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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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佑彬打開門的一瞬間,就換上了吃驚的表情:“你這是……?”

“不好意思,是不是太打攪了?”安朗站在門外,一臉笑意,懷裏抱著一束鮮花,手裏提著一個果籃,看上去心情不錯:“我可以進去坐一坐嗎?”

然後不等主人發話,他就閃身朝屋裏走去。

“你在家,卻沒有開燈?”他在漆黑的門廊站定,看向二樓的方向,早在敲門前他就發現了,那是整棟房子唯一亮著燈光的地方,他指指樓梯,問道:“你剛才是從二樓下來開門的?看得清路?”

鄭佑彬按亮了手邊的一盞壁燈,笑道:“呵呵,自家嘛,熟悉得很。”

隨著燈光漸次亮起,巨大的客廳頓收眼底,金碧輝煌,同時瑣碎淩亂,安朗若有所思的望向客廳的地毯,因為這段時間沒有安排保潔阿姨上門打掃,而鄭佑彬本人又酷愛收藏裝飾品,所以現在客廳裏可以用雞飛狗跳來形容,光是通向樓梯的地上就散落著不成對的鞋子和襪子,以及一個用途不明的彩繪陶罐——即使再對自己家的布局熟悉,也不可能在一片漆黑中不碰到這些“地雷”吧,但是安朗剛才的確沒聽到磕絆的聲響。

註意到安朗疑惑的表情,鄭佑彬發揮了前所未有的神演技:“啊呀,果然還是不能摸黑啊,剛才差點絆了我一跤!”

“怪我,太唐突了,大晚上的來打擾您——”安朗笑了笑,目光繼續在客廳裏搜尋,是的,他來過這裏,如此華麗的內飾風格,不可能再有第二家了,雖然沒有相關的記憶,但他清楚的感覺自己是來過這裏的,他在客廳和樓梯間來回踱步,明知故問:“是不是打擾您了?”

“還好。”鄭佑彬回答的同時不自然的朝樓上張望了一眼,因為心裏有鬼,他這個主人反倒不自在起來。

安朗順著他的目光也朝樓梯上望去,同時打趣道:“不會是金屋藏嬌了吧?”

“哈哈,你要喝點什麽?”鄭佑彬終於說出一句有點主人樣的話。

“有什麽?”

“唔,新鮮的番茄汁,要嘗嘗嗎?”

安朗隨著鄭佑彬來到廚房,廚房是全開放式,與門廊隔著一扇琉璃屏風,安朗隱約看見那裏幹凈極了,和淩亂的客廳截然相反——這棟房子的主人,不需要開火做飯,沒有宴客的習慣,晚上也不需要開燈,他的主要活動空間是在二樓……神秘的鄭佑彬,出名這麽多年連記者都拍不到他的邊角猛料,這樣的一個大明星,卻給自己打了通電話說“對不起”,面對自己的突然造訪也沒有絲毫不悅,這樣的一個人,和自己有著怎樣的交集?

鄭佑彬打開冰箱門,身體擋在安朗前面,“還是來一瓶礦泉水?不好意思,我這裏只有這兩種……”

短短的剎那,安朗已經看清,巨大的冷藏室內,整齊碼放著一排玻璃器皿,裏面的飲料紅彤彤的,就是鄭佑彬所說的番茄汁了。

“就礦泉水吧,我怕酸。”安朗說。

“好。”

“鄭哥,”安朗突然問:“到底,為什麽要跟我說對不起?”

“咣當!”手中的水瓶摔在地上,骨碌碌滾出老遠,停在樓梯臺階前。

安朗沒料到對方會有這麽大反應,而與此同時,二樓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什麽東西掉進水裏了。

“我幫你撿。”安朗說著,他朝樓梯方向走去,在手指碰到水瓶之前,他心思電轉,拔腿就朝樓上奔去。

鄭佑彬立刻反應過來他要去哪,“站住!”暴喝出口的同時,他身形快如鬼魅,一步便擋在了安朗身前。

“你是怎麽做到的??”安朗驚恐的瞪著擋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從剛才鄭佑彬在的位置到樓梯上,這可不是正常人能擁有的速度。

“不管怎樣,這裏你不能上去。”吸血鬼的氣場全開,鄭佑彬站在高出安朗兩級的臺階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

安朗的心突突狂跳,這個場景莫名的熟悉,上一次被他在臺階處逼停還是在找你妹錄制期間,這個人就是這麽突然擋在自己身前,那時自己可是全然不怕,似乎有所倚仗,但是現在,他的心卻十分慌亂,他覺得自己就像被鷹盯上的兔子,寒毛都豎起來了。

他暗自吸了口氣,壓下這種惶恐,決定賭上一把,他沈聲道:“鄭佑彬,那你告訴我,我這裏的傷口是怎麽來的?”

