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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教訓,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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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知江仿佛沒註意到眾人驚訝的神色,兀自地擡起手輕撫著耳垂上的靈寂將其摘下,翻腕之間小小的耳釘赫然化為一柄長槍。

漆黑的長槍看似樸實無華,暗金色的槍尖泛著冷芒,唯有在槍柄處有一道暗金色的火焰紋路,雖然不甚華麗,但卻帶著深沈的煞氣。

溫知江持槍的身影長身玉立,單手持槍,槍尖斜指地面,僅僅是往那一站,哪怕不動身上都散發著威嚴。

看著方才還滿臉輕蔑譏誚的幾個年輕人露出驚詫和不敢置信的表情,溫知江唇角一勾諷刺地笑了笑,雖然他方才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方才似乎有什麽東西從眼中出來,取下耳釘也是下意識的舉動,至於這把槍就更是意料之外。

只是……熟悉的很。

那種熟悉的感覺,就好像他曾經無數次地拿過這把槍,盡管這並不存在於他的記憶中,可他的身體還記得。

溫知江看都沒看那幾個年輕弟子,直接將淡漠森寒的視線放在了面露凝重的長老身上,二人視線交匯,那長老臉色更為難看,冷哼一聲:“妖孽!”

長這麽大溫知江還是頭回被叫妖孽,倒也新奇,厭惡更甚,斂目哂笑:“妖孽啊……”

他這一輩子還沒做過什麽十惡不赦的事兒,學醫的倒是救了不少人,平時被醫患關系詬病也便罷了,這老頭是哪來的雜碎?

囂張得很啊,要傷他弟子殺他愛人,既然口口聲聲被叫妖孽,那就得做出點配得上這稱呼的事兒來才成啊!

矜貴霎時間轉化為實質性的殺氣,溫知江長槍橫掃,神色宛若寒霜,啟唇一字一頓:“道貌岸然,讓人惡心。”

猛然間爆發出的肅殺氣勢讓天地間的空氣有一瞬的凝固,那個方才還毫無還手之力狼狽不堪的男子此時安然佇立,僅僅是一個冷漠眼神便有一種渾然天成的霸氣。

江宸咽了口口水,驚疑不定地道:“……掌教這是被誰奪舍了嗎??”

瞧見眼裏只有溫知江的自家弟弟,江宸難得地心生幾分醋意,皺了皺眉,中肯地說道:“……應該,還沒有。”

如今的溫知江幾乎是在瞬間脫胎換骨,而且沒有任何預兆,除了方才那一瞬間仿佛變了一個人的模樣外便再無其他,就算是天師府的長老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雖說的確有能短期內增長修為的功法,但也沒有溫知江這麽變態的,那一身肅殺的氣息仿佛他面對著的是千軍萬馬一般,竟然忍不住地膽怯了。

連長老臉色都白了幾分,更別說離溫知江更近的四個弟子,近距離的森寒殺意都讓他們禁不住顫抖,幾人當即面露驚懼之色,十分想不通剛才還被壓著打的人怎麽忽然間就有如此氣勢了。

剛才被壓著打的溫知江心裏也憋著一股子氣,這下有了還手之力當即也不再隱藏,提槍上陣游刃有餘地橫掃過去,當即把先前還高高在上的四個弟子掀飛了出去,最後將目光定在了長老身上,眼神中仿佛結了冰碴,聲線泛冷:“道長高義,可惜正不壓邪。”

溫知江的語氣是在諷刺,所謂正邪,溫知江自認沒有做過任何一件虧心事,哪怕是醫患糾紛都不曾用醫生職務去做對患者不利的事情,他問心無愧。

而今卻被當成臟汙不堪的邪物,所謂正邪,倒是可笑。

見溫知江一出手便不留情,天師府長老的表情瞬間徹底凝重了下來,那四人雖說修為不高,但也算是本門核心弟子,四人聯手竟然連溫知江一招都接不住,足以證明溫知江如今的修為竟是到了一個極為可怕的地步。

天師府長老也是個人精,溫知江的變化出乎意料,但想在這裏殺了他絕不可能,當機立斷揚聲道:“我們走!”

