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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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妥,郭逸便又將他扶回床上躺著,扔下一句“好生睡一覺,明日再走”便出去了。

只留個悔青了腸子的慕容厲獨自在床上輾轉許久,才迷糊睡去。

慕容厲這一覺直睡到第二天淩晨天將亮了才醒,他醒來時只見郭逸又像初次住店一般躺在自己身邊,便又紅著臉悄悄看了一會,才小心的爬起來,下到客棧後院中練功去了。

他並不知曉這一天裏郭逸對郭適說了些什麽,如何尋回了那兩匹馬兒,又如何安排了親衛等人去找到那兩名應是雇回來的男子,好生安置了他們一份合適的工作。

他只知道白日裏再出發時,自己那一隊親衛們看著郭逸的眼神已只有傾慕,再無半點懷疑了。

而郭逸亦與平時一般騎著馬和他並肩而行,那兩匹馬居然也不知如何牽了回來,套在新的馬車上,拉著一堆行李,郭適則是坐在車前充作了趕車的。

自此,郭逸一行人的日程安排、添購衣物等事宜,慕容厲再不敢隨便作主,凡事不明白就會小心問詢,倒也一路相安無事。

至於那郭適,早先幾天確是十分開心,一路上興奮的駕著車。可過不了多久,便會無聊的四處亂望,若不是那兩匹馬兒亦頗有些靈性,只怕是早就要將馬車趕到泥潭裏去了。

為此,郭逸又特地拉著郭適進馬車裏長談了一番,還請慕容厲代為駕車。

父子倆人說話聲音都很小,就連坐在車轅上的慕容厲也並未聽得清楚。

可郭適再出來時,卻已不會再四下亂看,直至他日後都是凡事認認真真,心無旁騖。

這一日,一行人路遇大雨,又正處於山林之中,傾刻間電閃雷鳴,將他們淋了個狼狽不堪。

郭逸命郭適將所有食物全都包好放於馬車內部,又請所有親衛與郭適一並躲到馬車為中心搭起的雨棚之下,自己則冒著雨與慕容厲分頭出去尋了好久,才找到一處破廟,趁著雨勢漸小遷至其中,烤起火煮飯更衣起來。

好容易收拾停當,各人都已睡熟,郭適更是早睡得不知身在何處。就連慕容厲都有些睜不開眼睛了,郭逸卻顯得有些仿徨,獨自一人冒著小雨奔了出去。

慕容厲追到破廟門口,正在四處觀望,卻聽到頭頂上傳來郭逸的聲音:“莫要再尋了,為師獨自呆一會便好。”

聲音裏,卻是帶著些哽咽的。

聽得那慕容厲心中一顫一顫,想不明白究竟發生何事,可以令他的師傅大人如此失態。他失聲問道:“師傅,可是淋雨風寒了?還是回廟裏吧,不要生病了,令小師弟與徒兒心中擔憂。”

可郭逸卻仍是堅持,硬要他回廟中呆著,不許跟著出來。慕容厲倔勁上來,釘子一般立在廟外的雨裏,儼然一副“你不進去我就不進去”的架勢,惹得郭逸無奈至及,只得叫他跟著上了山。

倆人幾個起落便到了山林深處,慕容厲半是好奇半是擔心的跟著郭逸左轉右彎,好一會才見著前方豁然開朗。

郭逸放緩了步子,徑直走到那一片平地旁的大樹下,從鼓鼓囊囊的懷裏掏出幾個小酒瓶和一個包袱。

“師傅……”慕容厲呆了呆,楞道:“您帶著包袱,是要做什麽?”

郭逸擡頭掃他一眼,搖搖腦袋並不答話,只指指那些酒瓶,示意慕容厲拿著,便自己拎起那小包袱走到平地中間去了。

慕容厲乖乖的抱著酒瓶,走到郭逸身邊,跟著他蹲下,才發覺那已開的小包袱裏竟放了些蠟燭紙錢之類的祭奠用具!

他還沒說什麽,郭逸便已用火折子點燃了蠟燭,又抽出幾支香來點了,才又站起來跪下,面向西南方京師方向,一邊燒著紙錢,一邊喃喃的說著:

“雲兒吾妻,如今已是第五個中元節,適兒尚好勿需掛念,只是為夫終又踏出天山重欲回朝了。雲兒放心,為夫此次回去,必將找出你真正的死因,以慰你九泉之下陰靈!”

