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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信仰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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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一直不說話,溫知江只當他心情不好,可是眼前一片漆黑,人面對黑暗總是會有本能的恐懼,他不敢亂動,半晌,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這不是黑夜。

如果是晚上,也應該有月光,晚上的時候也不會像這樣什麽都看不見,伸手不見五指,何況陸離怎麽會不開燈?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性。

——他看不見了!

溫知江的表情僵硬了一瞬,旋即閉了閉眼,沒說話。

陸離一看溫知江的表情就知道,這麽聰慧的小少爺一定是猜到什麽了,可從江誠那裏得到的消息就是小少爺似乎像是被奪舍,之後碾壓了天師府的混賬東西。

並沒有得到小少爺眼睛受傷的消息,陸離一時間也不知道原因,但溫知江失明了卻是目前的首要大事。

“小少爺……”陸離澀聲,忽然擡手擁緊了人,沈聲道:“無論如何,都還有我。”

溫知江頓了頓,嗯了一聲,似乎覺得沒什麽說服力,又添了一句:“我沒事。”

活著的時候眼睛的問題還能瞧醫生,可是現在……溫知江自己也有些懵,他眼睛不痛不癢,甚至陸離或許一開始都沒看出來,那就證明沒什麽問題。

何況他一個靈體,為什麽會失明??

溫知江實在是沒有頭緒,陸離就更是滿臉懵了。

如果說一個人生前天生是瞎子,那麽死後的魂魄也是個瞎子。但是如果人家是後天失明的,那麽死後眼睛就會恢覆。

溫知江這倒好,整個兒反了,活著的時候好好的,死了反倒是看不見了。

陸離心疼自家小少爺,但也知道這小家夥倔強的很,就算真難受也絕不會表現出來,隨即便道:“小少爺,你還記得是怎麽回事麽?江宸和江誠沒告訴我你傷到了眼睛。”

溫知江蹙眉,反問:“你看我眼睛像是受傷嗎?”

陸離一怔,仔細瞧了瞧,除卻毫無神采之外,倒還真不像是受了傷的眼睛,不由疑惑道:“……你不說我還沒註意,你這麽一說,我看著還挺好,不像是傷著了的樣兒啊。”

別說傷口了,連個紅腫都沒有啊。

溫知江沈默片刻,忽然想到他短暫失神的那一瞬。當時他完全沒有還手之力,心中不甘,隨即便感覺有什麽從眼中出來,再之後他便驀然想起有關靈寂的事,包括槍法。

好像是做過無數遍的熟練,仿佛只是暫且忘記了,而身體早已牢牢地記著一招一式,當時情況危機,溫知江也來不及深究。

現在想來,倒是奇怪了。

自己怎麽忽然變了個人?連溫知江自己都不是很清楚,遑論其他人了。

溫知江伸出手摸了摸左耳的靈寂,蹙眉道:“我不知道怎麽回事,但那時候我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從我眼睛裏出來了,我感覺……似乎和靈寂有關。”

“靈寂?”陸離將視線放在溫知江白皙耳垂上純黑磨砂質感的簡約耳釘,目光凝重,道:“師父說這是陰山掌教才能戴的,與陰山印一般同為信物,但據說歷代陰山掌教都不知還如何使用,所以……一直都只是個擺設。”

但是顯然,在溫知江手裏,靈寂不再只是一個普通的擺設。

“爺爺沒有說過什麽嗎?”溫知江問道,他冷靜到不像個剛剛得知自個兒失明的人,溫知江自個兒都覺著自個兒心理承受能力十分強大,甚至還能條理清晰地做出個手術方案來。

陸離斜目看了一眼桌上的白瓷壺,裏面裝著溫懷風的骨灰,隨即嘆道:“有,他讓我把靈寂交給你。”

瞧著瓷壺陷入沈默的陸離在心中暗嘆,師父你到底瞞了我什麽?

你讓我護著小少爺,怕是早就算計好了小少爺會被盯上吧?一個沒有學過法的凡人怎麽會被靈媒界盯上呢?縱然有溫家血脈,但只要不傳法,便不會有威脅。

以前未曾當回事兒的,現在卻發現處處都透著怪異。

“哦。”溫知江說了一個字,眼神空洞,神色沈靜,如果不是那雙眼沒有焦距,完全看不出是個失明的人。

沮喪麽?

自然是有的,誰好好的眼睛忽然瞧不見了還能沒心沒肺?

