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憑什麽

關燈
網上的風浪南城一概不知,這會兒她正右手握著簽字筆左手牽著沈北望,老老實實的坐在病房裏面寫卷子。

沈北望在一旁沒什麽事幹,又不能打擾南城,就隨便拿了一本書,攤在面前做消遣,還時不時的看看南城寫作業的進度。

等到他第三次擡頭發現南城竟然還在做物理試卷最後一大題的時候,奇了。

他看了看南城寫在試卷上的解題過程,提醒,“帶電粒子由O點射入C點射出,經覆合場作用後沿y軸負方向移動……”他伸手在試卷上點了點,指尖順著帶電粒子的運行軌跡,“所以應該是帶正電荷。”

南城順著他的思路凝眉思索,帶入公式得出來的答案果然不像自己一開始算出來的那樣離譜,頓時喜笑顏開,一邊揮筆修改答題過程一邊笑著誇他,“原來是這樣啊!你可真厲害!”

南城就這麽隨口一誇,但沈北望卻覺得心裏美滋滋的,他壓了壓唇角,覺得自己實在是太不矜持了。

沈母早在沈北望醒過來的第二天就又飛回帝都了,用她的話來講就是,兒子嘛,反正皮糙肉厚經打抗摔的,知道他沒啥事了也就能放心回家哄沈北北了。南城當時還特好奇的問沈北望,沈北北是誰,結果沈北望當時的表情頗有些一言難盡,“……一只狗。”

確切的來講是一只薩摩耶,一只顏值高會撒嬌的薩摩。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撒嬌賣萌的屬性戳到了沈母的某個點,沈母喜愛極了它,還特地取了個名字叫沈北北,簡直拿那只薩摩當半個兒子養,偏偏沈父還縱著她。沈北望就覺得,要是哪天家裏那只蠢狗會叫爸媽,家裏二老沒準都樂呵呵的答應。

南城在醫院裏一直呆到了九點,直到顧箏和陸承讓過來接她了,這才依依不舍的離開。

冬天的夜裏冷的很,陸承讓獨自一人去開車了,南城和顧箏母女倆則等在一樓大廳的玻璃門處,這樣既能避風又能看見外面的情況。

南城遠遠地好像聽見有人叫她,剛一轉頭就看見一個穿著軍綠色羽絨服帶著一條深駝色圍巾的中年女人拖著一個人直挺挺的朝她們沖了過來,那股子沖過來的力道讓下意識護住女兒的顧箏都被撞得往後退了幾步。

南城被她護在身後,也受到了波及,踉蹌了一下,顧箏忍不住皺眉,低聲喝道,“你們做什麽?”

那個女人的臉通紅通紅的,不知道是被凍出來的還是劇烈運動跑出來的,語速又快又急,“你,你是陸南城的媽媽吧,我是陳雪她媽,咱們私了,私了,不要警察私了行不行啊?你看她還小啊!她不是故意的啊,我讓她道歉,道歉!隨便你們打罵她都行!”

一邊說著一邊上手去扯她身後那個一直低著頭的人的衣領子,直直的將那人往南城面前懟,還按著那人的脖子,“道歉,快跟人家道歉!”

這人都快要懟到南城身上了,顧箏拉著南城朝後避了避。自從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誰以後,顧箏的臉色就已經冷了下來。

見南城和顧箏似乎無動於衷,這個女人的臉色越加不好看,按著陳雪的動作也越加粗暴,到後面直接就對著陳雪的後背死命的錘,一邊尖著嗓子罵道,“我怎麽沒打死你啊!我讓你道歉,讓你求人家原諒你,嘴呢?快求!”

孩子做錯了事情,家長往往故意在別人面前教訓孩子,這樣人家就不好意思再說什麽了,這叫先發制人。如果是其他事情,顧箏可能真的就算了,可這一次關系到南城,南城就是她的命!有人想害她的命了,她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原諒。

所以,她只是死死的把南城按在自己的懷裏,然後冷冷的看著。

陳雪忍著心底的屈辱,臉色麻木的任由她媽打罵推搡,拳頭隔著厚厚的冬衣一下一下的錘在背上,其實並不怎麽疼,她垂著頭就像是在配合著一場低劣的表演一樣,為了達成某種目的。

她甚至還有空想,南城現在是什麽表情呢?居高臨下?鄙夷又不屑?不不不,陸南城怎麽會露出這種表情呢,她該是漠然又冷靜的,仿佛什麽都不看在眼裏一樣,連當個小醜供她娛樂的資格都不配有,簡直惡心透了!

