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大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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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顧明玉已經盡量精簡用詞,但等他將一切講述完畢,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所以,他要向你道歉,害你受那麽重的傷,雖然……並非出自他本意。”他氣喘籲籲的把最後一句話說完,不堪重負似的把頭搭在浴缸邊沿,他整個人都濕漉漉的,臉上浸著汗水,顯得他的皮膚異常白膩,他的身體連同絲綢的睡袍一並浸在浴缸的水裏,隨著水流的波紋緩緩浮動,像人魚的尾巴。

安朗受到了極大的震撼,一時沒有言語。

鄭佑彬則重新拿了一瓶紅色的飲料,也不再顧忌安朗,趁顧明玉意識模糊時將鮮紅液體灌進他的嘴裏。

一絲甜腥氣飄進安朗的鼻子,他下意識一凜:“所以……你們都是吸血鬼,我也一直在和一個吸血鬼一起生活,”他喃喃道:“我的助理是個吸血鬼……天吶。”

鄭佑彬一手托著顧明玉的頭顱,以防他嗆到,同時用力看向安朗,“你現在……什麽感覺?”

“你很棒棒啊,別的吸血鬼都藏在深山老林裏,你居然出來現眼,哦不,是蹦跶,不怕被發現?”說實話,安朗沒什麽感覺,他只覺得面前這位大名鼎鼎的視帝鄭佑彬真是了不起,自己是吸血鬼,還被死了一百多年的母親的惡靈附體。

這要是排成電視劇,怎麽也得四十多集吧,鄭佑彬這種定位很吃香,亦正亦邪,肯定又能讓粉絲高潮,而自己就是很無辜的那種小白花,身世如浮萍,純潔又無助,在萬惡的資本主義世界裏隨時岌岌可危,幸好遇上吸血鬼助理,以鮮血為代價,在娛樂圈開掛,但是莫名被卷進奇幻的世界裏,差點被惡靈放血,最後被吸血鬼助理拯救,怎麽看都是挨罵的人設,幸好最後吸血助理決然離去,將他的戲份提升到悲情的高度,那後面的劇情該怎麽走呢?

“你在想什麽呢?”鄭佑彬看他發楞,“大概情形顧明玉都告訴你了,那個瘋娘們被他殺了,但具體什麽情形我們都不清楚,因為我醒來時一切就都結束了,但他……應該也受傷不輕。”說到這,鄭佑彬擡眼看著安朗,“你怎麽想的?要去找他嗎?”

“找他?”安朗摸了摸脖頸,“我現在後悔來找你們了,什麽都不知道也挺好的,現在想想真是後怕。”

鄭佑彬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麽回答,也怔了一下,隨即又道:“其實一開始我以為你能活過來是因為他對你進行了初擁。”

人類變成吸血鬼的前提就是要和吸血鬼進行體液的交換,體液約等於血液。

安朗笑了笑什麽都沒說。

“你當時流了那麽多血,他……咳,他只要把自己的血交給你,你就獲得了新生,這應該是最便捷的方法了,但沒想到他居然選最蠢的方法去救你”

“哦?”

“是你們人類的方法輸血,你是O型血吧?他幾乎偷了全城的血庫,只為給你找到幾袋最適合的血。”

“呵……”

“他膽子可真大,那個瘋娘們可不好對付,他肯定也吃虧不小,即使這樣,還要動用僅剩的能力去偷盜血庫……而且,對你使用蠱惑也是非常耗損精力的,何況你現在的職業註定了他需要蠱惑的可不是一兩個人……”

安朗皺眉:“你是在幫他說話?”

鄭佑彬語塞:“我……只是客觀闡述事實。”

一個把自己母親稱作瘋娘們的家夥,確實夠客觀。

安朗撇了撇嘴,忽然問道:“他叫什麽名字?”

無論顧明玉還是鄭佑彬都沒有提到那位助理先生的名字,也沒有形容那位助理先生的模樣和特點,但是安朗的腦中卻朦朧的描繪出了一個高大的,身著黑色西裝的身影,如果說那位先生還有什麽小癖好,那麽就讓他戴一副眼鏡吧,時不時的扶一扶鏡架才符合他決絕刻板的形象。

“這……”鄭佑彬為難的看了看顧明玉,作為一名血族,他能談論的只能是安朗已知基礎上的事實,其它的,只要顧明玉沒有提,他就不好開口。

但是顧明玉在喝光那瓶飲料後已經昏睡過去。

安朗了然:“好吧,不知道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說著,他便起身準備告辭,鄭佑彬卻還有些發蒙:“等等,你,你真的沒有別的想問的了?你……”明明剛來的時候還一副不知道實情決不罷休的樣子呢。

安朗朝他擺擺手,沒再說什麽。

走出鄭宅時時間已經很晚了,他是偷偷找來這裏的,連小王都不知道,所以自然沒有車子等他,走上主路之前要經過一段不短的小路,路燈稀稀拉的立在小道兩旁,隆冬的風打在臉上,把安朗吹得一個激靈,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他和那個人也曾一前一後的這麽走過,在有點冷的夏夜湖邊,他倆誰也不出聲,但那人始終綴在他身後不遠處,他倆的影子交疊在一起,他記得那感覺。