只是溫知江很清楚自己的處境罷了,雖說不算是孤立無援,但也是前有狼後有虎了。

溫知江苦笑,他運氣這麽能差到這種地步?做鬼都要失明。

他現在已經是陰山掌教,無論對方的目的是陰山還是他這個掌教,事實上都沒有什麽區別。

將要面對的是整個靈媒界,甚至還有可能牽扯到那個叫做黎明的神秘組織,

短暫分析了自己的現狀後,溫知江悲哀地發現自己並沒有後臺,並且沒有能力保護自己。僅僅是龍虎山的一個長老就把他逼到這個地步,甚至雙目失明,那如果換了別家門派的掌門,他豈不是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還是自己太弱啊。溫知江輕嘆,隨即問道:“爺爺他……遺體在哪?我該去見見。”

陸離一怔,實在不是很想說出他剛才一著急隨手把師父骨灰壇放桌子上了,當即抿唇,隨即道:“……明日一早,我們帶師父遺體回古墓,那時再見吧。你先歇歇,眼睛的事也不用多管,估計是當初師父放在你眼中的東西幫了你,鬼總不會一直失明,等你消耗都恢覆了,應該就能看見了。”

雖然還不知道溫知江失明的具體原因,但這肯定與靈寂和他眼中之物有關。陸離也摸不準溫知江的眼睛能否恢覆,但要讓他說出這話,他寧願拔舌頭。

溫知江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身體當然自己更清楚,相比於這個他更好奇那個在自己眼睛裏的東西是什麽,難道那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是靈寂或者他眼中之物的?

溫知江眼睛看不見,便只能由陸離牽著他,陸離走一步,溫知江便跟著走一步,神色自然,若非雙目空洞全然看不出是個眼盲之人。

但陸離卻發現,自從溫知江知道自己看不見了之後,就沒有松開過他的手。

他仍然會恐懼,對黑暗和未知的恐懼,支撐他保持冷靜的不僅是困境,更是這個會緊緊握著他的手絕不松開的男子。

剛一出門,溫知江腳步便一頓,陸離回頭問道:“怎麽了?”

溫知江皺了皺眉,他還能感覺得到陸離身上微弱的陽氣,陸離身上的陰氣比鬼都濃郁,可是之中還是夾雜著一絲陽火,但溫知江一踏出房門便察覺,空氣中有一絲黏糊糊的陰冷,這個柯家寨陰陽極度不調,陰氣過於濃郁了。

下一秒冰涼的呼吸便灑在耳畔,陸離低醇的聲音隨之響起:“湘西這地方就這樣,尤其是柯家寨,世代守墓,此地陰氣盛些,無妨的。”

溫知江一個哆嗦,耳根微紅。說話就說話,他是眼睛看不見,又不是耳朵聽不見,靠這麽近做什麽??

瞧見小少爺一點點紅了的耳朵,陸離的神色卻異常沈重,雙眼不可視物的小少爺只會更加危險,他是想過讓這個人永遠在自己身邊,折斷他的羽翼,讓他只能依靠自己而生活。

但那也只是想想,他怎麽忍心那樣對心上人?他愛他,愛到可以站在他身前為他面對整個世界,或者說……背叛整個世界。

這樣的愛,容不得他做出任何傷害心上人的事,他希望他能過得好,各種意義上的好。

所以溫知江失明,陸離比起他自己還要難受,恨不得殺到龍虎山去宰了那個老不死的。

柯家寨在山裏,沿襲著族長制度,柯老就是整個寨子的族長,寨子也不算大,不過百十多口人。

而柯家寨千百年來的族人,也都葬在這座山裏,屍氣聚集,陰氣濃郁。

雙眼不便的溫知江做事也不便起來,但死過一次的陰山掌教表現的很淡定,畢竟死都死過了,心性也與以往不同。

何況,就是有那麽一種人,越挫越勇,無論遇見什麽都能一笑而過。摔得再狠,掙紮著也要爬起來。

而這種人最完美的詮釋就是溫知江這三個字。

看不見的溫知江明顯更加依賴陸離,他自個兒倒覺著沒什麽,倒是陸離戰戰兢兢恨不得把自家小少爺供起來,甚至為了哄溫知江高興開始講起了自己的暗戀史,那小心勁兒讓溫知江哭笑不得。

不是感覺不到戀人的小心翼翼,溫知江索性靠著陸離聽他講戀人眼中的自己。

其實陸離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時候將守護他當成了這輩子唯一的任務,從小便知道自個兒要保護一個人,初次見他見他那副脆弱瓷娃娃的模樣,說不清心裏嫌棄更多,還是憐惜更多。

但讓陸離驚訝的是這個瓷娃娃遠比他想象的要堅韌,被人算計了就算計回去,從來不會吃什麽暗虧,正大光明的打架更是招招狠戾,完全不像平時那副清冷小白貓的模樣。雖然這裏面也有他偶爾暗處的幫忙,但陸離還是知道,溫知江不是個只能依靠別人被保護的人。

每一次看著他受挫之後若無其事地站起來,繼續走,陸離都會覺得似乎無論發生什麽事,那個人都永遠堅毅著咬牙走下去,不會認輸。

生活再黑暗,人性再不堪,他仍然信仰光明。

也許正是這份堅韌和倔強打動了他,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陸離正花式表白,忽然一陣敲門聲響起,屋內的兩人都是一怔,溫知江看不見陸離意猶未盡的表情,只聽見陸離說:“進來。”

回應是一片死寂。

溫知江心生警惕,握緊了陸離的手,沈聲道:“外面的…?”

陸離回握住溫知江的手安撫,掀唇冷笑:“不知死活的東西。”

陸離聲音剛落,拍門聲又響起,與此同時窗邊也有滲人的拍打聲傳來,像是無數人敲打著這間竹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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