她諷刺的扯了扯嘴角,下一秒卻是像要哭出來一樣,嘴裏語無倫次,仿佛都要被逼瘋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來醫院的一般都是有正事的,但也不乏一些好事者。陸承讓察覺不對勁找過來的時候,那邊已經三三兩兩的圍了好幾個人了,他一來,立馬打破了雙方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

一面是高大的男人護著面無表情甚至看上去有些冷酷無情的母女,另一面卻是風塵仆仆一臉淒苦的孤兒寡母,更何況那女孩看上去可憐兮兮的都要跪下了。周圍的人立馬對著南城他們指指點點。

聽著周圍人替他們打抱不平的聲音,陳雪心裏一動,哭的更加可憐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想過傷害他的……”

“你說你不是故意的?”一直被顧箏護在身後的南城突然出聲了,清淩淩的聲線在這喧鬧的環境裏異常明顯。

陳雪哭聲一頓,下意識的擡頭,正對上一雙黑黝黝的眸子,平靜無波。

“對……”陳雪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點遲疑。

“所以……你也不是故意抄襲我的作品,故意扭曲事實帶節奏抹黑我的,是嗎?無邊落木?一百葉?亦或是桃花仙?”

南城每說出一個ID名,陳雪的臉色便白了一分,臉上掛著的所謂的懺悔的淚珠就跟個笑話一樣,甚至因為太過驚訝了,一瞬間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那張臉上的可憐兮兮變得僵硬扭曲又猙獰,醜陋無比。

南城笑了一下,“你當然不是故意要害他的,你是故意要害我,對嗎?”

南城這一聲笑得輕飄飄的,甚至連就在她身後的顧箏都沒聽清,唯一聽見的陳雪驚恐的瞪大眸子,就像第一次認識南城一樣,她竟然會覺得南城可怕。

“我能知道為什麽嗎?”南城微微垂著眼簾,語氣有些輕,看上去好像很是脆弱,就像是被無關緊要的人傷害以後,不是竭斯底裏而是純然的疑惑。

“為什麽?”驚恐到最後陳雪反而不怕了,她的表情似哭似笑,眼底的情緒似恨似妒,飽含惡意的問道:“你在問哪個為什麽?是為什麽抹黑你還是為什麽用花盆砸你?”

南城沈默,陳雪也不在意,就像已經破罐子破摔了一樣,突然笑了一下,“你知道風華英語演講比賽嗎?不知道吧,可老師選了你。明明我是英語課代表,明明是我先知道這個消息我先開始準備的,可老師卻一言不發的就內定了你,憑什麽啊?憑什麽!”

南城突然想到有一天,英語老師把她叫到辦公室,什麽都沒說直接找了一篇英語短文讓她讀的事情了,當時不知道老師是想做什麽,現在倒是明白了。

她問憑什麽?憑她水平比她高,算不算呢?

陳雪突然轉頭看向一邊,眼睛裏快速的劃過一抹光彩接著又瞬間黯然失色,她看向南城,沒有了剛剛的瘋狂和尖銳,語氣平靜了不少,但卻還是透著死氣沈沈的不甘,“怎麽好的都被你得了?”

家世,背景,容貌,成績,寵愛……以及他。

看著遠遠朝這邊跑過來的人,陳雪僵硬的勾了下唇角。

陳雪自己都說不清她對沈北望究竟是個什麽態度。喜歡嗎?應該是有點的,畢竟誰不喜歡成績好長得好家世好的男孩子呢?只是這點喜歡卻遠遠及不上她對南城的嫉妒,以至於沈北望為救南城受傷後沒激起她的半分悔意,她只覺得無比憤怒。

明明一開始的時候,她對他只是基於對一個優秀男孩子的一種朦朧的好感,以及在知道對方顯赫家世後那種無法言說的野望,可是她從沒想過真的去做些什麽事情,因為她知道,對方是自己無法企及的存在,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點隱秘的心思本應該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消弭,可沒等那份不安分的心思轉淡轉淺,便出現了一個意外。

那個從帝都轉來的小少爺似乎對陸南城另眼相待,親近異常。既然沈北望可以不拘家世喜歡上陸南城那樣的普通人,那為什麽不能喜歡上同樣普通的自己呢?懷著這樣的心情,心中對於南城的各種不平和嫉妒愈發的膨脹,逐漸壯大,最後化為了對沈北望的偏執。

也是南城太低調,如果她一早就表露出自己大家小姐的身份,那麽像陳雪這種又自負又自卑的人就不會處處與她較勁兒,她只會又羨慕又自卑的遠遠看著,艷羨又渴望,因為在她心裏,南城這樣的,同樣是她的遙不可及。

南城順著陳雪癡癡的目光看去,就見沈北望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外面隨意套著一件黑色羽絨服,就這麽匆匆跑了過來。

她眸子微微一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