他的手指著脖頸,那裏有一道淺淺的白色傷痕,不仔細看很難看出。

果然,鄭佑彬連看都沒看,氣焰就立刻降下來了:“你……”

看他這種反應,安朗知道自己賭對了,要演技,他也不遑多讓,不給對方思考的餘裕,他接著問道:“你們到底瞞了我多少?那七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他直視著對方的雙眼,下巴高高的揚起,再開口,又含了一絲傷感:“鄭佑彬,我的助理呢?”

在夢裏,你不是曾反覆詰問我嗎?

是的,我是有一個助理的,不是白面團子臉的小王,而是一個更稱心的人……雖然只是一團模糊的想象,但只要深想下去,安朗就覺得心慌。

聽到這裏,鄭佑彬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他喃喃道:“我,我……不能說。”

很好,他說的是“不能說”,而不是“不知道”。

安朗揚眉:“樓上的是誰?”

鄭佑彬寸步不讓:“和你沒關系。”

“那和我有關系的部分呢?”

“我不能說。”

“……”

兩相僵持下,浴室的門打開了,一個人走了出來。

鄭佑彬大驚失色,連忙喝道:“你出來幹什麽?快回去!”

但是安朗已經看到他了,他驚訝的望著樓梯盡頭走出來的人,喃喃道:“你是……顧明玉?”

顧明玉正處在人類向吸血鬼轉變的過程之間,正是被初擁後的關鍵時期,他整個人都瘦到脫相,但是眼睛卻亮得嚇人,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絲質浴袍,露出來的部位看起來有些形銷骨立,還帶著濕淋淋的水漬,他的皮膚也顯得異常白皙,就像在水裏泡久了似的。

他看了鄭佑彬一眼,又看向安朗,褐色的眼珠透出玻璃的質感,但很快他就閉上了雙眼,像是這微弱光線令他很不舒服。

鄭佑彬連忙來到他身旁,像是怕他失足跌下去。

“你不能說,但是我可以。”顧明玉輕聲說道。

鄭佑彬所謂的不能說,是真的不能說,這是基於血族之間的“約定”,一個吸血鬼立下的咒言,另一個吸血鬼無權打破,但是顧明玉沒有這種顧忌,因為他還不算是真正的吸血鬼。

“明玉。”鄭佑彬左右為難,“這樣……不好。”

“有什麽好不好?我是看不下去了。”顧明玉推開鄭佑彬的手臂,面向安朗:“如你所見,我現在這個狀態,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你的意思是……”安朗目不轉睛的註視著對方,“吸血鬼,對嗎?”他輕聲問道。

“天……”鄭佑彬立刻捂住雙眼,“果然對這種有過‘深刻關聯’的人,蠱惑都不管用啊。”

是的,到現在為止,安朗腦中迸出的第一個詞就是吸血鬼這三個字,蒼白的皮膚,發亮的雙眸,瞬間爆發的行動力,以及不需要光線,熱愛黑暗,不需要食物,冰櫃裏成排的紅色“飲料”……說實話,安朗確實被嚇到了,但他不是被顧明玉嚇到,而是被自己,因為他發現自己很容易接受這個設定,並沒覺得特別可怕或可憎什麽的。

嗯,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吸血鬼啊——就是這種感覺。

“你也是?”安朗又轉向鄭佑彬,“你們兩個……”他的目光猶疑不定,“所以,顧明玉息影,就是因為要變成吸血鬼,你把他藏在…你的浴室?你們是什麽關系?”

鄭佑彬看看他,又向顧明玉靠近了一些:“我不能說。”

“就算你們都是吸血鬼,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安朗的眉頭緊鎖著。

“你現在,就像我當初那樣。”顧明玉輕聲說道。

“親愛的,要不我們去水裏詳聊?你現在還不能……”鄭佑彬欲言又止的看看他又看看安朗。

新生的吸血鬼是很脆弱的,需要避光,避食,還要避空氣,他需要把有關人類的五感都封住,讓屬於人體的濁物排幹凈,這些天顧明玉一直由鄭佑彬照顧,白天夜晚都睡在浴缸裏,像不能離水的魚那樣生活,他被初生為吸血鬼的空曠感和一部分身為人類的饑餓感雙重折磨著,所以他的精神很差,脾氣也很差,但他之所以強撐著爬出浴缸是因為他實在聽不下去了——安朗就像曾經的自己一樣,兜兜轉轉只為尋找一個答案,但Dark顯然比鄭佑彬地道,也更決絕,當初鄭佑彬雖然抹去了他的記憶,卻還在屏幕上活躍,令他總能模模糊糊的抓到一點吉光片羽的邊角,卻又不敢肯定;而Dark就不一樣了,整個人幹脆消失不見,與他有關的一切也都抹了個幹幹凈凈,但即使這樣,安朗還是循著蹤跡找來了這裏,作為“前輩”,顧明玉覺得有必要幫助他,同時也是為鄭佑彬贖罪。

在鄭佑彬的超豪華浴室內,安朗聽到了一個明明和自己有關,卻像是傳奇話本一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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