這般幹脆利落倒是讓江誠瞪大了眼,轉頭跟自家哥哥吶吶道:“我還真沒見過這麽不要臉又窩囊的……”

江宸拍了拍弟弟的肩,冷笑:“越老越怕死,都是人精。”

溫知江眸中盡是厲色,長槍一揮,金色匹練甩出直打在天師府長老身上,他一口血吐出竟借著力道飛速後退,其他四個弟子見勢不好也立刻起身狼狽逃竄。

想跑??

周圍驀然憑空冒出樹木阻滯了溫知江的腳步,溫知江不得不頓住,長槍支地目光隱晦地瞧著天師府那人逃跑的方向,隨即長槍忽然消失,再度化為其左耳的靈寂耳釘,而溫知江也脫力一般地倒了下去。

靈寂能變成槍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但這消耗也不一般的大,之前充盈的力量似乎隨著靈寂的沈睡再度被抽回去。

——龍虎山天師府,我記下了。

這是溫知江昏過去之前最後的想法。

在溫知江暈過去之後陰山印形成的陣法卻沒有消失,江誠和江宸將溫知江帶回了陰山印的陣法當中,以避開外面的陽氣。

四個人暈了倆,剩下的兩兄弟靜默無言,好在陸離夠爭氣,那一下只是皮外傷,又有溫知江及時處理,昏迷了兩個小時之後也就醒過來了,剛醒就瞧見跟自己並排躺在地上的溫知江,看著自家小少爺臉色慘白甚至有些虛幻的身體,陸離心口一陣陣的發堵,心疼的不行。

破了奇門遁甲擺出的陣法後,幾人再度上路,陸離這個傷患抱著溫知江坐在後面,同時聽江誠說他昏迷之後的事情。

聽聞溫知江和靈寂的變化,陸離眼神暗了暗。

靈寂的確是陰山的寶物,但這個寶物很有脾氣,連溫懷風都用不了,更別提他。只是溫懷風曾經交代過要將這個交給溫知江,於是在定契的時候順手當了信物。

只是沒想到這東西居然還能變形,只有小少爺才能用得了的法寶嗎……看來師父也有很多事情瞞著他啊。

陸離瞇了瞇眼,垂目瞧著懷中人蒼白卻仍然清雅俊秀的容貌,眼神暗了暗。

小少爺……到底還有什麽秘密?

陸離第一次覺得自己守了七年的人有無數的秘密,盡管他自己也像個小迷糊一樣知之不清,可他卻有一種抓不住懷中人的感覺。

這種虛無縹緲的感覺,很差。

溫知江醒來時窗外夕陽如血,天際一大團的火燒流雲,染了一片艷色。

很具有民族特色的房間,就連椅子都是竹子做的,甚至還有竹子做的貴妃榻,很雅致。枕頭上是飄逸墨跡‘茶’字,繡著幾片翠綠色的葉子。

桌上還擺放著茶具,看著就很是文雅。

竹床上正躺著個清雅的男子,睫毛輕顫,沒過一會兒便緩緩地睜開了眼,大腦清醒一些便起身瞧了眼周圍,卻是一片漆黑,什麽都瞧不見。

奇怪,天黑了?連月光都沒有。溫知江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摸著身下的床,材質……似乎是竹子?

一時間十分茫然,腦子裏很亂。

他怎麽會在這?溫知江想著先前的事兒,似乎怒懟了龍虎山那五個人之後他就昏迷了,那又是怎麽到這兒來的??

就在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陸離懷中抱著一個純白色的瓷壺進來,瞧見坐在竹床上的溫知江茫然地坐在床上,當即將瓷壺放在桌上,隨即大步朝溫知江走去,同時道:“小少爺你醒了?睡了好幾個小時了,好些了沒有?”

