊了摟在溫知江腰間的手臂,道:“我的確一直都在你身邊,只是用了點障眼法而已。師父交代過,祈安叔和忍冬姨都不希望你跟靈媒界扯上關系,甚至忌諱莫深,大概也是因為龍虎山的緣故,所以我也只能在暗處看著你。”

其實這些話原本陸離是不願意對溫知江說的,就像是他在抱怨溫知江這些年的無視一般,盡管這無視也是他刻意之舉。

但有些話一旦開了頭,就很難把後面的壓回去,這些憋了多年的話如今仿佛開了閘的水,收都收不住。

“因為我沒辦法去上學,所以只能找幾位鬼魂老師教,不過他們也都有本事,否則你出國留學的那段時間我還真不知道怎麽陪你。”

溫知江了然,他還好奇這麽個被放養的孩子沒長歪簡直是奇跡,原來人家居然給自己請了家教。

但陸離自然不會告訴溫知江他在國外時被那些大膽又奔放的外國女鬼纏的辛苦,雖說陸離不是個紳士但也不會隨便對女人動手,呃,女鬼也一樣。但西方人的熱情真是讓陸離招架不住。

畢竟他的語文老師可是個民國時期的教書先生,嚴謹又苛刻,打手板啪啪響。

那風格十分古板又嚴肅,導致陸離雖然嘴上跑火車,實際上受老師影響十分保守且堅持。

於是被外國鬼調戲到炸毛的陸離自然不會告訴自家小少爺這段黑歷史。

陸離和溫知江回去後不久,聽見開門聲的江宸兄弟倆就找上門了,原因很簡單——他們發現了溫知江眼睛的問題。

自從溫知江出現以後,就一直牽著陸離的手,雖說他們倆是情侶,但溫知江那副全然依賴的樣子卻是不多見,聯想起溫知江始終垂首沒有擡頭的模樣,兄弟倆略唯一猜想便知道怕是出事了。

直到他們瞧見溫知江那雙沒有焦距的無神雙眼,一切便都了然了。

溫知江失明了,所以才會一直依靠著陸離。

“……那該怎麽辦啊?”江誠小聲地問道。

死了變成瞎子幾乎是沒有先例,也不知道能不能治。

溫知江本人對此倒是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淡淡地解釋道:“我是鬼,看不看得見無所謂,反正還能區別出活人與鬼,或者通過味道識人,不算太不方便。”

江誠神色覆雜,他有些心疼這個掌教,大抵是因為他們的經歷有那麽一點點的相似。

陰山沒有為溫知江帶來庇護,他卻必須承擔起陰山來。他也一樣,江氏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幸福,可他卻因江氏而死。

同病相憐,自然也更能體會溫知江的感覺。

陸離給江宸倒了杯茶,隨即道:“小少爺的眼睛沒關系,雖說鬼魂不必開天眼,但若傳完法後他還未恢覆,我會給他開一次天眼,畢竟比起人來,很多事情鬼就容易多了。”

江宸聽出陸離言下之意,雖說他已經是陰山弟子,但陸離明明白白地告訴他,我們陰山還沒有山窮水盡,他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點頭道:“那就好,掌教的眼睛重要。”

他不是很會說話的人,但這句話卻出自真心實意。

雖然對溫知江和陸離接觸不深,但能重新見小誠這一點,就足夠讓江宸對陸離和溫知江心生感激。

他是個商人,但不代表他只在乎利益。而是要在任何情況下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哪怕是在最不利的情況。

例如現在腹背受敵的陰山,他既然趟了這趟渾水,就沒有想過要抽身。

陸離對於江宸的回答很滿意,畢竟是自個兒徒弟,敲打得也夠了,總不能一直這麽懷疑人家,他果斷轉移了話題:“明天我會帶你們進古墓,放心吧裏面沒有粽子和各種東西,那地方相當於溫氏的祠堂,規模不小,有通道,但被保護的很好。畢竟溫家是道門家族,隨便擺擺奇門遁甲也就攬住那些考古盜墓的了。”

這話陸離還真沒誇大,溫氏的陰山派雖說不受正派的喜愛,但人家對於道法的研究比起茅山靈寶這些成名已久的門派也不遑多讓,就算是弄幾個易學高手過來,都不見得能解的開溫氏墓葬。

江宸兩人探望過溫知江便回去了,溫知江也沒有問柯老是怎麽安撫那些村民的,常理來講這村子靈異事件估計不少,柯老又是族長,安撫人心這種事應該做得很好。

許是因為柯老和溫老是舊識的緣故,這裏的村民也都對溫老肅然起敬,愛屋及烏,作為溫老親孫子的溫知江也沒有受到外鄉人的排斥。

雖然這些落後的村寨都十分古板迂腐,但同時也保存了人性中最美好淳樸的那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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