他驀然轉過身,身後卻空無一人,唯有夜色。

他自嘲的笑笑,如果這是一個劇本,那麽男主角現在應該跟在自己身後才是,但是這是生活,沒有什麽既定的流程,他只是自己生活裏的主角,而那位助理先生,已經離開了。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碰到一輛出租車,直到坐進車裏才感到雙腳都已經凍麻了。

當天夜裏安朗就發起高燒,粗略感覺一下應該超過三十八度五了,給自己到了水吃了退燒藥後還是感覺很不好,熬到第二天小王來才把家庭醫生請來。

渾渾噩噩在床上度過幾天,終於燒退了一身輕松,面對窗外的溫暖陽光,安朗有種再世為人的感覺,小王卻期期艾艾的湊到跟前,問他:“安朗哥,Dark是什麽?你燒得厲害時說夢話,一直念叨這個詞。”

安朗放在被子底下的手狠狠的攥緊了。

這次生病令他又回想起一些事,一些令他十分難堪的事。

他夢見自己和那個人抱在一起,自己衣衫不整,對方卻一絲不茍。領帶,襯衣,甚至連袖扣都沒有解開,連在與自己吻得如癡如醉時他都不曾弄亂衣服,就像隨時準備奔赴一場宴會似的。

每一個夢境都是如此,自己試圖去觸摸對方的身體,但總被拒絕,夢裏他看不清那人的臉孔,但卻清楚記得那人身體冰冷的溫度,就像他拒絕的行為一樣。

原來他是這樣一個人,難怪會在經歷這麽多事之後還能做得這麽絕情,拋棄自己就像拋棄一塊舊抹布。

而總惦記著他的自己,也病得著實不清。

鄭佑彬問他想不想去找他,聽到這個問題他只覺得好笑,這就像兩人中有一個決定拋棄另一方,而且用了最決絕的方式——都把相關的記憶清除了,夠不夠狠?被拋棄的那個人但凡有一點自尊都不會再去巴巴的尋找他吧?

找他幹什麽呢?問他為什麽不要自己了?

說沒感覺是假的,但安朗告訴自己就當做了一場夢,一場奇詭的、華麗的美夢,夢裏他陷入愛河,百般糾纏,但現在夢已經醒了,誰還會繼續惦念那位夢中情人呢?

隨著身體的康覆,工作也陸續壓下來,當天下午小王就拿著一沓A4紙交給他,說是這個月的行程表,安朗只粗略掃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日期和時間就讓他頭大,行程被細化到以小時計,他覺得倦得不行,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嗎?

工作,掙錢,成名,掙更多的錢……

“安朗哥,是不是身體還沒完全康覆?要不再歇歇吧……”小王覷著他的臉色小心說道。

安朗把紙張接過來,搖搖頭:“就按行程走吧。”

還是忙一點吧,忙點好,忙起來就沒有時間去想別的。

另一邊,顧明玉第二天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問鄭佑彬:“那天,安朗後來說什麽了嗎?”

“沒說什麽。”

“沒說什麽?”顧明玉在水裏直起身:“他也沒說要去找Dark?”

“沒有。”

顧明玉皺眉:“這走向不對啊。”

鄭佑彬用手指刮他的鼻頭:“怎麽?你這是要變吸血鬼還是丘比特?劇本拿錯了吧?”

“去,”顧明玉不耐的拍開他的手:“是不是他不知道該去哪找?”

“找什麽找,”鄭佑彬擡手打開浴室內的掛壁電視,同時一只手擋住顧明玉的眼睛:“你別看,對眼睛不好,”同時一個臺一個臺的切換,“喏,你看看,現在他多忙,哪哪都有他,霸屏的程度都快趕上我當年了。他哪還有時間去找人啊。”

顧明玉豎著耳朵聽著,漸漸的他躺回到水裏,“他是故意讓自己這麽忙的,我想,他大概不會去找他了。”過了一會,又道:“那種感覺我明白,他應該是覺得自己已經被拋棄了。”

“……”鄭佑彬立刻關掉電視,翻身進入浴缸,將顧明玉摟緊:“對不起。”

再接到鄭佑彬的電話是兩周以後了,這次他是正式邀請安朗去他家做客,宴請他一同見證顧明玉的“大日子”。

“啥意思?生了?這麽快?”安朗面無表情的打趣,他正在給新一輯的《幻想娛樂》周刊拍攝封面,配合他在《非人》裏的角色,這回的造型是未來感的“金屬酷男”,臉上刷了反光的銀色亮粉,丁點表情都不能有,否則就嘩啦啦掉粉。

“你自己意會。”鄭佑彬在電話裏不便洩露太多,只匆匆說了時間便掛了電話。

晚上十一點半?哪有這個時間請客的?安朗將手機扔回給小王。

小王接住手機,順勢道:“安朗哥,有朋友聚會嗎?你去吧,勞逸結合。”

這段日子安朗就像鐵人一樣,像是得了不工作就會死的病,連僅有的休息時間都不放過,只要有半天休息,他住的房間就會來個大變樣,不是衣櫃挪了位置,就是床品被大換血,最誇張的一次,小王來找安朗,差點以為走錯了房間,因為屋裏的地毯,吊燈,窗簾,甚至掛畫都換了新的,“安朗哥,你難得休息一天,這是幹什麽啊?”

安朗答他:“就是不想閑著。”

小王心裏一聲哀嚎,雖然現在公司給配了三個助理,但他還是覺得壓力山大,再這麽下去,早晚有一天,不是安朗就是自己,總得有一個先過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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