說著,郭逸又看身邊的慕容厲一眼,雙手合十沖那紙錢火堆磕了三個頭,仍舊保持著跪姿,取出那管幾不離身的翠玉笛來,橫在唇邊吹起了慕容厲曾聽過的那首十分悲傷的曲子。

慕容厲跟著郭逸跪在一邊,慢慢的拿些紙錢送進火堆中,目光裏也隱有淚光浮現。他拔開瓶塞邊喝酒邊聽著郭逸說的那些話,又聽到那首曲子,看到郭逸跪在雨中吹笛的難過樣子,心裏難過得想要立即回京去請皇兄慕容時查清一切,揪出那個毒殺師娘的兇手來,好像這樣郭逸就不會再如此悲傷,令他跟著難過,跟著心疼,還得忍著不露出一絲超乎禮法的舉動來。

偏郭逸這次像是分外懷念亡妻,一首曲子吹完,又接著換了一首,半個晚上過去他就沒有重覆過,卻全是些令人聽之落淚的旋律。

倒害得慕容厲堂堂王爺又是將軍,竟跪在一邊嚎啕大哭起來。

郭逸十分過意不去,卻是認為自己無意中挑起慕容厲喪父之痛,竟收起笛子將慕容厲抱進懷裏輕聲安慰,像哄孩子一般哄了半天,還舉袖為他拭淚,親切無比。

慕容厲見著這般對待自己的郭逸,心中更是掙紮個不停,卻還是不敢有所舉動,只敢借機抱緊了郭逸,反而哭得更兇了些。

郭逸只道是父子情深,師徒親近並無不妥,因此慕容厲緊緊抱著他,他自己看來卻是情理之中,直到兩人在雨歇後的晨光中往回趕時,還任由慕容厲抱著,毫不阻攔。

一直到破廟近在眼前了,慕容厲才自覺的收回手去,借口太困,自行窩到親衛那一堆去,紅著淚目抄了一條不知是誰的毯子,將自己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實。

他這舉動,郭逸更以為是心中難過不願理人,只教親衛們與郭適都莫要吵到慕容厲,竟將這些人全趕了出去做早課練功、造飯吃早點,只除了他自己守在一邊,均不許走出走進發出響動,唯恐驚擾了慕容厲休息。

郭適心中不滿,迎著父親的冷眼邁回廟裏大聲問:“爹爹究竟當他是徒弟還是親兒?怎地待他比待適兒還要親、還要好?”

郭逸慌忙之下,只得將郭適扯出廟門,小心解釋了半夜裏兩人出去究竟所為何事,卻沒敢說起慕容厲七尺男兒哭得像個孩子。

郭適聽了心裏好受了點,卻又開始計較父親獨自去祭奠亡母,竟也越想越傷心,伏在郭逸懷中哭到睡了過去。

這樣一來,郭逸一行便在破廟中多呆了一天才又重新啟程。

行程已逾半月,間中無驚無險,一眾人等雖有些勞累,卻也都還精神。只不過郭適卻越來越容易對著慕容厲冷眼相向,也不知是眼見著京師近了有些膽怯,還是真覺得王爺師兄對自己父親實在太過接近,心生警惕。

郭逸本不在意,原以為是小孩子性格清冷見不慣外人,時日久了便會好轉。可誰知一路上竟有些愈演愈烈的架勢,好幾次都鬧得他出聲喝止,郭適才又氣紅了一張小臉躲進馬車去,誰也不理的呆至晚間休息。

若是不住客棧露宿荒野,這孩子甚至連晚上吃飯都不願出來。

無奈之下,郭逸又一次大半夜跑到離宿營之處有段距離的一處湖邊,獨自對著湖水吹起了笛子。

第十八回

笛聲如泣如訴,他一人坐在那裏,在尾隨而至的慕容厲眼中看來,只覺得此景本非人間所應有,卻又心中愧疚,認為是他自己的過錯累得師弟不喜,鬧得師傅心中難過,才會半夜不休息跑到湖邊來吹笛發洩。

慕容厲無聲無息的走到郭逸身側坐下,靜靜的陪著自己師傅,雙目盡量自然的望向四周風景。

此時已近八月,此地卻是蜀中,山路奇多,難得有這麽一處湖景,卻也被群山圍住,好似一個盆子般。

四面山上,俱有相當大的佛像石雕、謁語石刻。縱是在這午夜裏,以慕容厲的目力看過去也毫不費力。

四下裏清清靜靜,只除偶有些蟋蟀蟲鳴,就只餘郭逸那一管笛聲,空靈幽遠,在山間流轉不歇。

也不知郭逸確是心中郁悶已散,還是被這景色影響了情緒。他原本吹奏的是祭奠亡妻時的曲子,一曲末了後,笛聲卻又慢慢轉變為平靜悠遠,令聽者有如剛喝下一杯不冷不熱的溫水,舒服至極。

可正當此時,卻有一道箏音突地響起,劃破長空,破壞了笛曲中的意境。

若是非得要用情景來形容,那便像是平原之中突起烽煙,戰號驟響,接著便是有如千軍萬馬奔襲而至,殺伐之聲綿綿不絕!

那箏樂一聲高過一聲,一浪較一浪洶湧,竟激得湖水四濺,平靜的景色不覆再見。而聽此音者,就連慕容厲這般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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