比起溫知江來,陸離其實傷得更重,無論多強大他也是個人類,會出現物理性創傷,額角還包紮著紗布。

溫知江嘆息著扶了扶額角,這話,這場面……實在是似曾相識。

見溫知江不說話一副悲痛的模樣,陸離還以為他在因為龍虎山不高興,當即便道:“龍虎山現在的掌門人是忍冬姨雙生哥哥的兒子,就算是為了血緣他也不會對你下手,這件事我們還得調查。你不要放在心上,查到哪個混蛋算計我們,爺給你拆了他的骨頭。”

陸離不說話的時候頗有沈穩成熟男人的魅力,一開口就是一股子匪氣。

但是他這話卻透漏了不少,如果說天師府掌門人是他舅舅的兒子,那不就是他的親表哥嗎?溫知江雖然沒見過這位表哥,也沒聽母親說起過,但既然有血緣關系,又能當上天師府的掌門人,想來心性應該不錯,

所以應該不會派人來殺自己親表弟吧?

那這件事兒就有意思了,茅山內裏還不清楚,連少掌門丟了都沒有人管,簡少白又是一副小白兔樣兒,什麽都不說。

現在看來龍虎山的情況似乎也好不到哪裏去,靈媒界的內亂都是約好了的嗎?要亂大家一起亂??

“但不管怎麽說,到底還是天師府的人。”溫知江瞇眼,他們這次可真夠狠,差點要了陸離的命。

想起陸離之前滿臉是血的模樣,溫知江握緊了拳,抿唇道:“你……怎麽樣?”

陸離一楞,他的確一陣陣的頭暈,但這個時候還不能休息,搖頭笑道:“放心吧,都是小傷,還有你這個醫生在不是嗎?”

溫知江抿唇,垂著頭攥緊了被單。

就因為他是醫生,陸離現在的情況絕對不算是好,磕到頭還受了那麽嚴重的傷,才幾個小時怎麽可能沒事?

陸離輕捏了捏他的臉,低聲一笑:“相信我啊。”

“他們會付出代價。”溫知江淡淡地吐出一句話。

雖說母親是龍虎山的人,親表哥又是掌門人。

但這一次攔路下殺手算是徹底惹怒了溫知江,也讓溫知江意識到自己的位置多尷尬。且不說妖,就連人,茅山,龍虎山,再加上那個莫名其妙的趕屍人,他真的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最憋屈的就是溫知江並不知道原因,直覺告訴他,這其中牽涉或許很多。

左右也想不明白,溫知江索性也就不想了,轉而問道:“這是哪兒?江宸和江誠怎麽樣了?”

他都忘了這個全然陌生的地方了,溫知江忽然發現只要有陸離在,無論在哪他都能感覺到安全感,甚至自動將陌生的環境當做熟悉的地方。

只是因為有那個人。

“柯家寨,放心吧,他們倆就在隔壁呢。”陸離的神色忽然有些暗淡,但也僅僅是一瞬,隨即便若無其事地道:“師父的老朋友家,柯老是寨子的族長,我也七年沒回來過了。師父的骨灰被安置在這兒,我們明天就帶師父回墓裏。”

溫知江點點頭,那兄弟倆沒事就好。雖然瞧不見,但他能聽出陸離言語中的低落情緒。

溫懷風對陸離來講就像父親,爺爺的死,對陸離的打擊也很大吧?

溫知江摸索著觸到了陸離的手,握了握安撫,輕聲道:“好。”

殊不知他摸索的動作引起了陸離的註意,這動作就像是看不見他一樣啊。陸離短暫地怔楞片刻,有些不敢相信地仔細瞧著溫知江的雙眼,卻見到那雙清澈的眸子如今空洞武神,沒有焦距。

顫抖著伸出手在溫知江眼前晃晃,沒有任何反應。

陸離的心緩緩地沈了下去,小少爺他……看不見了。

難怪……沒看見他近乎沒有血色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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